叶梓盯着那双站在身后的脚印,第一次感觉到冷汗顺着脊椎滑下。他没有立刻冲回照相馆查看,只是深深看了一眼照相馆紧闭的木门。

明明他们出来前,里面还有几盏壁灯,但此刻关上门后,门缝反而一片漆黑,看不到一点光线。

叶梓收回目光,动作尽量自然地转身,推开会议室虚掩的门,闪身进去,反手将门关上。

会议室内比走廊和照相馆都要宽敞些,但同样陈旧。一张巨大的、蒙着厚厚灰尘的椭圆形长桌占据中央,周围散乱摆着十来把老式木椅。

墙上的涂料斑驳脱落,一侧墙上还挂着一面边缘发黑、模糊不清的旧式黑板。头顶是几盏垂下来的老式吊灯,只有两盏还亮着,发出嘶嘶的微弱电流声和昏黄不定的光,将众人的影子拉长,扭曲地投在墙壁和桌面上。

先进来的几人或坐或站,脸上惊魂未定。蒋欣扶着赵小雨坐在一把看起来还算结实的椅子上,正低头查看她肿胀的脚踝。李雯挨着她们,双手紧紧攥在一起。周明和刘浩站在桌子另一头,小声说着什么,眉头紧锁。王哲和林雪靠墙站着,脸色依旧发白。陈方宇和汪苒则缩在靠近门口的角落,两人都低着头,气氛沉重。

叶梓进来时,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所有人瞬间抬头,目光齐刷刷投向他。

“外面……没事吧?”蒋欣第一个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暂时没动静。”叶梓简短回答,走到桌边,将铜钱剑轻轻放在积灰的桌面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他没有提布鞋脚印的事。现在说出来,除了加剧恐慌,毫无益处。

“叶梓,”周明首先开口,语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你……你既然懂这些,家里又是做这个的,那现在这情况……你有办法带我们出去吗?总不能一直困在这儿。”

这话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就连一直对叶梓的“法器”将信将疑的刘浩,也看了过来,眼神复杂。此刻,他们每个人都期待叶梓说的是真的。

叶梓沉默了一下,缓缓摇头,声音低沉而坦诚:“我对这里的了解,不比大家多。我的……这点能耐,更多是防身和感应,破局……”

他顿了顿,“需要知道‘局’是什么,根源在哪里。我们现在连对手是什么,困住我们的到底是什么东西,都还不清楚。”

希望的火苗在众人眼中瞬间黯淡下去。连“懂行”的叶梓都束手无策,绝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无声地淹没了会议室。

死寂重新降临,只有头顶吊灯电流的嘶嘶声,和赵小雨因为疼痛而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气声。

“妈的!”刘浩猛地一拳砸在厚重的木桌上,发出沉闷的巨响,灰尘扬起。“这算什么事!好好的来玩个鬼屋,碰上真鬼了?!还他妈出不去了?!”

他烦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眼神凶狠地扫过角落里的陈方宇和汪苒,“都是你们这破地方!”

陈方宇身体一颤,头埋得更低。汪苒咬着嘴唇,眼圈又红了。

“浩子,现在说这个没用。”周明试图劝解,但语气也带着无力。

“怎么没用?!”王哲忽然开口,声音因为压抑的焦虑而显得有些低沉,他松开一直揽着林雪的手,往前走了两步,目光逼视着陈方宇,“他们既然是这里的工作人员,就算不知道这些邪门事,总该知道这房子的结构吧?有没有什么通风管道、检修口、或者别的什么隐蔽通道?哪怕是个狗洞!现在常规出口走不了,就得想非常规的办法!你们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陈方宇抬起头,脸上是混合着恐惧、委屈和疲惫的复杂神色:“王哲,我真的不知道!我们就是按剧本走流程的临时工,我们只负责引导游客,地图就发到我们手上那一份,你也看到了!那些管道线路、建筑结构图,我们怎么可能接触得到?那是扮鬼的员工才知道的,老板也不会让我们知道啊!”

“那你们平时怎么进出?就靠那个楼梯?没有备用通道?”王哲不依不饶,语气咄咄逼人。长时间的紧张和恐惧,似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我们……我们上班就是从正门进,下班从正门出啊!”陈方宇有些急了,声音也大了起来,“鬼屋营业区域就那些,后台员工通道在另一头,跟游客区域是分开的!我们现在在的这个地方,本来就是设计成半封闭的迷宫,哪来的那么多备用通道?!”

“半封闭?迷宫里就没有设计紧急疏散口?”王哲冷笑,“你们这安全措施做得可真是到位!”

“你!”陈方宇脸涨红了,猛地站起身,“你冲我吼有什么用!我他妈现在也困在这儿!我也怕!我要知道怎么出去,我早跑了!还跟你们在这儿耗着?!”

