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梓背靠着门,心脏仍在沉重地跳动。他竭力扩展感知,却依旧摆脱不了“认知扭曲”的影响。此刻他依然无法确认门外那东西究竟是什么,也无从判断反锁的仓库门还能支撑多久。他必须尽快找到出路,或者……想办法增强己方的应对能力。
他瞥向身边惊恐的同伴,又不动声色地按了按洗漱包里的那些“准备”。不到万不得已,他绝不愿暴露自己的能力。
指尖触及洗漱包,里面鼓鼓囊囊的东西还在。
或许,可以把生命能量压缩到极小,再附着在这些“法器”上,伪装成是法器起了作用?
叶梓垂下眼眸,思路渐渐清晰起来。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时间过去了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久。
直到确认那东西并未试图打开仓库门并且走远后,众人才稍稍松了口气,终于有余力打量起所处的这个“照相馆”。
此处显然是鬼屋布置的场景,弥漫着浓郁的民国气息。墙面贴着暗纹已斑驳的墙纸,数盏昏黄的仿古壁灯映出摇曳的光晕,将满墙黑白照片照得影影绰绰。
那些照片里的人物姿态僵硬,面容在昏光下模糊成一片片深浅不一的灰。
房间不大,两侧倚墙立着几个老式木质玻璃展柜,玻璃早已蒙尘、泛黄,只能勉强瞥见里面陈列着些旧相机和褪色的摄影道具。
墙角堆叠着几块褪色的布景板。空气里那股陈年化学药水的刺鼻气味混着灰尘味,让几人都忍不住捂住了嘴鼻。
“这……这地方也不像有出口的样子。”周明压低声音说道。他凑近一个展柜,想看清楚里面的东西,可昏暗的光线下,只能影影绰绰地能看清楚似乎是一些老物件。
“至少暂时……那东西没跟进来。”王哲低声回应,手臂仍环着面色苍白的林雪,目光警惕地扫过房间每个角落。
这会儿环境还算安全,王哲松开了林雪,小心翼翼地挪到房间中央那张厚重的旧木桌旁。
桌上积着灰,散乱地放着几个空相框和几本硬壳册子。他犹豫了一下,伸手拿起最上面那本厚重的册子,拂开封面上的灰尘。
“这是什么?相册吗?”他疑惑地嘀咕了一句,手指下意识地掀开了硬壳封面。
在昏暗的灯光下,泛黄的黑白照片映入眼帘。起初几页似乎是寻常的老宅生活剪影:庭院里模糊的人影、厅堂中围坐的轮廓,虽因年代久远以及保存不当的褪色而透着陈旧的阴郁,却并无特别异常之处。
然而,随着册页一页页翻动,照片的内容开始变得奇怪起来。王哲的动作慢了下来,眉头逐渐拧紧。
“喂,你们……过来看看这个……”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困惑。
众人被他的语气吸引,纷纷围拢过去。周明推了推眼镜,第一个凑近;李雯犹豫了一下,也跟在后面;刘浩皱着眉,略显不耐地挪了两步。叶梓则无声地离开门边,目光在相册与众人之间短暂游移,最终也靠了过来,站在人群边缘。
“我在桌子上找到的相册,应该是道具吧?”王哲说着,将册子在手中微微调整角度,以便更多人能看到。
“但是前面部分的内容还好,就是这后面的东西……”他看向众人,欲言又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相册粗糙的硬壳封面。
众人借着屋里昏沉的光线,低头仔细查看。
脑袋不自觉地凑得更近,几乎要碰在一起。王哲用指尖小心地捻起一页,缓缓翻过。
相册后半部分的照片画风明显不同。拍摄角度有些别扭,画面颗粒粗糙,像是在仓促或隐蔽条件下拍下的。
内容不再日常,而是一些难以立刻理解的场景。
一张照片拍下了老宅一楼某个房间的地面,上面似乎用深色液体画了些复杂又凌乱的线条,构成一个扭曲的图案。
