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水劈头盖脸冲刷下来。
这儿根本不是浴室,直接就是屠宰场流水线。
白得晃眼的瓷砖,带着血腥味的不锈钢槽,还有墙上那一排排让人联想到挂猪肉的铁钩。
顾沉被扔在巨大的不锈钢洗尸台上,四肢被特制的束缚带死死扣住,动弹不得。
“呃……”
这一针下去,顾沉连问候秦红衣祖宗十八代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那个所谓营养剂的蓝色鬼东西推进血管的瞬间,根本不是输液,就和往静脉里灌岩浆一样。
火。
燎原的野火顺着血管疯狂肆虐,所过之处,五脏六腑都被烧成了灰烬。
“剂量,双倍。”
秦红衣站在两米开外的安全区,指尖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
烟雾缭绕,模糊了她冷艳残忍的脸。
“既然顾大少精力这么旺盛,那就让他好好充充电。”
戴着防毒面具的白大褂手抖了一下,声音都在打飘:“大小姐,这具素体才刚苏醒,双倍T-9药剂可能会直接炸……”
“打。”秦红衣吐出一个完美的烟圈,“坏了算我的,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第二针毫不留情地推到底。
顾沉感觉天灵盖被人硬生生掀开了。
痛觉神经瞬间过载,那种疼痛直接冲破了人类的生理极限,每一个细胞都在被撕裂重组。
“唔!”
他死死咬住下唇,试图在这个疯婆娘面前守住最后一点男人的尊严。
但身体还是太不争气了。
原本想发出的怒吼,到了嘴边全变成了甜腻破碎的呜咽。
他在不锈钢台上剧烈弹动,束缚带勒进雪白的皮肉,磨出触目惊心的血痕。
“呵。”
秦红衣踩着高跟鞋走近,居高临下地欣赏着顾沉因为痛苦而浑身泛粉的模样,眼中闪烁着病态的愉悦,“疼吗?疼就对了。这就是金丝雀妄想飞出笼子的代价。”
她伸出手,想要像逗猫一样拍拍顾沉的脸。
然而,指尖触碰到皮肤的瞬间,秦红衣脸色骤变。
烫。
烫得惊人,甚至有些烫手。
不像是发烧,倒像是摸到了一块烙铁。
“怎么回事?”秦红衣眉头瞬间拧成川字。
“滴——滴——滴——!!”
旁边的心率监测仪突然发疯似地尖叫起来。
屏幕上的波形图瞬间乱成了一团毛线球,心率数值从120直接飙升到了200,并且还在疯狂上蹿,眼看就要爆表。
“警告!核心温度42度!还在上升!”
“血压爆表!血管要撑不住了!”
“排异反应!是特级排异!大小姐,T-9药剂和她的基因链打起来了!”
原本死寂的房间瞬间乱作一团。
顾沉这时候已经听不清周围在吵什么了。
视野一片血红。
他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觉醒,骨骼深处传来咔咔的脆响,皮肤下似乎有无数条虫子在游走。
这特么是什么新酷刑?
秦红衣这疯婆子,到底给老子身体里塞了什么玩意儿?
嘶啦!
伴随着一声裂帛脆响,顾沉身上那件价值连城的高定礼服被秦红衣一把撕开。
眼前的景象,让见惯了大场面的秦红衣瞳孔猛地一缩。
顾沉原本雪白无瑕的皮肤上,此刻正浮现出一道道诡异的暗红色纹路。
那些纹路像是有生命一般,从心口处蔓延,顺着锁骨,小腹,一路爬向四肢。
顾沉每一次艰难喘息,那些纹路就闪烁红光。
美得惊心动魄,也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秦红衣一把揪住医生的领子,“我花三个亿做的是整容手术,不是让你给我造个红莲哥斯拉!”
医生吓得腿一软,差点跪下:“不知道啊!数据……数据全乱码了!这具身体的细胞活性正在吞噬药剂,她在燃烧生命力进行强制迭代!”
“心脏骤停警告!”