“谁知道你是不是在演戏?”王哲上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火药味浓烈,“说不定你们跟那鬼东西是一伙的!故意把我们引进来!”

“王哲你放屁!”陈方宇彻底被激怒了,一把推开试图拉住他的汪苒,“我跟那东西一伙?我他妈差点被它吓死你没看见?!汪苒也差点!我们图什么?!”

“图什么?谁知道你们这种地方招人有没有什么古怪规矩!”王哲口不择言,长期积压的恐惧和压力在此刻化为了毫无道理的迁怒。

“够了!”蒋欣忍无可忍,提高声音呵斥,“都什么时候了还吵!嫌死得不够快吗?!”

但争吵一旦开始,就像脱缰的野马。刘浩本就烦躁,见陈方宇对王哲吼,也绷着脸往前一站,他体格高大,带来的压迫感十足:“怎么着?还想动手?你们这破地方害我们困在这儿,我兄弟问两句怎么了?”

陈方宇被刘浩的气势逼得后退半步,但怒气未消,梗着脖子:“问可以,别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那你说,那人偶怎么没的?啊?不是你放哪儿了?!”王哲指着陈方宇鼻子。

“我他妈怎么知道!说不定就是那鬼东西弄走的!”陈方宇吼回去。

“鬼东西?谁知道是不是你们自己搞的鬼把戏!故弄玄虚!”

“你——”

推搡瞬间发生。王哲猛地推了陈方宇一把,陈方宇踉跄着撞在墙上,反弹回来,红着眼一拳就挥了过去!王哲偏头躲开,两人扭打在了一起,撞翻了旁边的椅子,发出哐当巨响。

“别打了!住手!”周明和蒋欣连忙冲上去拉架。刘浩犹豫了一下,也上前试图分开两人。李雯和汪苒吓得惊叫。林雪捂住了嘴。赵小雨试图站起来,却疼得又坐了回去。

会议室里一片混乱。灰尘在扭打和拉扯中漫天飞舞,在昏黄的灯光下狂舞。咒骂声、劝阻声、碰撞声、女生的惊叫声混杂在一起。

叶梓站在桌边,眉头紧锁。他没有立刻上前。他的目光扫过扭打在一起的王哲和陈方宇,扫过焦急拉架的蒋欣、周明和刘浩,扫过惊恐的其他人……然后,他的耳朵微微一动。

就在这嘈杂混乱的噪音中,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异响,穿透了墙壁,钻进了他的耳朵。

“咳。”

一声短促、轻微、带着某种陈旧痰音似的咳嗽声。

清晰无误。

就像是一个上了年纪的人,在寂静的房间里,因为灰尘或者别的什么,忍不住轻轻咳了一下。

叶梓的身体骤然僵住。

紧接着,扭打和劝阻的声音也瞬间消失了。

王哲举起的拳头停在半空,陈方宇挣扎的动作凝固,蒋欣拉架的手顿住,刘浩按住两人的胳膊也忘了用力。

所有人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脸上愤怒、焦急、惊恐的表情还未来得及褪去,就同时被一种更深层的、源于本能的寒意冻结。

他们每个人都听见了。

那声咳嗽。

来自一墙之隔,那个他们刚刚确认过空无一人、并且发生了诡异消失事件的照相馆。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重新降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重冰冷。

只有头顶吊灯,依旧嘶嘶地响着,将那昏黄摇曳的光,投在每一张血色褪尽的脸上。

叶梓的脸色在昏黄灯光下瞬间沉了下去。他读过些杂七杂八的资料,也模糊记得张猛提过几句。

在那些超自然的事件里,一旦隐匿的“东西”开始发出声音,主动引起受害者的注意,往往意味着它已经完成了某种“定位”或“准备”,接下来,往往就是开始“狩猎”。

“都别出声!”他压低嗓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语句,同时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会议室的所有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刻意放轻,耳朵拼命捕捉着墙壁另一侧的动静。

死寂。

除了头顶吊灯那恼人的嘶嘶电流声,隔壁再没有任何声响传来。仿佛刚才那声咳嗽,只是集体恐惧下的幻听。

但这死寂本身,却比任何声音都更让人心头发毛。蒋欣按着胸口,嘴唇哆嗦着,用气音问叶梓:“叶梓……你最后出来的时候,照相馆里……真的……什么都没有吗?”

叶梓刚想摇头,他确实没“看见”任何东西,除了那双诡异的布鞋印。

就在这时,

“沙……沙……”

一种极其轻微的摩擦声,透过并不隔音的旧墙板,再次钻入众人耳中。

那声音很慢,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刻意的拖沓感。像是在抚摸什么粗糙的表面,又像是……指尖缓慢地划过纸张。

叶梓的听力比常人敏锐得多,他贴近墙壁凝神细听,捕捉着那声音最细微的质感。

“沙……哗啦……”

一声更清晰些的、仿佛硬质封面被掀开的轻响。

紧接着,是纸张翻动的声音。不紧不慢,一页,又一页。

叶梓心头猛地一震!

