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总是那样短暂,在短暂的人生中与重要的人度过全部的时光,难道不是一种幸福吗?

由于曹非没有去参加青年团的会议,他第二天一放学便被叫到了会议室,不得不坐在那里接受青年团支部的批评。

虽然青年团主要成员都是学生组成的,但其实里面还是有学生之外的人,比如老师。

曹非不知道其他学校的老师参加青年团是强制的还是个人爱好,但他所在的36中青年团支部的老师是个实打实相信炎族崛起的老学究,本身也是‘炎盟’的人。

炎盟广泛接纳结束学业的青年团团员以及具有民族情怀的各行业社会人士,教师自然也不例外。

由于高中的学生基本上都是未成年人,在学校内自然需要一个能和学校沟通的负责人,哪怕只是名义上的,因此那些有着炎盟背景的教师往往会担任这一职务,即便没有炎盟背景,也有一些教师积极担任这一职务——很多人已经意识到青年团不是单纯的民间组织,有庞大的势力为学生们背书,帮助青年团可以说是好处多多。

老学究看上去约莫三十多岁的年纪,一脸桀骜不驯的模样,与其说是教师,更像是一个神态严肃的守卫。

他光溜溜的头上几乎一根头发都没有,一道触目惊心的疤痕从头顶一直延伸到额前,因此平日里一直戴着帽子进行遮掩。

虽然戴着眼镜让整体气质稍显斯文,但说起话来总是毫不留情,往往说到关键处还会摘下自己的帽子,向别人展示自己的伤疤——那是他年轻时被卖糖糕的异族人砍的,他对此有着刻骨铭心的仇恨,只要提起来就会恨得咬牙切齿。

那时候他很年轻,见到有人卖玛干糖糕,以为只要一些零花钱就可以买一块,没想到对方切了一块后才告诉他具体价格,那是相当于他几天的收入。

他愤怒的予以拒绝,可对方却说玛干糖糕切下来就必须买下,甚至还找了几个同乡不让他离开,他那时年轻气盛,和对方争执起来,就在这场争执中有人用刀砍伤了他——没死只能算命大。

曹非之所以知道这个故事,是因为对方此刻正在用这个故事教育他。

他本来编了个理由为自己昨天的缺席搪塞过去,可青年团里的好事之徒着实不少,他刚开口说出自己构思了一晚上的理由,直接就被对方拆穿了。

那说话之人一面指着他,一面学着关秋和他说话的样子,不去说相声真是可惜了。

话音刚落,另一个团员又站出来言辞凿凿的说他也看到了曹非和关秋一路同行,根本不存在有急事离开这种说辞。

“我也看到了!那个女生就是他们班的关秋!”

“我知道!那是个盈族的女生!摆出一副柔弱的样子专门勾引男生!”

“没错!他肯定是被异族女人迷了心智!”

“要不然怎么说禁止早恋很重要!这真是害人不浅啊!”

“我看他是明知故犯!故意不来开会的!”

“开会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这摆明了是挑衅青年团!玷污了青年团的荣誉!”

曹非皱着眉头看着眼前这群人胡说八道,帽子越扣越大,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他本想一走了之,可一想到自己接下来三年还要在这里度过,只得按捺离开的想法。

而青年团团员已经有几个人挡在了门口,生怕他夺门而出。

这群人里有好几个都是他的同班同学,明明他们加入青年团之前看着那么正常,怎么加入青年团之后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一个个迫不及待的站出来指责自己,好像背负了多么巨大的责任一样……

自己也加入了青年团,可自己完全没有他们那种瞪着眼睛看别人,张口就是大吼大叫的想法。

“唉!曹非啊!你父母养你这么大不容易啊!你得好好学习才能报效父母的恩情!报效政府的教育!报效民族的栽培!不能为了个人私欲意气用事啊!”

老学究拍了拍桌子,语重心长的说。

“你还很年轻,还没到能分清是非的年纪,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坏,你怎么可以心里只想着女孩子,完全不顾着我们的民族兴亡啊!老师是为了你好,不愿意看你越陷越深啊!”

“你昨天为了一个女孩子拒绝参加会议,甚至还撒谎欺骗老师,说什么有急事先回家了,你这样子是要出大问题的!你从小就知道为了女孩子可以拒绝集体活动,长大了还不知道要犯下什么错误呢!年纪轻轻就为了达到目的不惜说谎耍诈,这今后怎么得了啊!”