下一张照片更近一些。王哲的指尖悬停在那页上方,众人顺着看去,能看见图案中央摆着几团黑乎乎的东西,形状不规则,边缘有些难以辨认的、细长的凸起,在图案周围,站着几个人,看不清面容,但是看起来是某种仪式。
李雯下意识地抬起手,指了指图案其中一个黑乎乎的物体,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再往后翻,画面愈发令人费解:有模糊人影以怪异的姿势围拢着;有特写镜头对准了陶碗里盛着的、颜色暗沉、纹理混乱的物体,似乎是一些仪式材料;还有一张照片里,图案上方空气似乎有些微妙的扭曲,形成了难以形容的淡淡痕迹。
这些照片的共同点是晦暗、粗糙,充满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协调感。起初大家只是觉得古怪,但随着仔细辨认那些模糊的细节,陶碗里物体那令人不安的、类似生物组织和内脏的质感很快让众人意识到了那是什么,一种缓慢的寒意开始爬上每个人的脊背。林雪不自觉地环抱住自己的手臂,指尖微微收紧。
“这……这些拍的到底是什么?”周明的声音有些干,他清了清嗓子,视线却没能从照片上移开。
“中间那个……是不是有点像……”李雯的话没说下去,她猛地收回原本指着照片的手,脸色已经有些发白。
林雪紧盯着那张陶碗的特写,呼吸渐渐急促起来。忽然,她胃里一阵翻搅,猛地抬手捂住嘴,肩膀缩起,扭过头去,发出了几声压抑而痛苦的干呕。
“我靠……”刘浩盯着照片,脸上混合着厌恶与难以置信。
他直起身,不再看相册,转而一步跨到陈方宇面前,抬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语调抬高,充满了质疑,“这什么鬼东西?你们鬼屋搞的?弄这种晦气照片干什么?”
陈方宇早已面色僵硬,在刘浩逼近时下意识地后退了小半步。他急急摆手,手臂的动作显得有些慌乱,声音有些发紧:“不!这不是我们的东西!我从来没见过这本相册!这个场景里不该有这些……”他边说边摇头,眼神在众人和那本摊开的相册之间快速扫视,“这绝对不是布置的一部分!”
他的反应不似作伪,那双瞪大的眼睛里交织着真切的恐惧与困惑,急于辩白时脖颈都微微绷紧。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急促的语气,都在传递着同一个信息——他真的对此一无所知。
“你确定?”王哲也抬起头,目光锐利如锥,直直刺向陈方宇。他的手仍托着那本沉甸甸的相册,指节因用力而有些泛白,仿佛那硬壳封面正隐隐散发着某种令人不适的气息。
“百分之百确定!”陈方宇几乎要跳起来,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尖利,“我和汪苒在这儿干了快两个月了!每个场景、每件道具,就算没亲手摆过,流程和清单也早烂熟于心!这个照相馆只是用来布置一些恐怖元素,大部分都是人偶之类的东西,相册里的这种东西……这种东西如果真是上面安排的,我们不可能一点风声都不知道!这看起来……这看起来根本不对头,就像是……”
他嘴唇嚅动了几下,没能找到更准确的词,最终只是深深地吸了口气,脸上那种混杂着恐惧与茫然的神情愈发浓重。
他的话让众人心里的寒意迅速扩散开来。如果不是鬼屋官方所为,那这些记录着诡异仪式、真实到令人头皮发麻的照片,究竟从何而来?又为何会出现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
联想到楼梯循环、通讯断绝、窗外的浓雾和敲门的东西……一个更可怕的猜想浮现在每个人心头。
“快!把它扔掉!”蒋欣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发颤,“这东西……感觉不干净!”