是那本相册!那东西……在翻看那本记录着血腥仪式的相册!

果然!他就觉得那本凭空出现的相册太过蹊跷!

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攫紧了他的心脏。他的直觉在疯狂预警:绝不能让那东西继续下去!无论它在做什么,翻看相册,还是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任何事情,都必须立刻打断!

不能再等了!

就在这时,隔壁翻页的声音似乎停了。紧接着,一阵极其低沉、含混不清的嘀咕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那声音完全不像正常人的话语,音节扭曲粘腻,带着一种非人的、仿佛从喉咙深处摩擦出来的古怪韵律,时高时低,时而急促时而拖长。不像说话,更像是在……念诵着什么。

咒语!

叶梓心头一个咯噔!虽然听不懂内容,但那独特的、充满邪异感的韵律,瞬间让他联想到了相册照片里那些扭曲的符咒和邪恶的仪式!

不能让它念完!绝对不行!

他当机立断,猛地拉开一直随身背着的洗漱包拉链。手指迅速探入,准确无误地摸到了一个小小的、冰凉坚硬的圆形物件,取出来是一面仿古的黄铜八卦镜,背面刻着模糊的太极图案和看不懂的符文,也是在那个网店一并买的“爆款”。

时间紧迫,容不得他仔细挑选或测试。他飞快地将八卦镜攥在手心,同时调动起一丝极其精纯、压缩到极致的生命能量,如同最纤细的金线,沿着掌心迅速缠绕上镜面,尤其是背面的太极图案。

能量注入的瞬间,他隐约感觉到镜面似乎微微震动了一下,泛起一丝几乎不可见的温润光泽,但随即隐去。

这八卦镜本质仍是普通工艺品,但此刻附着了他一丝生命能量,至少能在短时间内散发出一种与他同源的气息,对诡异之物或许有些许干扰或威慑。他希望如此。

“蒋欣!”叶梓迅速转身,将还残留着一丝微温的八卦镜塞进蒋欣手里,语速快而清晰,“拿着这个!和所有人待在一起,背靠背,不要分开!如果我十分钟内没回来,或者外面情况不对,你们……自己想办法!”

他没有解释这八卦镜的“威力”,也没时间解释。蒋欣下意识地握紧了冰凉的铜镜,触手似乎有了一丝奇异的暖意,她看着叶梓凝重决绝的眼神,张了张嘴,却只吐出一个字:“你……”

“照顾好他们!”叶梓打断她,目光扫过惊愕、恐惧、欲言又止的众人,最后落在刘浩和周明身上,点了点头。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多余的解释。下一刻,叶梓已经抓起桌上那把“祖传”的铜钱剑,另一只手握紧了裤兜里剩下的几枚五帝钱,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了会议室沉重的木门!

“吱呀——”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死寂的走廊里格外响亮。

昏绿的应急灯光下,走廊依旧空旷。对面的仓库门紧闭,门闩如故。照相馆的门,也依旧关着,门缝里一片漆黑。

但叶梓能感觉到,那念诵般的低语声,在他开门的同时,似乎……微微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响起。声音似乎比刚才更清晰了一些,带着一种令人心烦意乱的韵律,透过门板,丝丝缕缕地钻进耳朵。

叶梓没有犹豫,他放轻脚步,如同猎豹般悄无声息地穿过短短几米的走廊,来到了照相馆门前。

手搭在冰凉门把上的瞬间,叶梓没有丝毫犹豫。

他另一只手飞快地探进洗漱包侧袋,摸出了那叠用透明玻璃纸封装好的“符纸”。粗糙的印刷质地,边缘甚至有些毛糙,上面的符文歪歪扭扭的,一眼的印刷产品,9.9包邮的工业痕迹明显。

叶梓此刻顾不上这些。他单手“刺啦”一声撕开玻璃纸包装,捏住整叠黄纸。

没有蒋欣等人在旁,他再无顾忌,意念集中,体内那股温热的生命能量如同开闸的溪流,毫不犹豫地奔涌而出,顺着指尖,汹涌地灌注进这一打粗糙的纸符之中!

嗡——!

几乎在他能量注入的刹那,整叠符纸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激发,猛地一震!原本暗淡的朱砂印文瞬间亮起,散发出一种纯净、温润、带着勃勃生机的米白色光晕!光芒并不刺眼,却有种驱散阴霾的力量感,甚至将叶梓握着符纸的手都映照得有些通透。

成了!

