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二十分的大题...倘若我能将答案写的更详细些、书面些,让改卷老师更明晰的理解我的答案...
结果会不会有所不同?
浓雾裹挟着锈腥味飘进诊所时,睫毛抖落了晶莹的露珠...我从无梦的休眠中醒来,洛丝依旧依偎在怀里。
“我想了很久...始终信不过那家伙的诊断。”
手指轻抚冰凉的刀柄,昨日柯莉安开门时迟缓僵硬的姿态浮现在眼前——几近丧尸化的躯体,显然已经丧失作为人类的权威...而她曾是这片街区里唯一的人类。
“这里没人能宣判你的死亡。”
我轻声道。
「...今天,救援队胜利凯旋!核心区记者采访到第一救援队的队长大久保先生!我们将代入他的视角,深度解析此次救援行动...」
「‘大久保先生,您在救援领域深耕十数载,无论怎样艰险的情况都能迎刃而解,能否与我们分享您的专业秘诀?’」
「‘秘诀?我还真说不上来。不过,丧尸是简单粗暴的生物,多读丧尸防治手册,牢记知识点,恪守秩序,各司其职,就足够自保喽!」
「与其担心丧尸,不如多关心内城的孩子们,吼吼吼…’」
电视里回响着人类老头枯燥的怪笑,我拔掉插头,洛丝钟爱的底座在潮湿中发出"滋"的轻响...若不慎触碰漏电的插座,于我而言是极端致命的,对洛丝却只是洒洒水。
她曾告诉我,她的身躯里存放着一颗微型电容,能够削减“电”的破坏力。
明明是比指甲盖还小的器具,却能囚禁雷霆的残影...
那发明电容的——人类一定是天才。
我想...天才们兴许真的能有让洛丝苏醒的办法。
从裤筒撕下两截布条,我为洛丝编织了一柄简易“剑鞘”,能使我相对轻松地背着她赶路...外部的寒风吹得我瑟瑟发抖,将最后一管润滑液注入膝盖关节,锈蚀的滞涩感终于消退。
【因人手不足,本诊所将闭店至下周一,门前放有应急物资,可自取...】
临行刻写闭店通知,此番自然会引来那个烦人的履带扫地机...
这次,我照他的头顶恶狠狠锤了一拳。
“检测到非法迁移...请您...嗞...武运昌隆...”
简单的打包好行囊,带上些必要的物资,我出发了。
...
这座城市已经没有名字了,只被简易划分成三个区域:外城,内城,核心区。
据说这里曾有着绚烂的文化,连地名典故都能罗列出三大卷!
我懒得讲,或者说不会讲,这方面的学问,归人类历史学、地质学和文学方面的专家研究...大佬们聚集在核心区。
至于内城,则起到承上启下的作用,什么领域的学者都有,人类总数为三区中最多,因此人文气息浓厚,是众多碳基人形生物的梦想之城。
内外城间筑起高墙,中夹两道厚重铁门,专用来隔绝像我这样愚笨的外城智慧体。
此行的目的,便是前往内城走私能源,同时寻一位真正靠谱的...纯粹的人类,为洛丝进行全面诊治。
这并不困难,贿赂城卫就能短暂获得通行证。
暴雨冲刷后的街道泛着冷冽银光...晨雾散尽时,天际裂开一道钴蓝色的缝隙。
这是入夏以来首次窥见晴空。
踩着积水,顺着倒塌的路标走上公路,背上的洛丝随步伐叩击我的脊柱...头顶盘旋着几只乌鸦,啊啊啊叫着。
寂静的外城就这几处动静了。
连着走了近一天,始终畅通无阻,直至日暮西山,鸟鸣渐歇,我才在道路的尽头瞧见人声鼎沸的喧闹——高耸的城墙边聚集了数以万计的尸人,他们摩肩接踵,将进入内城的入口围得水泄不通...
好恐怖的规模…这是在游行示威吗?
完全始料未及,我勒紧装洛丝的剑鞘,试图在密集的尸潮中挤一条出路。
“让一让!拜托了…在下的朋友伤的很重!”
尸潮的腐臭裹挟着怪异的焦糊味,扑面而来,像一把钝刀剐蹭鼻腔!有些腐败已久的尸人,其溃破的腹腔甚至会渗出黑褐色的粘液...搞得能通行的空间更加狭窄。
太糟糕了...清洁躯体可是很麻烦的...
说起来这帮家伙不洗澡的吗?
我捏着鼻子,拼命挤到队列最前端...只看到令人失望的一幕。
城卫不见了,两道铁栅栏大门也被封死,顶端盘绕着刀片铁丝网,黑漆漆的机炮架设在两边城墙上...保持着静默状态。
至于城墙之下,两道大门之后...
五六个迷彩衣围坐一团,将印着汗渍的纸牌抽打在装物资的木箱上,没抽几下就前俯后仰,爆出放肆的大笑...烟灰缸里插满烟头,燃尽的烟屁股就砸在地上,转着脚用鞋头捻灭。
脸上褶皱最多的一位起身了,他眯眼望着内城方向,忽然拍了拍旁人的肩膀。
“暂停一下!最后一波送来了!”
正如他所言,很快来了几位带有非人特征的人形碳基智慧体...奇怪的是,他们蒙着双眼,弯腰背手。
我很快认出了为首的人类...日常穿着褐色警卫服的青年狼耳人。
他不算是廉洁的家伙,但想进内城只能靠他。
“先生!胡佛先生!”
我大声呼喊,试图引起那青年的注意。
“在下的朋友伤的很重!能否通融一下...在下会付钱的!”