王哲闻言,也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将手中那本厚重的相册远远地扔到了房间的角落里。
“哐当”一声,相册砸在地上,激起一片灰尘,摊开的书页上,那些狰狞的符咒和模糊可怖的祭品,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更加诡异。
众人不约而同地向后退开,与那个角落拉开距离。
就在众人惊魂未定,目光还死死盯着角落里那本摊开的相册时,叶梓却动了,在其他几人惊愕、不解甚至带着一丝“你疯了”的目光注视下,他迈步走向那个角落,弯腰,将相册拾了起来。
“叶梓!你……”蒋欣忍不住低呼,声音里充满了担忧。其他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看着他的一举一动,仿佛他拿起的不是一本册子,而是什么定时炸弹。
叶梓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他背对着他们,借着身体的遮挡,手指看似随意地拂过相册粗糙的封面和内页边缘。与此同时,他极其小心、极其微弱地调动起一丝丝生命能量,悄无声息地附着在指尖,在相册的纸张、装订线、甚至残留的灰尘上轻轻“扫”过。
触感冰凉,带着老物件特有的干涩和灰尘的粗糙。
他的生命能量如同水滴渗入沙地,仔细感知着任何可能的异常波动、残留的意念、或者不祥的附着物。
几秒钟后,他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能量。
没有。什么都没有。这本相册本身,在他目前能做到的探测层面,就是一本普通的、有些年头的旧相册。纸张是老的,照片是冲印的,装订是手工的,上面没有任何超自然力量残留的迹象,也没有那种“认知扭曲”带来的怪异空白感。
至少,册子本身大概率是“干净”的。
这结论并不能让人安心,尤其是现在他还不确定“认识扭曲”来源于何处的时候,
但他也没得选,总不能大家在这里干瞪眼。
等待了一会儿,确定没有触发什么异常现象后,叶梓松了口气,看来这个相册没问题。
那么这意味着照片里记录的内容,其“诡异”很可能完全来自于其记录的事实本身,而非相册附加的灵异效果。
叶梓直起身,在众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将相册重新放回了那张积灰的旧木桌上。
他甚至还用手掌抹平了一下摊开的书页,动作平静得有些反常。
“叶梓……你、你没事吧?”蒋欣小心翼翼地问,目光在他脸上和那本相册之间来回移动,“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或者……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她显然担心相册本身附着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会影响到触碰它的人。
其他人也都紧紧盯着叶梓,等待他的反应。
叶梓摇摇头,脸色虽然依旧凝重,但并无异样。“我没事。”他简短地说,目光重新落回那些令人极度不适的照片上,“这册子本身没问题。”
他的话让众人稍微松了口气,但随即又因他后面半句而提起了心。“本身没问题?”王哲追问,“那照片里的……”
“照片里的东西,”叶梓打断他,手指指向其中一张拍摄地面符咒和祭品的照片,声音低沉,“需要我们仔细看看。也许……能找到离开这里的线索。”
他说着,强迫自己将视线聚焦在那些令人反胃的画面上。
说实话,即使早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眼前这些真实感强烈的残忍祭祀场景,依旧让他胃部一阵阵发紧,生理性的厌恶难以抑制。
但他强忍着胃里翻腾的感觉,目光一寸寸掠过照片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模糊的细节,试图从中剥离出有用的信息。
昏暗的光线,粗糙的颗粒,扭曲的图案,令人作呕的“材料”……他的目光快速移动,掠过那些最引人注目的恐怖核心,扫向照片的边缘、背景、不起眼的角落。
忽然,他的目光在一张拍摄角度稍远、能拍到部分房间环境的照片边缘停住了。
那里,在画面右下角,一个倾倒的破旧木柜旁边,地上似乎扔着一个小小的、圆柱形的物体。
因为照片是黑白的,且像素粗糙,那物体只是一个模糊的灰白色小点。
但叶梓眯起眼,结合形状和周围物品的比例……那东西,怎么那么像一个常见的、现代生产的矿泉水塑料瓶?瓶盖的部分似乎还隐约有点反光。
这个发现让他心头一跳。他立刻将发现指给围拢过来的其他人看。
“你们看这里,”他指着那个模糊的小点,“这个形状,像不像个矿泉水瓶?塑料的那种。”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起初还有些茫然,但随着叶梓的提示和仔细辨认,越来越多的人脸上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是……是有点像……”周明推了推眼镜,凑得更近,“虽然很模糊,但这轮廓……还有旁边柜子的比例,这东西的大小,确实像个随手扔掉的空瓶子。”
“如果是这样,”叶梓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那这些照片,很可能不是几十年前的老照片。它们被做成了黑白色,颗粒也很粗糙,但拍摄的时间……可能是近几年,甚至更近。”
这个推断如同投入静水中的石子,激起了波澜。如果照片是现代拍的,那意味着什么?