叶梓不再等待。握住门把的手猛地向内一推,同时蓄势待发的另一只手,如同挥洒漫天星火,将整叠光芒熠熠的符纸朝着门内昏黄幽暗的空间,狠狠甩了出去!

“去!”

唰——!

数十张灌注了足量生命能量的符纸,在脱手的瞬间,竟真的如同节日里打出的铁花,又似被狂风吹散的蒲公英种子,带着一道道拉长的米白色光尾,四散迸射,均匀地铺满了整个照相馆内部!

昏暗的壁灯光芒在这片骤然亮起的纯净光点下,显得越发黯淡。

“嘶——!”

就在符纸光芒照亮每个角落的瞬间,一声极其尖锐、痛苦、非人的嘶叫,猛地从房间中央旧木桌的方向炸响!

那声音短促而凄厉,充满了被灼烧般的痛苦和惊怒。

叶梓心头一松,嘴角勾起一抹微小的弧度,果然有用!自己的生命能量,对这些阴邪之物,依然是有效的“火焰”!

符纸还在半空飘洒,尚未完全落地。叶梓抓住这短暂的时机,一脚重重踹在已经推开一半的木门上!

“砰!”

木门狠狠撞在内侧墙壁,发出巨响,彻底洞开。

叶梓身影如电,闪身而入,锐利的目光如探照灯般瞬间扫过整个房间。

视线第一时间锁定旧木桌旁。

那里,一个约莫常人高矮、边缘模糊扭曲的黑色虚影,正佝偻着“身体”,似乎刚从桌边直起。

它的轮廓极不稳定,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不断闪烁、抖动,勉强能看出穿着旧式长衫的样式。而就在它的“肩膀”、“胸口”和“腰部”位置,赫然粘着三张飘落的符纸!

米白色的光晕在接触虚影的瞬间,仿佛炽热的火星溅入了冰水,只听“嗤嗤嗤”几声轻响,那三处被符纸粘附的“身躯”,立刻腾起几缕极其稀薄、带着焦臭味的黑烟,虚影身上也随之出现了三个拳头大小、边缘仍在缓慢扩大的“破洞”!透过破洞,能看到后面斑驳的墙壁。

虚影似乎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发出无声的扭曲和颤抖。

而更让叶梓眼神凝重的是,在这个明显是“主体”的虚影周围,空气中还漂浮着四五个更加稀薄、几乎透明的灰黑色影子!它们形态各异,大小不一,有的像蜷缩的人形,有的只是一团不规则的雾气,正从房间不同角落的阴影里、墙壁的污渍中、甚至那摊开相册的书页上方,挣扎着、扭曲着缓缓“浮现”,仿佛正在被某种力量从虚无中强行“召唤”或“凝聚”出来!

就在叶梓闯入,目光扫过的这一刹那,那长衫虚影似乎也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

它猛地“低头”,看向桌上摊开的、记录着血腥仪式的相册,然后毫不犹豫地,整个模糊的身影向前一扑,如同水滴融入海绵,又像影子回归黑暗。

“嗖”的一下,那穿着长衫的虚影,连同它身上正在灼烧的三个破洞,瞬间没入了摊开的相册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在空气中留下一丝淡淡的、令人作呕的焦臭。

对方动作太快,叶梓离桌子还有几步距离,根本来不及阻拦。眼见那个长衫虚影消失,叶梓只能把目光转向其他几个还在成型的虚影。

而此刻,周围那四五个刚刚凝聚成型的稀薄虚影,仿佛失去了主要控制者,变得有些茫然,但它们身上散发出的阴冷恶意却并未消散,反而像是被叶梓这个“闯入者”吸引,开始缓缓地、僵硬地朝着他“飘”了过来。它们的动作迟滞,形态模糊,威胁感远不如刚才那个长衫虚影,但数量不少,封堵了叶梓冲向桌子的路线。

必须先清理掉这些杂兵!

叶梓眼神一冷,不再犹豫。他右手紧握那把灌注了生命能量的铜钱剑,剑身上流转的温润光泽似乎感应到了周围的阴邪,微微明亮了些。

他脚步一错,不退反进,迎着最近的一个飘来的人形虚影冲去!那虚影似乎只会本能地扑击,张开模糊的双臂抱来。

叶梓没有多余花哨的动作,将铜钱剑当做短棍,将生命能量贯注手臂,猛地一个斜劈!

“嗤啦!”

铜钱剑划过虚影的“胸膛”,米白色的能量光晕与灰黑色的阴气剧烈摩擦,发出如同烧红铁块浸入冷水般的声音。那虚影连惨叫都未发出,直接从被击中的位置开始溃散,化作几缕黑烟,迅速消散在空气中。

叶梓脚步不停,拧身避过侧面一团雾状虚影的扑袭,左手早已从裤兜掏出的几枚五帝钱夹在指缝,看准时机,如同甩出飞镖般,将其中一枚灌注了微薄能量的铜钱,狠狠掷向另一侧一个试图靠近的矮小虚影!