四周的尸人兴许有着比我更深沉的诉求,都扯着嗓子嚎叫,青年与我之间又隔着两堵门,我的声音被轻易淹没。
这样不行...
从口袋中摸出五块钱,从栅栏的间隙中探出,奋力挥舞着!
以往每次进内城收集电池,那位胡佛先生都会悄摸收取我五块钱的过路费,那可是一笔巨款!只要看到钱,他必定能明白的...
只可惜他现在被蒙着眼,在迷彩衣的引导下,进入了两道门之间十余米长的狭窄通道内,随后大门再次合拢。
隔着一道门,方才喊话的迷彩衣拍了拍他的肩,语气和蔼:“小伙子,还有什么话想说吗?”
青年慢慢转身,背后是铁链碰撞的声响。
“我没什么话想说的了...士官先生。”
“你还很年轻啊...”
迷彩衣轻声叹息。
“我有个儿子,现在也做着类似的事...”
“......”
“我让他进核心区做文职工作,想让他成为家族的骄傲,所以在知晓他的所作所为后,我臭骂了他一顿,还逼他去自首...现在想起来,追悔莫及。”
“...”
“我们这些没用的老家伙,能够在这样残酷的世界里,享受这般清闲的生活...分明就是?唉...算了...”
青年抿着嘴,“...您是施密斯先生的父亲?”
迷彩衣大惊:“你认识我儿子?”
“他是我敬仰的人...士官先生,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你说!别说是问题!只要是我能办到的...”
“您说...我们这些年为外城所做的一切,究竟算不算有意义?”
迷彩衣的视线飘过他的头顶尖尖的狼耳,语气确切坚定:
“当然有意义!正因你们存在,第一救援队昨天就出发了,现在联邦正在组织第二批救援队,外城那些无辜的人们,都会获救的!”
青年发白的唇微微颤着,他猛地呼出一口气:“谢谢...帮我解除蒙眼吧,我不怕丧尸,让我再看看外城的样子。”
蒙眼的布条很快松脱了,青年很平静,傍晚的暮色并不扎眼。
他平等地眺望远方的天际线,扫过每位尸人的面庞,而在我这里短暂停留...
“...希娜尔?”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那张皱皱巴巴的五元钱上。
“你家离墙壁还不到两公里...怎么会...”
只一刻,他的瞳孔骤然收紧,呼吸仿佛停滞,脚下踉跄了几步才靠着墙壁站稳。
猛地咬牙,他扭转身躯,冲着内城的方向发出痛苦的嘶吼...
“别让第二救援队出——”
轰——
城墙上倏忽传来一声惊悚炮响,青年戛然而止的喊声如他的躯体一般撕裂...爆开的血肉洒遍两道门之间的大片区域。
那声响动也惊得我些许愣神,面前的大门忽然打开了。
尸人们被浓烈的血腥味吸引,张牙舞爪地,朝着随青年来的...被青年的血溅了一身的那几人扑去。
他们仍然被蒙着眼。有人吓得呆愣在原地,有人跪倒下来放肆哭泣。还有人后知后觉继续着青年未完成的那句呼喊…
他们淹没于尸人构成的浪潮中,再难分彼此。
我拼命扒着门,才免于被不断涌来的尸潮裹挟进去。
“别挤了!小心踩踏啊!”
我试图警告这些无理的尸人,但无人在意。
砰!
又是一声巨响,这次就发生在我身边...厚重的外门骤然紧闭,将涌入的大批丧尸围困其中,地面浮现汽油的刺鼻味,一簇火苗自墙上掉落,爆发冲天火光。
墙的另一侧,迷彩衣们不知何时搬来了啤酒...
“诶~这波挺有胆啊!到头害搁那儿嚎呢!”
“啥也没问出来!演那么牛就套出来一句‘施密斯先生’...”
“今儿几个施密斯了?”
“四个...还有俩施耐德,仨施蒂夫,一施瓦茨...最鬼扯属早上内曼施坦因...嗝!我得乐半宿...”
“回宿害打牌不?”
“甭了!明儿接干呢...该死的兽人真多啊。”
他们又喝了一会儿,起身时摇摇晃晃,勾肩搭背,大声且肆意地吆喝着,也就渐行渐远了。
好混乱...
事情发生的太紧凑,以至于当火光逐渐消逝,天色趋于暗淡时...我才忽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焦糊的气息与尸体的恶臭混合着萦绕在鼻尖,我忽然跪倒在地,拟人般干呕起来。
人类里面有坏人...我恍惚间察觉。
吐掉几滴珍贵的冷却液,我身心俱疲原地躺平...方才没能挤进去的尸人,他们仍然痴痴望着内城的方向,深沉而炽烈。
“今天应该不会开门了。”我提醒道。
“饿...啊...”
“那些新城卫看起来很坏,是在下迄今为止见到过最坏的人...即便是这样,也要继续等吗?”
“呃...饿...”
“是这样啊...”
若能克制住原始欲望的驱使,尸人们不至于连报考人类资格证的名额都争取不到...我不是尸人,无法设身处地去理解他们,也想象不到鲜血有着怎样恐怖的吸引力。
但人类却很明白,且懂得利用这一点。
兴许,当清晨第一抹血腥味在城墙边弥漫开时,今日之事就注定了。
白白浪费一天...
我走在荒凉的大街,踌躇满志。
将洛丝拥在怀中,希望能带来些许慰藉,心底却越抱越慌。
“别怕!洛丝...我...我再想想办法!今天一定能进城的!”
我将视线投向不远处的游乐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