“滴————”
刺耳的长鸣声划破空气。
顾沉猛地挺起胸膛,随后重重砸回台面,双眼翻白,那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彻底失去了焦距。
死了?
秦红衣脑子一片空白。
顾沉死了?
那个跟她斗了十年,互相恨不得对方暴毙,却又无论如何都死不掉的祸害,就这么在她眼前断气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感瞬间攫取心脏,比那一晚得知顾沉车祸身亡时还要强烈百倍。
那是她的猎物,她的玩具,除了她,阎王爷也没资格收!
“废物!滚开!”
秦红衣一脚踹开正手忙脚乱准备除颤仪的医生。
她一把扯掉碍事的西装外套,也不管什么仪态,直接翻身上了洗尸台,跪在顾沉身侧。
“顾倾城!我不准你死!”
“你欠老娘的还没还清!游戏还没结束,谁允许你下线的!”
秦红衣双手交叠,死死按在顾沉滚烫的胸口,开始做心肺复苏。
一下,两下,三下。
掌心下的皮肤烫得能煎熟鸡蛋,那诡异的纹路甚至灼伤了秦红衣的手掌,滋滋作响。
但没有任何反应。
“给我醒过来!”
秦红衣眼眶赤红,长发散乱,平日里那个运筹帷幄的女财阀此刻像个疯子。
她俯下身,捏住顾沉的鼻子,红唇死死贴上去,不管不顾地往他嘴里渡气。
冷香与血腥味交织。
没有心跳。
还是没有心跳。
“去拿冰块!把整个冰库搬空!快!”秦红衣歇斯底里地吼道,声音都劈叉了。
几个保镖连滚带爬地冲出去,片刻后,推着满满一车的工业冰块冲了进来。
“哗啦——”
所有的冰块被一股脑倒进了旁边的巨大蓄水池里。
秦红衣根本等不及水温降下来,直接把顾沉抱起来,连人带衣,扑通一声跳进了满是冰水的池子里。
“滋——”
顾沉滚烫的身体接触到冰水的瞬间,竟然发出了烙铁淬火般的声音。
白色的蒸汽瞬间升腾而起,将两人笼罩在迷雾中。
冰火两重天。
秦红衣浑身湿透,衬衫紧贴在身上,冻得嘴唇发紫,却死死箍住怀里的顾沉,不让他滑下去。
“顾沉……你个王八蛋……”
秦红衣的声音颤抖,“你说过要弄死我的,你现在这算什么?碰瓷吗?想死在我手里让我内疚一辈子?做梦!””
她甚至叫错了他现在的名字。
或许是冰水的物理降温起了作用,又或许是秦红衣那充满怨念的诅咒真的把人骂醒了。
那停止跳动的心脏,突然极其微弱地搏动了一下。
咚。
接着是第二下。
“咳咳——!!”
顾沉猛地呛出一口水,原本涣散的瞳孔开始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秦红衣那张放大的,湿漉漉的脸。
哪怕是在这种狼狈时刻,这个女人依然美得具有攻击性,只是那双总是透着算计的狐狸眼里,此刻竟全是惊魂未定的慌乱。
“咳咳……”
顾沉感觉喉咙里像是吞了炭,五脏六腑都在疼。
但他活过来了。
这身体的求生欲简直离谱,跟蟑螂有得一拼。
看着秦红衣那副丢了魂的样子,顾沉想笑,却牵动了伤口。
他想说点狠话,比如“老子命硬克死你”,或者“你这人工呼吸技术太烂”。
但他现在的声带状况,加上身体的极度虚弱,能发出的声音微乎其微。
顾沉费尽全身力气,抬起一根手指,虚弱地搭在秦红衣的手背上。
秦红衣屏住呼吸,以为他有什么临终遗言,连忙低下头凑到他嘴边,耳朵都要贴上去了。
“顾少?你想说什么?是不是想求我放了你?还是想说遗言?”
顾沉深吸一口气,气流划过灼烧的喉管,从红肿的唇瓣间挤出了两个字。
字正腔圆,即便声线软糯,却带着一股子纯爷们的倔强:
“……傻……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