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注视着黑暗,黑暗也在注视着你。

曹非本不想靠别人帮助,可关键时刻他没了法子,到最后还是靠修翎将他‘营救’出来的。

由于修翎的父母是璇玑星急需的人才,因此璇玑星对修翎极为照顾,原本要给她安排最好的学校,但她主动选择来36中,政府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将之作为任务发给了教育机构,而教育机构发给了学校。

青年团在校内的权力需要学校保障,老学究作为一个不受重视的闲散教师,他也需要依靠学校的晋升与评分,因此当修翎找上曹非的时候,他们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得不停止对曹非发难——如果修翎对此不满,到最后一层一层下来,只会责怪最底层的学校办事不利,连照顾一个转校生都做不好,上级部门才不会管一个连名字都没听过的普通学生来不来青年团开会之类的事情,他们只要结果。

学校肯定是不愿意背锅的,那么最后会由谁背锅不是显而易见吗?

除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外,也没别的办法。

“东洲文化里有个词叫礼尚往来,这次你欠了我一个人情,想好要怎么还了吗?”

修翎背着包,得意的看着曹非。

曹非知她无利不起早,自己本就没答应教她什么璇玑星礼仪,一听她这么喊就知道她是故意这么说,目的是为了给自己解围。

自己之前还觉得对方脑子里都是西方那一套,根本不懂璇玑星的实际情况,没想到最后反而要靠对方脱困,心里感到歉意,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着走在前面的修翎背影,这人脑子里古灵精怪的,万一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就糟了……

一想到‘过分的要求’,他脑海里突然浮现出蒋诩和乔笙的影子,觉得这个联想很不好,自己还是不要想太多了。

“谢谢你帮我,不然真不知该怎么收场……”

这是曹非的真心话,经过青年团这番言论攻势,他身心俱疲,对于任何能帮助他改变现状的人都怀有由衷的感谢。

“你们这里真是古怪啊!一面说要打击校园不良风气,一面又在纵容校园不良风气,也没看出和天狼星有什么区别啊!”

修翎用手扇着风,而曹非则沉默不语,再也说不出什么话了。

如果换作之前,他肯定会为璇玑星辩解一番,可现在他累了,不想在做口舌之争了,那对现实无济于事。

他正低着头,突然发现修翎停下脚步。

“你为什么不说话?”

“我……”

曹非抬头看向对方,修翎直接伸手把什么东西塞进了他嘴里。

那是一根黑色的棱块物体,就口感来说,毫无疑问是黑金酪(巧克力别称)。

好甜啊……

修翎塞进自己嘴里的这块巧克力非常的甜,甜度远超他吃过的任何甜食。

“她的脸(太甜了)……咖啡师(快放手)……”

由于修翎的手没有离开巧克力末端,因此曹非既不能开口让嘴里的巧克力掉出来,更不能闭嘴吃下巧克力,二者都过于失礼,只能含糊不清的讲话。

而且一块巧克力一端握在女生手里,而另一端含在一个男生嘴里,怎么想都觉得……不太好……好像自己在舔对方手指一样。

“有那么甜吗?”

修翎哼笑着用力一掰,将手里的巧克力掰下来一截,直接丢进自己嘴里。

“哪有啊?又大惊小怪是不是?”

眼见修翎收手,曹非急忙将留在外面的一小块巧克力吞进嘴里,他甚至还能看到被对方掰断的痕迹。

仓促咽下巧克力后,他端正神色,打量着面前的修翎,只觉得脸上烫的厉害。

这女孩怎么回事……突然就把巧克力塞进自己嘴里,然后又掰下来一块放进她的嘴里……

虽然距离自己吃下那部分还差一截……可这也太暧昧不清了……

“为什么突然塞给我巧克力?”

“不为什么,看你很不开心,吃些甜食就会开心啦!”

修翎拍拍手,完全没觉得自己刚才做的事情有多么过分。

“西方都是这样的风气吗?”

“不啊!这只是我个人的习惯,为什么要和西方扯上关系?”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块巧克力展示给曹非看,曹非看到上面全是盖亚文,显然不是璇玑星本土的巧克力。

这个拼写……是‘美帝’巧克力?