“快!再看看别的照片!有没有能认出地点的地方?”王哲立刻说道,暂时压下了对照片内容的恶心感,也凑近仔细查看。
这一次,众人的目光不再仅仅恐惧地回避那些血腥的核心,而是开始有意识地搜寻照片背景中的环境细节。
很快,另一张拍摄了稍广角度的照片引起了注意。那张照片似乎是从房间窗户向外拍摄的,窗框古旧,窗外是模糊的夜色,但依稀能看到庭院的一角,以及……一棵枝干扭曲、形态独特的树的剪影。
“这棵树……”李雯忽然轻声说,她伸手指着那模糊的树影,“你们看它的样子……是不是有点像……我们进来时,院子里那棵老槐树?”
槐树!院子里那棵高大的、给他们留下深刻印象的老槐树!
蒋欣立刻拿出手机,找到手机相册快速翻找。幸运的是,她之前发朋友圈,确实拍了一张院子全景。虽然光线和角度不同,但将手机照片里那棵槐树的独特形态,与相册照片中窗外的树影仔细对比……越看越像!尤其是那几处特别扭曲的主干分叉!
“我的天……真的是这里……”汪苒捂住嘴,声音发颤,“这些照片……就是在这栋宅子里拍的!就是‘长宅’!”
结论渐渐清晰:这些记录着诡异血腥仪式的照片,并非来自遥远的过或者其他什么地方,而是拍摄于这栋宅院。
但新的、更令人毛骨悚然的疑问立刻浮了上来:既然“长宅鬼屋”营业才不过一年,这些照片必然拍摄于更早,也就是这栋宅子长期荒废、无人问津的时期。
那么,是谁在这里进行了这样邪恶的仪式?又是谁,在一旁偷偷拍下了这些照片?拍照者的目的是什么?
“会不会……是以前来这里做法事、驱邪的道士或者和尚拍的?”周明猜测道,但随即自己又摇了摇头,“不对啊,如果是正经道士和尚,做法事驱邪,怎么会搞出这种……这种看起来就邪门的符咒和……祭品?” 他指了指照片中央那些黑乎乎的东西,脸上再次露出强烈的嫌恶。
叶梓也皱紧了眉头。照片里的仪式氛围,绝非正派宗教所为,反而透着一股浓重的邪异和诡异感。
拍摄者隐藏的角度,也暗示着偷拍的可能。这背后隐藏的东西,恐怕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复杂和黑暗。
就在众人对着照片苦思冥想、心头被层层疑云和寒意笼罩时,一直有些心神不宁、也在打量房间其他地方的周明,像是为了缓解过于紧张的气氛,随口问了陈方宇一句:“陈方宇,这屋里……应该没其他吓人的机关或者道具了吧?现在大家神经都绷得紧紧的,可别再突然蹦出个什么东西来,真能把人吓出毛病。”
这本是一句很自然的询问,身处鬼屋场景中,确认环境安全是此刻的本能。
然而,陈方宇听到这句话,正张嘴准备回答时,身体却猛地一震!他像是突然被一道闪电击中,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瞳孔骤然收缩,目光惊恐地、飞快地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墙角堆叠的布景板后面,那几个蒙尘的展柜侧面,甚至天花板昏暗的阴影处……
他的异常反应立刻被所有人捕捉到了。刚刚因为分析照片而稍稍转移的注意力,瞬间又全部集中到了他身上。
“陈方宇?你怎么了?”汪苒离他最近,被他苍白的脸色和惊恐的眼神吓到,连忙抓住他的胳膊。
陈方宇的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轻响,好一会儿,才用几乎变调的声音,颤抖着、艰难地吐出一句话:
“人……人偶……那个穿民国衣服的人偶……不见了!”
他猛地抬手指向房间一个相对空旷的墙角,那里除了灰尘和一点蛛网,空空如也。
“昨天……昨天布置检查的时候,我还亲手把它搬过来,就放在那个位置!用来在游客靠近时,配合机关和音效突然倒下来或者弹出吓人的……它、它应该一直就在那里的!”
“可现在……它不见了!”
