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从一堆物理题里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窗外已经彻底黑了，图书馆里只剩下他们这一组四个人。

“抱歉，讲得有点久。”沈清月合上笔记本，声音里带着一丝歉意。

她摘下眼镜，用指尖揉了揉鼻梁。

这是她今天第三次做这个动作了，每次讲题到投入时都会这样。

他应该没注意到吧？ 沈清月心里想着，重新戴上眼镜时偷偷瞥了林默一眼。

“没有没有，是我太笨了，一道题讲这么久才懂。”林默连忙说。

“你不笨。”沈清月重新戴上眼镜，声音很平静，

“力学部分你进步很大，上次小测验错了三道，这次只错了一道。”

林默一愣。他自己都没记得这么清楚。

我当然记得， 沈清月在心里说，你每一份卷子的错题类型我都记在笔记本后面了。但她不会说出来。

学习委员每次会比大家提前拿到各科试卷，沈清月每次帮老师整理卷子和分数排名的时候都会留意林默的成绩，和错题。

不过林默一直不知道罢了。

“就是电磁学这部分……”

沈清月翻开林默的卷子，用笔尖点了点几道错题，

“概念理解有偏差。我高一时候也这样，后来做了个专题整理就好了。”

她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边角已经有些磨损。

“我的天！！她高一的时候就开始整理自学电磁学了，我到现在还...”

李默心里感叹道

“这个借你。”她把笔记本推过来，

“里面是我高一到现在的物理笔记，重点和易错点都标出来了。电磁学部分在第三单元。”

【哎呀，怎么就要给他看这个……】

递出笔记本的瞬间，沈清月心里突然有些后悔。

这本笔记里有太多她私人的痕迹。

但她还是递了出去——他需要这个，而且……而且他应该不会笑话我吧？

林默接过笔记本，翻开第一页。

工整的字迹，清晰的图解，每个公式旁边还有详细的推导过程。

翻到电磁学部分时，他看到在某个复杂的公式旁，有人用铅笔画了个小小的、打哈欠的小人。

笔触很稚嫩，像是随手涂鸦。

林默忍不住笑了：“这是……”

【他看到了！那个……那个熬夜熬到凌晨三点时画的蠢东西！】

沈清月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耳尖瞬间红了。

“那是……高一时候画的。”她的声音明显变小了，“太困了，就……”

“挺可爱的。”林默说。

【他说可爱……】

沈清月的脸更红了。她迅速收拾书包：

“那个……笔记高考后要还我。里面有我自己的总结，不方便外传。”

“明白，一定好好保管。”林默郑重地说。

就在这时，他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苏清的短信：「几点回来？」

简洁，没有表情，没有任何语气词。

但林默能猜到她此刻表情

一定是抿着嘴唇，眼睛盯着手机，等着回复。

「刚结束，马上回。」他打字。

「嗯。」就一个字。

林默收起手机，心里莫名有些忐忑。

“有人催了？”王浩一边收书包一边笑嘻嘻地问，

“该不会是青梅竹马等门吧？”

李薇拍了他一下：“就你话多。”

沈清月已经背好书包，站在桌边等他们。

见林默看过来，她轻声说：“我住锦园小区，跟你顺路一段。”

其实不完全顺路，要多绕一个小路口。 沈清月心里清楚，但她没说。

“啊，好。”

四个人一起走出图书馆。

秋天的夜晚已经很凉了，林默裹了裹外套。

在第一个路口，王浩和李薇往另一个方向走了。剩下林默和沈清月并肩走在校园小径上。

“今天谢谢你。”林默打破沉默，“笔记我会认真看的。”

“嗯。”沈清月应了一声。

走了几步，她又说：“你其实很聪明，就是方法不对。力学能这么快进步，说明你理解能力没问题。”

这话说得很认真，完全是学霸式的分析。

【其实我想说的是，你很特别，和那些只会死记硬背的人不一样。 但她说不出口，只能用这种“客观分析”的方式表达。】

快到校门口时，沈清月忽然停下脚步。

“林默。”

“嗯？”

她从书包侧袋拿出一支笔——是林默常用的那支黑色中性笔，上面有他咬过的牙印。

“你落下的。”她递过来。

两人的手指在交接时轻轻碰了一下，沈清月的手很凉。

“谢谢。”林默接过笔。

“还有，”沈清月的声音更轻了，“你脸色不太好。最近……是不是睡太晚？”

林默愣住。

【我是不是管太多了？ 】

沈清月心里打鼓，但看着他眼下的黑眼圈，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

“学习重要，但身体也是革命的本钱。”

她说这话时眼睛看着地面，耳尖又红了。

说完这句话，她快速转身，“我先走了，明天见。”

然后几乎是逃跑似的。

【哎呀，我在说什么啊！这跟妈妈说我的话一模一样！他会不会觉得我很啰嗦很烦人？】

林默站在原地，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原来沈清月也会害羞。原来她不仅会学习，还会关心人。

林默到家时，已经快九点了。

他掏出钥匙，还没插进锁孔，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苏清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杰尼龟图案的居家短袖，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

【八点五十二分，比预计的回家时间晚了十七分钟。 】

苏清在心里默默计算。

图书馆八点闭馆，从学校走回来最多二十分钟。多出来的时间，他和谁在一起？说了什么？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侧身让他进来

“回来了。”

“嗯，你怎么……”林默话说到一半，闻到屋里飘来的饭菜香。

“我妈包了饺子，送过来一些。”苏清侧身让他进来，

“热在锅里，我去端。”

【其实是我包的，但说是妈妈包的，他就不会觉得有压力。】

【苏清一边从蒸锅里取出饺子，一边想。她特意包了他最喜欢的虾仁馅，每一个都捏得精致饱满。】

林默换鞋进屋，看到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副碗筷。

客厅的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小，在播一档没什么人看的纪录片。

一切都很平常。

但林默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苏清端着两盘饺子从厨房出来，又转身去拿醋和辣椒油。

她动作很自然，甚至哼着不成调的歌——是前两天晚上他们一起包饺子时，电视机里放的那首老歌。

“今天学习怎么样？”她坐下，夹了一个饺子，随口问道。

“还行。”林默在她对面坐下，“讲了电磁学，我好多不懂的，他们挺耐心的。”

“他们？”苏清抬眼看他。

“我们组四个人。”林默低头吃饺子，“王浩和李薇也在。”

“哦。”苏清应了一声，没再问。

接下来是漫长的沉默。只有筷子碰到碗碟的声音，和电视里纪录片低沉的旁白。

林默偷偷看了苏清一眼。她正安静地吃着饺子，偶尔夹一点凉拌黄瓜，表情平静。

按照往常，她应该会追问细节：都讲了什么题？谁讲得多？你听懂了吗？

但今天，她什么都没问。

“那个……”林默主动开口，“沈清月借了我她的物理笔记，说让我看看。”

【沈清月的笔记？】 那是很私人的东西，她就这么借给他？？？

“嗯。”苏清点头，“挺好的，学霸的笔记应该很有用。”

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林默心里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他想起刚才沈清月递笔时指尖的触碰，想起她红着耳尖说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想起笔记本上那个打哈欠的小人……

然后他看向眼前的苏清。

她正托着下巴，静静地看着他吃饭。

灯光从她头顶照下来，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阴影。

杰尼龟图案的短袖领口有些宽松，露出清晰的锁骨。

这样居家的、柔软的苏清，和学校里那个冷淡的学生会长，判若两人。

也和他笔记本上那个会画小人的沈清月……不一样。

【他在想什么？好想催眠他啊，算了，反正明天就......哼......臭林默......】

“别发楞了，快点吃吧，要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