曹非心里一惊,他知道‘美帝’巧克力的大名,其价格之昂贵与其说是食品,不如说是一种奢侈品。

对方刚才给自己吃的是‘美帝’吗?并没有想的那么好吃……

修翎完全无视了曹非的惊讶,只是指着巧克力上的包装。

“就像这块巧克力,它首先是‘巧克力’,然后品牌只是在此基础上的标签,不要先入为主的用标签定义它,人也是一样,我首先是‘我’,然后才是什么‘西方’、‘东方’、‘南方’、‘北方’。”

曹非看着修翎,心中念如电闪,他不是那种反应敏锐的人,但依旧第一时间联想到了关秋……

关秋首先是‘人’,民族只是她身上的‘标签’。

自己之前先入为主了……居然先以关秋的民族为基准,然后再为她辩解……从一开始就应该站在‘人’这个角度指出区别对待。

“看过小说《384》吗?里面温彻斯特把巧克力分给女孩,女孩幸福的哭了出来,由此可见甜食能让人感到幸福,我送你一块巧克力,从上面分了给我自己一块,你应该不介意吧!”

“没看过。”

曹非完全不知道修翎说的是什么,他对于后半部分没怎么关注,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前面关于‘书’的部分,谁让他喜欢看书呢!

“《384》在你们这里也是禁书?”

修翎一拍额头,眉头皱了起来,一脸的无可奈何。

“看来我是买不到了!你们难道不能给禁书列一个书单吗?这样省得我一本一本去找了!”

曹非无言以对,他也很想知道为什么璇玑星不统一给那些不允许上架的书列出书单,这样起码能知道一本书是书店没有货还是禁止销售……

在璇玑星的出版制度里,出版物只有两种,既合法出版物与非法出版物——只要不在合法出版物列表的一律都是非法出版物。

可修翎这么说……她难道看过很多璇玑星无法出版的书吗?

念及此处,曹非看了看四周,见无人注意,突然问道。

“你知道《萝莎莉娅》吗?”

“知道啊!讲父亲和自己女儿禁忌之恋的啊!”

见修翎不以为然的点头,曹非感到诧异,这种乱伦性质的书籍……为什么对方说出来的时候表情如此平淡?

虽然电视上总说西洋人道德败坏,但在亲眼看到了身边很多道德败坏的炎族后,曹非反而觉得哪个民族都有道德败坏之人,也都有挺身而出的志士仁人,不应该将道德与民族绑定,道德的主体是具体的人,而不是抽象的民族。

他突然想起了伊昔那本被焚烧的书,低声问道。

“那你知道《我的前半生》吗?”

“罗堰星出版的?”

“你知道?”

“拜托!那超有名好不好!是学术界研究璇玑星早期历史必看的书籍!”

“璇玑星早期历史?”

曹非不由得愣住了,如果伊昔那本书是关于璇玑星早期历史的书籍……那训练官怎么会焚烧它?

他猛的想起了那本小册子,心中隐有不安。

“你没看过吗?写这本书的不就是你们璇玑星建立之初的功臣元勋吗?”

“功臣元勋?”

曹非越发的难以理解,如果是璇玑星建立之初的功臣元勋写的书,那肯定是重要的官方文献,怎么可能被焚烧?

“牛冲霄啊!你不知道?你不是璇玑星人吗?”

曹飞迟疑片刻,随即脑海如遭雷劈。

该不会是那个牛冲霄吧!

他终于意识到伊昔那本书为什么会被焚烧了……那居然是历史书上的那个牛冲霄写的书……

璇玑星建立后的第一大叛徒……原璇玑星情报部部长牛冲霄……

这是初中思想课提过的人物,是璇玑星历史上的负面典型,但具体干了什么则完全没写,只是一堆用‘制义体’描述他的劣迹,定性他是璇玑星历史上的大叛徒,背叛了初心,抛弃了信仰之类的……教导学生们要忠于璇玑星,不可以背叛璇玑星的伟大事业。

至于牛冲霄最后去了哪里,教材里只说他最后逃亡海外……

虽然没有交代具体结局,但肯定是下场凄惨,因为叛徒都不会有好下场。

“我知道他,他是逃亡海外的大叛徒。”

由于牛冲霄这个人已有定论,曹非也不怕讨论他,只要按照官方的叙事就不会有问题。

“逃亡海外?”

修翎看着曹非,把美帝巧克力塞进他手里,惊讶的摇着头。

“快吃点巧克力补补脑!你们到底是怎么宣传的啊?牛冲霄不就在你们隔壁的罗堰星吗?逃亡什么海外啊!连我都知道他是罗堰星奉公党的党魁。”

曹非愕然看着修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璇玑星的叛徒在罗堰星……当了大官?为什么璇玑星从来没有报过?

回想起那本小册子上写的内容,曹非隐约觉得自己得同这个话题保持距离。

他赶紧闭上了嘴,没有和修翎继续讨论这个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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