“噗!”

五帝钱精准命中虚影核心,虽然能量微弱,但似乎对这种低级灵体有奇效,那虚影猛地一颤,停滞不动,随后也开始缓缓消散。

剩下的两个更完整的虚影似乎感到了恐惧,飘动的速度更慢了。叶梓趁势上前,铜钱剑左右开弓,或刺或扫,米白光芒在昏暗室内划出短暂的轨迹,伴随着轻微的“嗤嗤”声,将这两个虚影也彻底击溃。

整个战斗过程不过短短十几秒。叶梓呼吸略显急促,并非体力消耗多大,而是精神高度集中以及生命能量短时间输出带来的负荷。

当他解决掉最后一个杂兵虚影,抬头看向旧木桌时,瞳孔却再次一缩!

只见那摊开的相册上方,空气中最后一个,也是最清晰、几乎完全凝实、呈现出完整中年男人轮廓的虚影,正缓缓成型!

它穿着旧式的对襟褂子,面容模糊但能看出惊惶,似乎有了初步的灵智。

它成型的第一时间,并没有攻击叶梓,而是呆立了一瞬,目光惊恐地扫过叶梓手中光芒未散的铜钱剑,以及地上正在消散的同类的最后痕迹。

然后,它做出了和之前那个长衫虚影一模一样的动作,猛地低头,朝着桌上的相册扑去!动作比长衫虚影更快,更决绝!

“还想故技重施?!”叶梓这次早有准备。

在对方低头扑击的瞬间,他低喝一声,全身力量与剩余的生命能量灌注右臂,将手中的铜钱剑,如同投掷标枪一般,狠狠朝着那虚影与相册之间的轨迹掷去!

“嗖,噗嗤!”

铜钱剑化作一道流窜着米白微光的直线,后发先至,在那中年男人虚影即将触碰到相册书页的前一刻,精准无比地贯穿了它那刚刚凝聚成型的“胸膛”!

剑身上附着的生命能量轰然爆发!

“嘶——!!!”

一声比之前长衫虚影更加凄厉、饱含痛苦与绝望的惨嚎,从中年男人虚影“口中”爆发出来。它被铜钱剑死死“钉”在了半空,离相册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构成它身体的灰黑色阴气如同遇到烈阳的积雪,从被贯穿的胸口开始,疯狂地消融、溃散,冒出大股大股带着强烈焦臭和腐烂气息的黑烟。

虚影剧烈地挣扎、扭曲,双手徒劳地抓向胸口的铜钱剑,却只能让自己的“身躯”加速崩解。

短短两三秒,这最后一个也是最完整的虚影,便在一声不甘的呜咽后,彻底爆散开来,化作漫天飘散的黑灰,缓缓落下。铜钱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剑身上的米白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恢复成古朴的模样。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焦臭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陈旧血液混合了某种香料又彻底腐败的奇异气味。

叶梓皱了皱眉,这股味道……隐隐有点熟悉,似乎在哪里闻到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他甩甩头,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他快步上前,先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再次空寂下来的照相馆。壁灯依旧昏黄,满地飘落着已经失去光泽、变得普通甚至有些焦黑的符纸。

房间的桌子上,相册静静地摊开着,那个长衫虚影逃进了相册,必须处理。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铜钱剑,入手微沉,剑身似乎比刚才温热了些。

他握着剑,小心翼翼地向旧木桌靠近。

摊开的相册依旧躺在那里,翻在记录庭院槐树的那一页。黑白的照片上,老槐树枝干虬结,在昏黄灯光下显得阴森。

叶梓没有贸然用手触碰相册。他用铜钱剑的剑尖,轻轻挑起了相册厚重的封面,然后一页页,谨慎地翻动。

前面那些日常的生活剪影快速掠过。当翻到记录血腥仪式的那部分时,他的动作慢了下来,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张照片。

很快,他发现了异常。

之前看时,那些照片里参与仪式的人影虽然模糊,但数量是固定的。而现在,其中两张拍摄了多人围拢场景的照片里,站在边缘位置的、四个最为模糊矮小的人形轮廓……消失了。照片上只留下他们原本位置的空白,以及周围其他参与者模糊不清的身影,看起来更加诡异不协调。

果然!

叶梓心下了然。刚才被召唤出来,又被他迅速消灭的那几个稀薄虚影,其“源头”就在这相册的照片里!它们是被某种力量,从这定格的血腥画面中,“抽取”或“唤醒”出来的!

那么,那个穿着长衫、明显更强、并且逃回了相册的虚影……它又“躲”在哪一页?