陈方宇的话像一块冰砸进滚油,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刘浩第一个出声,肌肉瞬间绷紧,目光如电般扫向他所指的那个墙角。确实空空荡荡,只有地板上积着一层薄灰,隐约能看到一个圆形的、比其他地方颜色稍浅的印子,像是长期放置重物留下的痕迹。
蒋欣、李雯、赵小雨几个女生几乎是下意识地尖叫一声,猛地朝中间挤去,男人们也立刻靠拢,十个人瞬间又缩成了一团,惊疑不定地扫视着这个不过二十来平米、本应一目了然的房间。
昏黄的壁灯光晕摇曳,将每个人的影子投在贴满模糊照片的墙壁上,扭曲晃动,仿佛那些照片里的人也活了过来,在阴影里窃窃私语。空气里那股化学药水味似乎更浓了,混合着灰尘,堵在喉咙口,让人呼吸困难。
照相馆不大,陈设简单。除了中央的木桌、墙边的几个展柜、角落堆叠的布景板,再无其他大型家具。视线几乎可以覆盖每一个角落,除非那人偶自己会动,并且缩进了某个根本藏不下它的缝隙,否则它怎么可能凭空消失?
“方宇,你……你再仔细想想,”汪苒紧紧抓着他的胳膊,声音带着祈求般的颤抖,试图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是不是你记错了?或许昨天是放在别的房间了?又或者……上午那批游客进来的时候,有人把它碰倒挪到别处去了?再不然,是不是中午休息时,有工作人员进来调整过道具?” 她列举着各种可能性,每一个都指向“人为”而非“诡秘”,这是她此刻最需要的安慰。
陈方宇的脸色依旧惨白,他用力摇头,语速因为急切而更快:“不可能记错!昨天下午闭馆后,是我和武哥一起检查并补充道具的!那个穿着蓝布长衫的照相馆老板人偶,就是我亲手从道具间推出来,放在这个位置的!我还记得当时武哥还说这角度正好,触发红外感应后倒下的路线最吓人!”
他咽了口唾沫,目光再次扫过那个空荡荡的墙角,恐惧更甚:“上午那批A组游客,根据监控室之前的反馈和我们听到的惨叫,他们连二楼都没上来,在一楼侧厅就被吓得按了求助铃,根本不可能跑到这里来动它!至于工作人员中午调整……”
他苦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你们知道的,我们这种临时工,午休时间巴不得离这些阴森森的场地远点,谁会没事跑进来?而且就算要调整,也肯定会通知我和汪苒,至少会在工作群里说一声,但我们什么都没收到!”
他的话条理清晰,每一个“可能性”都被切实的证据或合理的推断否定了,人为移动的可能性被压缩到了近乎为零。
照相馆里陷入了死寂。只剩下壁灯电流通过的微弱嗡嗡声,以及众人越来越沉重、越来越清晰的呼吸声。
林雪忍不住抱紧了胳膊,低声说:“你们别吓我了,我感觉背后发凉?”
周明也打了个寒颤,推了推眼镜,声音发干:“是……是有点凉飕飕的……”
人偶的消失让众人心里像是扎了一根刺,大家一时间都有些沉默。
叶梓的眉头拧成了疙瘩。他的感知依旧在告诉他“一切正常”,但这种“正常”在接连发生的异常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他快速而仔细地再次环顾整个房间,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可能藏匿的阴影、每一个展柜的背面、甚至天花板的角落。没有生命能量的波动,没有异常的物体轮廓。
但他知道,不能完全相信感知了。
“这个房间不能久留了。”叶梓果断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将众人从愈发浓重的恐惧中拉回现实,“蒋欣,你之前说,这层除了仓库和这个照相馆,还有会议室和厕所?”