“再说那个女孩她是异族!不是炎族!你要小心被骗啊!看看老师头上的疤!这不就是年轻时被异族欺骗的铁证吗?血淋淋的教训啊!怎么能不引以为戒!”

曹非听得头大,青年团团员这么说也就罢了,怎么堂堂学校老师也这个样子……

他心中有气,只觉得积郁难平,为什么这些人能大言不惭的把很小很小的事情说的比天还要大啊!难道自己是要造反吗?

“关秋是炎族,不是异族!你见过能把炎族语言文字读写这么好的异族吗?你见过连本民族语言文字都不会读写的异族吗?”

“你这是被迷惑了!这都是伪装!是她故意让你这么认为的!异族只有熟悉炎族的语言文字才能潜伏在炎族内部伺机而动!你这是炎胡不分!今后是要出大乱子的!”

“老师,难道因为你曾被异族伤害过,所以这世界上的异族便都要害你吗?”

曹非站起身,看着老师头上的疤痕,他同情对方年轻时的遭遇,可他不能认同对方年老后的行径。

“关秋没有做过任何坏事,她只是回答问题就要遭到无端的攻击,难道就因为她生来如此,你们便要待她如此吗?”

他的脸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有的神态倨傲,有的得意洋洋,也有的面色凝重,这其中也包括一些垂目沉思的人。

“我们炎族既然有着九千年的文明,拥有幅员辽阔的疆域,难道我们连一个女孩都容不下吗?那我们的疆域再辽阔又有何用?它甚至没有一个女孩的立足之地。”

“曹非!你这是反动言论!”

“真是太无耻了!为了一个女人居然诋毁我们伟大的文明!”

“你如此讨好异族,我看你十有八九也不是炎族!”

“你真是跪久了!忘了我们炎族的血性!”

人群七嘴八舌的指责曹非,老学究脸上隐有怒气,他凝视着眼前这个古怪的学生,终究没有发火,不知是思考他说的话还是不知该如何应答。

他虽然神态严肃,待人接物非常偏激,但也不是一个完全不讲道理的人。

他看着人多势众的青年团团员,又看着在他们对面不甘示弱的曹非,这场面让他心中隐有一丝不适,依稀想起当年自己面对那群拿刀的异族人时也曾发出过这样激烈的陈词,只不过当时回应自己的是那群异族人的刀锋。

只不过青年团团员们手中无刀,但词锋犹胜刀锋。

他愤恨异族是真,苦口婆心劝说曹非是真,此刻从曹非身上看到自己昔日的影子也是真。

他一时的沉默让青年团团员察觉到一丝不安,好在有人打破了这丝不安,为他们吃下了一颗定心丸。

“你这个样子你父母知道吗?”

突如其来的话语让曹非侧目望去,他凝视着说话的人,这人他认得,是他所在的4班班长吕远志。

对方正推着眼镜,目光凌厉的看着他,仿佛警察审讯犯人一样。

当初叫自己加入青年团的是他,加入青年团后带头批评自己的也是他。

他张口闭口班级荣誉,却不愿意在同班的关秋被人攻讦的时候站出来说一句话——他的班级荣誉里根本就没有关秋的位置。

曹非哼笑一声,对着吕远志反问道。

“你这个样子你父母知道吗?”

吕远志倒也不生气,只是冷冷的看着曹非。

“但愿你三期毕业考试的时候也能这么硬气。”

曹非沉默不语,虽然他一时激愤,强项顶撞,只是想发泄心中的恶气,可要说他完全不在乎自己三期毕业考试的成绩,他还是做不到的。

事已至此,只怕一切都再无挽回的可能了……

“曹非!曹非!我的学伴!你不是要教我璇玑星的礼仪吗?人呢?”

吕远志心里正在得意,听到了走廊的声音登时脸色微变,怎么修翎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伴随着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修翎站在门口,她指了指曹非,冲进来一把拉住曹非的胳膊,将他向外拽去。

“白天不是说好了吗?怎么到了放学就躲到这里来了?”

老学究和青年团团员们看着修翎和曹非拉拉扯扯,却谁也没有率先发难,他们都知道学校里有几个转校生家里很有势力,学校对这些人很照顾,他们在校内也不能公然和学校对着干,毕竟青年团支部只是依附于学校,由学校提供配合,并不是凌驾于学校之上。

曹非看着青年团团员,心中只觉得讽刺。

这些人对于相貌与炎族无异的关秋冷嘲热讽,可对于相貌与炎族有明显差异的修翎却视而不见。

因为修翎真的有异族血统吗?

他不由得想到,究竟是谁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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