叶梓加快了翻页速度,目光快速掠过每一张照片。庭院、房间、符咒、祭品……没有。

一直翻到记录庭院槐树的那一页,也是相册原本摊开的那一页。

他的目光定格在槐树粗壮扭曲的主干上,仔细扫描着树皮皲裂的纹理、浓密枝叶投下的阴影……

忽然,他的目光在槐树主干背后,靠近照片边缘的一处不起眼的阴影里,停住了。

那里,在黑白照片粗糙的颗粒中,隐约露出了一小角深色的、布料质感的边缘。样式……正是旧式长衫的下摆!

找到了!

它“躲”在了这张槐树照片的背后阴影里!或许这棵老槐树本身,在这诡异的相册或者说这栋宅院的“规则”里,就有着特殊的含义,能提供某种“庇护”或“连接”。

叶梓盯着相册照片里那角若隐若现的长衫下摆,眉头紧锁。铜钱剑尖点在纸张上,除了粗糙的触感,再无其他反馈。

他能“看见”它藏在那里,就像一个钓鱼佬看见水里有鱼,却没有合适的渔网或鱼叉,只能在岸上干瞪眼。

直接攻击相册?用剑刺穿那页照片?他试了试,剑尖刺入纸张,只是普通的撕裂感,照片上的槐树和阴影纹丝不动,那角衣料依然静静“躲”在二维的影像背后。他的攻击,似乎无法触及“躲”在照片里的东西。

他想到了自己的生命能量。既然能量对虚影本身有灼烧效果,是否能通过相册这个“媒介”传递过去?

他再次握住铜钱剑,集中精神,尝试将一股精纯的生命能量顺着剑身,缓缓渡向剑尖接触的照片位置。

能量流淌而出,没有任何阻挡和反应,就像是普通物品一样。照片依旧是那张照片,纸张依旧是普通纸张,在他的感知层面,这东西依然普普通通,没有任何异常能量结构可供他的能量渗透或附着。就和他之前检查时一样,这相册本身,在他的生命感知里,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死物”,一个无法被能量影响的“绝缘体”。

物理上无法触及,能量上无法渗透。

叶梓的眉头拧得更紧了。这鬼东西的“规则”比他想的更麻烦。

或许,只有彻底摧毁这个“容器”本身,才能一劳永逸?

他目光扫过地上那些已经失效、变得焦黑脆弱的符纸残骸,又看了看手中光华内蕴的铜钱剑。用剑砍?不太现实,这相册看起来颇厚,封面也结实。火烧?似乎是最直接的办法。

略一思索,叶梓有了决定。他弯下腰,从地上小心地捡起几张相对完整、只是光芒散尽的符纸。

这些符纸虽然能量已耗尽,但这不是有他在,还可以充电嘛。

他重新调动体内的生命能量,指尖亮起微光,迅速在每张符纸的背面虚划而过,留下极其微弱但稳定的能量印记,使其暂时具备一点点“封禁”或“标记”的气息。

然后,他拿起这沓符纸,“啪、啪、啪”几声,严严实实地贴在了摊开的相册封面上、封底上、尤其是翻开的槐树那一页上,将相册里三层外三层地裹成了一个符纸包。

做完这些,他才稍微松了口气。至少暂时隔绝一下,防止那东西再搞出什么幺蛾子。

他不再耽搁,一手提起用符纸裹好的厚重相册,一手握着铜钱剑,转身快步离开了这个依旧弥漫着焦臭和阴冷气息的照相馆,朝着几步之遥的会议室走去。

来到会议室门前,他抬手,屈指,在厚重的木门上轻轻叩了三下。

“叩、叩、叩。”

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清晰可闻。

门内瞬间传来一阵压抑的骚动!椅子被猛地拖动、磕碰在地板上的声音,有人倒吸凉气,还有极力压低的惊呼。

叶梓愣了下,恍然意识到自己敲门的节奏有点吓人了,尴尬了下,他轻咳一声,刚想说话。

门内更热闹了。

叶梓:……

叶梓沉默了下,最终还是压低声音说道:“开门。”

足足过了五六秒,门内才传来蒋欣极力保持镇定、却依旧带着一丝颤抖的低声询问:“谁……谁在外面?叶梓,是你吗?”

“是我,叶梓。”叶梓沉声回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清晰,免得再造成什么误会。

门内立刻传来如释重负的呼气声,接着是门闩被快速拨开的“咔嚓”声。木门被拉开一条缝,露出蒋欣警惕而苍白的脸。

看到确实是叶梓,她脸上紧绷的肌肉才松弛下来,连忙把门开大。

叶梓闪身而入,反手将门重新关好、闩上。

会议室内的众人立刻围了上来,目光先是急切地打量叶梓全身,见他虽然脸色略显疲惫,但衣衫完整,没有受伤的迹象,都松了口气。

随即,他们的注意力立刻被他手中那个用符纸裹得严严实实、像个古怪包裹的厚重相册,以及他另一只手上那柄古朴铜钱剑吸引。

“叶梓!你没事吧?刚才隔壁……”蒋欣连声问道。

“解决了几个麻烦,但主犯躲起来了。”叶梓言简意赅,没多解释战斗细节。他目光扫过众人,“谁有打火机?”