蒋欣连忙点头,努力回忆地图:“对,走廊对面,应该就是会议室,旁边是厕所。”
“厕所空间太小,一旦有事无处可躲。我们去会议室。”叶梓迅速做出决定,“那里空间相对开阔,如果有问题也容易发现。大家检查一下随身的东西,跟紧我,我们立刻转移。”
没有人反对。留在这个刚刚发生了“物品消失”事件的阴冷房间,每一秒都是煎熬。即使会议室也可能有未知的危险,但至少比呆在原地等待下一个“消失”的未知要强。
叶梓深吸一口气,率先走向照相馆那扇单薄的门,手按在了冰凉的门把上。他的目光扫过身后惊惶但强自镇定的同伴,示意众人噤声,然后缓缓将耳朵贴在了冰凉的门板上,屏息凝神,仔细倾听。
走廊里一片死寂。
那种沉重、粘腻、徘徊在仓库门后的脚步声,消失了。至少,此刻门外没有任何动静。
他维持这个姿势足足半分钟,确认那令人心悸的声音没有再响起,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握住门把手,动作轻缓至极地拧动。老旧的金属部件发出极其细微的“咔哒”轻响,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
门被拉开一条缝隙,叶梓没有贸然出去,而是先将眼睛凑到门缝处,警惕地向外窥视。
目光首先锁定对面那扇厚重的、被他反锁的仓库门。门依旧紧闭,粗大的金属门闩在走廊尽头那盏昏暗应急灯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微光,纹丝未动,门板上也没有任何新的撞击或抓挠痕迹。
暂时安全。
他的视线迅速扫过整条短走廊。走廊狭窄,长度不过七八米,地面铺着老式的水磨石,积着灰。两侧墙壁是斑驳的暗绿色墙裙,上方刷着早已泛黄的石灰。
除了他们所在的照相馆门,对面仓库门,走廊尽头还有两扇紧闭的木门,分别挂着模糊的“会议室”和“WC”标识牌。应急灯就挂在走廊尽头的天花板角落,提供着聊胜于无的绿色光线。
没有活动的身影,没有异常的声音。
叶梓回头,对紧张注视着他的众人点了点头,用口型无声地说:“安全,快走。”
他轻轻将门完全拉开,自己先侧身出去,站在门口,目光锐利地持续扫视走廊两端,尤其是仓库门的方向,同时挥手示意里面的人赶紧跟上。
蒋欣第一个反应过来,搀扶着脚踝依旧肿痛、但勉强能单脚跳着走的赵小雨,快速挪出了照相馆。李雯紧跟其后,接着是互相搀扶的陈方宇和汪苒,王哲护着林雪,周明和刘浩也迅速鱼贯而出。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压低了呼吸和脚步声,沿着走廊,向着尽头“会议室”的标识挪去。
叶梓是最后一个离开照相馆的。他反手轻轻带上照相馆的门,但并没有立刻跟上去。
他站在门口,目光再次确认仓库门无恙,同时,他的手伸进了始终不离身的裤袋,掏出了那个鼓鼓囊囊的洗漱包。
拉开拉链,他的手指准确无误地从中摸出了一把东西,那是一把用红绳捆扎、长约二十公分、由数十枚老旧铜钱编结而成的小剑,剑身古朴,铜钱表面泛着幽暗的包浆,在应急灯下流转着微弱的光泽。
就在他拿出铜钱剑的瞬间,一缕极其纤细、几乎难以察觉的淡金色生命能量,被他小心翼翼地从指尖剥离,如同最灵巧的工匠,均匀而牢固地“缠绕”在了每一枚铜钱及其间的红绳上。
这个过程快如闪电,能量波动微弱到近乎于无,旁人的肉眼根本无法捕捉。
然后,他才将这把看起来颇有年头的铜钱剑握在了手中。
正要往前走的众人,有几个下意识回头想确认叶梓是否跟上,恰好看到了他手持铜钱剑这一幕。
脚步一顿,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惊愕、茫然的神情。
在这科学昌明的时代,在一个现代鬼屋的走廊里,一个大学生模样的同伴,突然掏出了一把……铜钱剑?这画面实在太有割裂感,以至于一时之间,恐慌都被冲淡了些许。
“叶梓?你……你这是?”蒋欣瞪大了眼睛,看看叶梓,又看看他手里的“法器”,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刘浩也皱紧了眉头,上下打量着叶梓:“你随身带这玩意儿?干嘛用的?”
