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法不止一种。

以我现在的体力和斗篷,完全可以尝试直接走——前提是老板没特意盯着我。

不过这种酒馆老板,心思比看上去要缜密。他未必真在乎和车夫谈好的价钱,或许是出于某种责任,觉得得看好我。

去跟他商量,说让我进里屋待着,不给他添乱?说不定可以...

留在这里,等那三个蠢货来也是个选择。无非是多等几天的事,万一情况失控,我也能把握住态势。

边境的话,这个王国恐怕也跟现代社会一样,难以沿着漫长的国境线,修筑起高不可攀的墙体。最大的可能,是仰赖天险,间隔设立的哨所、瞭望塔和巡逻队。且通常是未经开发过的地区,不过勘察、贸然穿越的话,说不准就会把现状变成荒野求生。

情报太匮乏了,我人生地不熟的,眼睛又不好使。

就在这时,一个尖锐的声音陡然打破酒馆的喧嚣——

“不、不好了!兽人——兽人打过来了!”

杯盘碰撞、笑骂喧哗,所有声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掐断,陷入到寂静中。

“那群冥顽不灵的猪头,竟敢主动出击?!”

短暂的震惊后,一个粗重的声音响起,吼声里带着愤怒和难以置信。

“快!抄家伙!”

有人跟着响应,桌椅被撞得哐当作响。

兽人?是这一带活跃的外族之一么。也就是说,【亚玛力】领地靠近兽人的地盘?

等等,兽人...打过来了?

“王国的军队已经在路上了!各位快去避难!”

报信者的声音带着急促的颤抖。

“嘁,就凭那群傻大个?除了蛮力和那点野蛮的魔法,还有什么?”

“这次不一样!听说边境防线,已经被它们冲垮了!”

“什么?!边境卫队可是精锐啊!怎么可能...”

“别说废话了!有力气的,跟我上!胆小的,赶紧去疏散其他人!”

混乱像热油般瞬间爆燃。恐慌、愤怒,种种情绪在酒馆里翻涌沸腾。

线条构成的模糊人影在视野里剧烈地晃动、推挤,朝着门口的方向汇成一股乱流。也有人在桌椅间仓促地摸索、收拾着什么。

王国的军队正在路上,兽人将至。战火一旦燃起,被波及的城镇必然陷入彻底的混乱。到了那时,谁还会分心去留意通缉令,去搜寻一个银发的精灵?

我的心重重一跳——这突如其来的危机,难道是我的转机?

“喂!那边的小孩!别傻站着!快跑啊!”

大概是邻近桌的客人,见我僵在原地,扭头吼了一声。我“望”向他声音传来的方向,线条勾勒出一个匆忙起身的轮廓,脑海里却忽然一片空白。

“哎呀!再磨蹭就真来不及了!老板!你也快逃命吧!”

“你们先走!老子、老子可不能就这么丢下这家店不管!”

沉重的脚步声咚咚地靠近,是酒馆老板。我几乎是下意识地,朝着那声音挪了一步。

“孩子!”他粗糙的大手在我肩上飞快地按了一下,力道很重,带着不容置疑的焦灼,“听我的!你那个爷爷就是个天大的蠢货!别管他了!现在,用尽全力,给我跑起来!”

咔当——

一声金属断裂的刺耳尖鸣响起。紧接着,我感觉到脚踝处那束缚了许久的沉重和冰冷,忽然消失了,一股陌生的轻盈感窜了上来。

他...帮我把脚链弄断了。

“谢、谢谢!”

“少废话!”老板粗声粗气地吼着,脑袋似乎转向了旁边那个人,“你!带上她一起,赶紧跑!快!”

我没来得及再说些什么,便被旁人抓住了手腕,朝着某个方向冲去。

踉跄中被拉扯着奔跑,我仓促地回望——那个异常高大厚实的线条轮廓,正一点点后退,被更多晃动、逃窜的杂乱线条所遮蔽,最终沉入视野的虚无中。

心底,一丝莫名的、沉甸甸的东西漫了上来,是愧疚吗?

室外,战火尚未烧到此处,但混乱已彻底爆发。

脚步声、物品翻倒声、哭喊叫骂声、惊惶的尖叫。各种声音搅拌在一起,从四面八方涌来。无数模糊的人影正汇成一股慌乱的洪流,朝着大致相同的方向推挤涌动。其间,也夹杂着一些逆向而行的身影。

更远处,不时传来沉闷的、绝非自然能发出的爆响。那声音仿佛巨锤擂击着大地,每一次,都让空气隐隐震颤。

是魔法,规模不小。兽人的野蛮法术,听起来还真是野蛮。

我们一直在奔跑。脚下坚硬的石板路触感,不知何时变成了松软、不平的泥土。拽着我的人也终于力竭,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可紧接着,他整个人猛地一僵。

“怎么会...这样?!”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几乎是尖叫出声。

话音未落,他原本放缓的力道骤然加大,猛地扯着我,掉头就往回冲!

“发生什么事了?!”

他没有回答,只有粗重到近乎窒息的喘息声。

然后,我听见了。

后方传来了尖锐的、撕裂空气的呼啸。

——是箭矢。

“咳啊——!”

一声短促而痛苦的闷哼。

几乎同时,那只一直紧紧拽着我的手,力量瞬间消失。旁边那个属于他的身影,猛地向前扑倒,重重地摔在地上。

我顾不上深究,手刚触到他冰凉的手臂,背后那迫近的脚步声已清晰得不容忽视——整齐、迅捷、充满压迫感,绝非溃逃的平民。

军队?

“快、跑.....”

不是军队?那会是什么?!

我猛地缩回手,不再犹豫,转身朝着记忆中【亚玛力】的方向拔腿狂奔。

或许方向是对的。视野在剧烈的颠簸中破碎摇晃,根本辨不清具体的路,只能依赖听觉——我顺着那些惊恐的呼喊,朝着人群更多更乱的地方冲。

至少,那意味着人多,活下来的几率更高。

我全力奔跑着,肺叶火烧火燎。

身后那些追猎般的脚步声却始终甩不开。周围逃难的人影越来越多,但他们的速度远不及我,很快就被我超了过去。

“啊——!”

“呃啊!”

短促凄厉的惨叫不断从身后传来,利刃破开血肉的声音惊骇万分。他们不是在追我,他们是在清扫,任何落单的,都会成为被清除的对象。

我没有回头,也不敢减速,只是将身体压得更低,拼尽每一分力气向前冲去。

必须更快,必须混入更密集的人群,必须离开这片死亡地带。

“怎么回事?!全体,掉头!”

“兽人怎么会绕到我们背后?!”

吼声混着金属碰撞的刺响从斜前方传来——是卫兵。

原来,身后那些追杀者,是兽人。它们已经渗透到了这里,甚至绕到了卫兵防线的后方。

我立刻刹住脚步,惯性让我几乎撞上旁边的土墙。扫视四周,线条勾勒出一片相对人迹稀疏的区域,旁边似乎有道小巷。我闪身挤了进去,紧贴着冰冷的墙面。

心脏在狂跳着。兽人不是应该在正面战线吗?落后的它们居然选择了先发制人,甚至大胆地进行迂回穿插?历史上,它们难道没尝过王国魔导科技的苦头?但凡有点脑子也该知道——

除非,它们已经不再“落后”了。它们获得了某种足以扭转局面、让它们有信心反制甚至碾压王国的力量。是新的法术?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厮杀声、怒吼声、金属交击声陡然激烈起来,夹杂着兽人粗野的咆哮和人类的呐喊。

战火,已经烧到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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