“打火机?”众人一愣,面面相觑,不明白他怎么突然要这个。

刘浩反应最快,他摸了摸裤兜,掏出一个廉价的塑料打火机,递过去,同时忍不住瞥了一眼那符纸包裹,瓮声瓮气地问:“要这干嘛?你……你不会是想烧了这玩意儿吧?”他指了指相册。

“对。”叶梓接过打火机,简短地应了一声,然后径直走向会议室角落里一个相对空旷、远离桌椅和易燃物的位置,将那个符纸包裹的相册放在了积灰的水磨石地面上。

众人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下意识地跟了过来,围成一个半圆,紧张又好奇地看着。

李雯小声问:“叶梓,这是……那本相册?是那个人偶……”

“嗯。”叶梓蹲下身,一边检查打火机是否好用,一边头也不抬地解释,“那东西,或者说那个人偶变的鬼东西,就躲在这本相册其中一张照片里。我暂时没办法把它弄出来,或许烧掉相册,连它一起毁掉,是最直接的办法。”

众人惊得齐齐后退一步之余,又有些面面相觑。

虽然觉得用打火机烧一本“闹鬼”的相册听起来有点……儿戏,但联想到叶梓之前掏出的那些“法器”和展现的非常规手段,又觉得或许这就是他们不懂的“处理方法”。

“啪嗒。”

叶梓按下打火机,一簇橘黄色的火苗窜了出来。在昏暗的会议室里,这簇凡火显得如此微弱,与刚才符纸迸发的米白光芒、铜钱剑的凛然威势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但叶梓没有犹豫。他深吸一口气,将火苗凑近了包裹相册的、最外层那张焦黑符纸的一角。

火焰舔舐着粗糙的纸面。

一秒,两秒……

焦黑的符纸边缘开始卷曲、发红,然后,一小点橘红的火星亮起,迅速蔓延开来。

让火焰,净化一切。

橘红色的火光照亮了叶梓紧抿的唇线和专注的眼神,也在周围每一张屏息凝神、带着劫后余生般期盼的脸上投下跃动的光影。符纸化作片片飞灰,火舌贪婪地蔓延,爬上相册厚重的硬壳封面,青烟夹杂着焦糊与一丝若有若无的奇异气味袅袅升起。

毁灭与净化,似乎近在咫尺。

火势渐渐小了下去。相册的大部分已经碳化、蜷曲,封面焦黑皲裂,只剩下中心一小部分还在顽强地冒着最后的、微弱的火苗和青烟。那令人不安的黑烟并未如预料般出现,紧绷的空气似乎都松弛了一丝。

蒋欣轻轻呼出一口气,李雯紧握的手稍微松开了些,刘浩紧绷的肩膀略略下沉,连脚踝剧痛的赵小雨都似乎感觉疼痛轻了几分。低声道:“是不是……烧掉了?”

叶梓的目光也紧紧锁定着那即将熄灭的火堆,精神却没有完全放松。他体内的生命能量消耗不小,但感知依然维持在警戒状态。

就在那最后一点火星明灭不定、青烟也变得稀薄、所有人都以为尘埃落定的刹那。

异变,毫无征兆地爆发!

“噗嗤——!!!”

一声混合了闷响与撕裂音的、极度怪异的爆鸣,悍然从那一小堆焦炭的中心炸开!

一股纯粹浓郁的、凝聚着刺骨恶意与腐朽气息的漆黑浓烟,以远超之前任何一次的速度与狂暴姿态,轰然喷发!它呈爆炸般的伞状扩散,带着令人心悸的旋转力道,如同一张的黑色罗网,朝着围拢在咫尺之遥的众人劈头盖脸罩下!

“小心!”

蒋欣和李雯的惊呼只来得及吐出半截,就被那扑面而来的、几乎凝成实质的阴冷黑气狠狠撞在胸口,踉跄着向后跌去!

刘浩、周明等人更是措手不及,那瞬间侵袭骨髓的寒意与直冲脑海的邪恶嘶鸣让他们脑中一片空白,只来得及凭借本能抬起手臂,脸上血色尽失!

这黑烟浓稠得如同墨汁,翻滚间隐约勾勒出无数痛苦扭曲的面容,无声地尖啸着。

会议室本就昏暗的光线被进一步吞噬,空气粘滞冰冷,呼吸都变得困难。

太快了!时机太毒了!就在所有人心理防线最脆弱的一刻!