眼看疑惑就要演变成追问,叶梓心念电转,脸上迅速摆出一副混合着凝重、歉意和一丝“不得已”的严肃表情,压低声音快速说道:“事到如今,我也不瞒大家了。其实……我家里祖上是做‘看事’的,懂得一些老规矩。我从小就跟着学了点皮毛,这次出来,家里不放心,非让我带着几样祖传的‘法器’防身。之前觉得没必要,也怕大家觉得我迷信,就没说,哪想到会碰上真家伙。”
他晃了晃手中的铜钱剑,语气尽量显得笃定:“现在这情况……恐怕普通办法不管用了。这东西,或许能有点用。”
这番说辞半真半假,至少叶梓是打算就顶着这个名头,先入为主地给众人一点心理准备,接下来发生其他的正面冲突,他都好解释了。
果然,听了叶梓的话,众人脸上的惊愕稍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将信将疑,但也确实多了那么一丝微弱的安全感。在这种绝境里,任何一点非常规的希望都值得抓住。
然而,就在气氛稍微缓和,众人准备接受这个解释时,一直眯着眼、似乎在仔细观察那铜钱剑的周明,忽然皱了皱眉,迟疑地开口:“那个……叶梓啊,你这把‘祖传’的铜钱剑……上面怎么好像……还粘着淘宝返好评2元优惠劵标签?”
“……”
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齐刷刷聚焦在叶梓手中的铜钱剑上。在应急灯不算明亮但足够清晰的光线下,只见在剑柄末端靠近红绳捆扎的地方,确实粘着一个指甲盖大小、透明的、印着二维码和一行小字的塑料价签!甚至仔细看,上面还有贴心的画了一个笑脸。
蒋欣:“……”
刘浩:“……”
王哲嘴角抽了抽。
陈方宇和汪苒也愣住了。
就连疼得龇牙咧嘴的赵小雨,都暂时忘了脚踝的疼痛,呆呆地看着那个小标签。
叶梓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零点一秒。他买来的时候,只是摘了挂着的标签,没想到店家还在剑身上粘了一个。
好评是肯定没了,等他回去还要补一个差评。叶梓脑袋里反复吐槽,但他脸上那副凝重严肃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周明指出的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动作自然流畅地伸出另一只手,用指甲精准地抠住那个小小的塑料标签,轻轻一扯。
“滋啦”一声轻微的脆响,标签被撕下。
叶梓看也没看,随手将标签弹进了旁边的灰尘里,然后面不改色地将铜钱剑握得更稳了些,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表情各异的众人,语气依旧沉稳,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细节不重要。现在,立刻进会议室。我断后。”
众人:“……”
虽然槽点满满,但眼下显然不是纠结叶梓的“祖传法器”是商周还是上周的时候。仓库里可能还有东西,照相馆也透着诡异,走廊更不是久留之地。
蒋欣率先反应过来,用力搀起赵小雨:“走!先去会议室!”
其他人也压下心头那点怪异感,加快脚步,朝着走廊尽头那扇标着“会议室”的木门挪去。
叶梓站在原地,手持铜钱剑,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走廊两端,尤其是照相馆和仓库的门,为众人殿后。
就在,王哲护着林雪即将踏入会议室门槛,叶梓自己也准备转身跟进去时,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刚刚众人站立过的走廊地面。
水磨石地面上积着一层均匀的薄灰。一串串凌乱、新鲜的脚印从照相馆门口延伸向会议室,清晰可见,那是他们刚刚踩出来的。
然而,叶梓只是随便扫了一眼,瞳孔却骤然收缩!
在那串属于他自己的、最后的脚印旁边,几乎紧贴着他脚印的后跟处,灰尘上赫然多出了另一双脚印!
那脚印不大,约莫三十六七码,式样……看起来像是老式的布鞋底印,边缘有些模糊,但前掌和后跟的磨损痕迹隐约可辨。
它就突兀地出现在那里,仿佛有个人一直悄无声息地、紧紧地贴在他的背后,跟着他从照相馆里走了出来!
可叶梓记得清清楚楚,自己是最后一个离开照相馆的!关门之前,他还特意扫了一眼屋内,确认除了他们,空无一人!关门之后,他也始终背对着照相馆门,面朝走廊警戒,绝对没有任何人从他身后经过或停留!
这双多出来的布鞋脚印,是从哪里来的?!
什么时候出现的?!
一股寒意,比仓库外的浓雾更加刺骨,瞬间攫住了叶梓的心脏。他的背脊一阵发凉,握着铜钱剑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猛地回头,看向已经关上的照相馆木门。
门扉紧闭,寂静无声。
但门内的黑暗中,似乎有一道视线,正隔着门板,无声地注视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