叶梓的心脏猛地一沉,警兆如同冰水浇头!他甚至来不及从“相册威胁已除”的短暂判断中完全切换过来!

那黑烟最核心、翻滚最激烈、恶意几乎凝成实质的一团,已然撕裂空气,带着令人灵魂战栗的尖啸,朝着人群中央猛扑而下!距离太近,速度太快,根本来不及做任何精细应对!

生死一瞬!

叶梓的大脑甚至来不及完整下达指令,完全是身体本能接管了一切!他的右手反探入腰侧的洗漱包,五指张开,胡乱一捞,触感是几个圆润硬实的球体。

包里的独头蒜。叶母林秀兰精挑细选的新鲜大颗独头蒜,个个都有乒乓球大小,生命能量的绝佳载体。

没有半分犹豫,叶梓闪电般掏出了这三颗独头蒜。

粗糙的紫色外皮,平凡无奇。

没有时间灌注精确的能量,没有时间考虑后果。

他低喝一声,体内的生命能量调动,化作三股温热的暖流,沿着手臂奔腾咆哮,大量地灌注进这三颗最寻常不过的蒜头之中!

嗡——!

奇异的震颤感从掌心传来!

那三颗被叶梓握在手中的独头蒜,发生了令人难以置信的变化!

先是粗糙的紫色外皮,如同风化的墙皮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片片剥落、碎裂,簌簌落下,露出里面饱满晶莹、洁白如玉的蒜瓣。

紧接着,柔和而纯净的米白色光芒隐约自蒜瓣内部透射而出,仿佛给这三颗独头蒜自带上了一层圣光。

“去!”

叶梓手腕一振,手臂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凌厉饱满的弧线,将手中那三颗发着光、长着近尺长翠绿蒜苗的奇异“光球”,狠狠掷向半空中那团张牙舞爪、散发着无尽恶意的浓稠黑烟!

咻!咻!咻!

三道光球拖曳着淡淡的光芒,划过昏暗的会议室空气,发出轻微的破空尖啸,划出一道弧线。

这动静也惊动了慌乱躲避中的众人,众人下意识地看了过来。

那是几乎让他们忘记呼吸的一幕。

三颗大蒜带着隐约的微光,在昏暗的会议室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

然后,就在半空中,在众人呆滞的目光中,那光洁的顶端,毫无征兆地、同时发出轻微的“啵”、“啵”、“啵”三声脆响!

随即,三簇鲜嫩欲滴、翠绿如翡翠的细小嫩芽,就这么硬生生地、从蒜瓣顶端顶破而出!

这还没完!

那嫩芽甫一出现,便如同被按下了百倍快进键的生命镜头,开始疯狂生长!它们以违背常理的速度抽条、舒展!寸许、两寸、三寸……

眨眼之间,三簇蒜苗便已窜至近尺长!每一片细长的叶片都舒展到极致,翠绿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然后,蒜头拖曳着叶片,带着哗哗的叶片翻滚声音,像是流星一样撞入黑烟之中。

疯狂扩张的黑烟顿时一滞,然后内部开始一张一缩,似乎形态不稳。

“啵滋……咔嚓……噼啪……嗤啦……”

一连串密集、清脆而又怪异的声响猛然炸开!那声音难以准确形容,像是某种极度致密的结构,被蛮横的力量从内部强行撑裂、瓦解时发出的崩溃之音!

只见那团浓稠翻滚的黑烟,如同被投入熔炉的冰块,骤然间疯狂地沸腾、鼓胀!

“嘶——嘎——呃啊——!!”

黑烟中爆发出一阵更加混乱、凄厉的无声尖啸,直接冲击着每个人的灵魂!

烟团的形态被彻底撕碎、打乱,疯狂地扭曲、变形,再也维持不住任何形状。

“噗!噗噗噗……!”

如同被戳破的脓包,大团大团的浓黑烟尘猛地爆散开来!而在四散飞溅的黑色余烬中,竟然隐约闪现出几个极其短暂、扭曲破碎的虚幻影子:一只断裂的、指节苍白的人偶手臂,半张模糊不清、仿佛在无声哭泣的惨白面孔,一截印着褪色暗红纹路的朽烂衣衫碎片……

这些残破幻影只持续了片刻,就彻底化为虚无,再无半点痕迹残留。

“啪嗒。”

“啪嗒。”

“啪嗒。”

三声轻响,三簇鲜活水嫩的蒜苗,先后掉落在积满灰尘的水磨石地面上,滚了两下,静止不动。

会议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蒋欣、李雯、赵小雨、刘浩、周明、王哲、陈方宇、汪苒、林雪……全都如同被石化了一般,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们脸上的表情凝固在一种极致的茫然、震惊与认知受到颠覆性的冲击所带来的呆滞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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