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手机,不是智能设备,而是一台黑色的、拨盘式的座机,放在客厅的矮柜上,旁边还压着蕾丝桌布。电话铃声尖锐而持久,像一只不知疲倦的金属知了。
奶奶正在厨房腌酸菜——这是彼得联盟冬天的传统,每家每户都会准备几大缸酸菜,用来度过漫长的严寒。听到铃声,她擦了擦手,慢悠悠地走过去接起电话。
“喂?伊万诺娃家。”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刻板的男声,语速很快,带着官腔:“请问艾诺·伊万诺娃在吗?”
“她出去了,和她朋友一起。”奶奶说,“有什么事我可以转告。”
“这里是第三区民政局。关于艾诺·伊万诺娃的身份恢复申请,上级已经特批通过。请她本人携带原有文件,于明天上午九点至我局办理新证件。”
奶奶愣住了。她握着听筒的手微微颤抖。
“特批……通过了?”
“是的。请准时到达。”对方说完就挂了电话,连“再见”都没说。
奶奶慢慢放下听筒,站在客厅中央,好半天没动。然后,她突然转身跑向门口,连围裙都没解,一把推开门——
“艾诺!卡尔小姐!快回来!”
声音在楼道里回荡,惊起了楼下正在打盹的野猫。
五分钟后,利刃和艾诺从街角的杂货店冲回来——她们只是去买明天的早餐面包。看到奶奶站在门口,满脸通红,呼吸急促,艾诺吓了一跳。
“奶奶!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电话……民政局……”奶奶抓住艾诺的手,“他们说……你的身份恢复了!特批通过!明天去办新证件!”
艾诺的眼睛瞬间睁大。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然后,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
“真……真的?”她的声音在抖,“我不是……不是黑户了?”
“不是了!我的孩子,你不是了!”奶奶也哭了,用力抱住她。
利刃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松了口气。陈志远的效率比预想的高——或者说,舒赫拉什夫的动作比预想的快。这很好,身份问题解决了,艾诺就能安心,情绪就能稳定,她的任务难度就降低了。
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特批通过?这么快?昨天那个办事员还说至少要一个月,今天就通过了?而且直接通知到家里?这不符合彼得联盟官僚体系的一贯作风——那个体系以“拖延”和“踢皮球”为核心技术,效率低得能让最耐心的特工发疯。
除非……有更高层的人干预了。
舒赫拉什夫?有可能。陈志远说会通过外交渠道施压,看来效果显著。
“明天上午九点。”奶奶擦了擦眼泪,“要带什么文件来着……我得找找……”
“我陪她去。”利刃说,“您在家休息吧。”
“不行,我得去。”奶奶坚持,“这种大事,我得在场。”
最后决定三人一起去。奶奶要亲眼看到孙女的证件办下来,才能放心。
当晚,艾诺几乎没睡。她坐在床上,抱着膝盖,一遍遍地说:“我真的恢复身份了?真的不是在做梦?”
利刃被她吵得睡不着,索性坐起来。“你要是不信,可以掐自己一下。”
艾诺真的掐了——掐的是利刃的手臂。
“疼吗?”她问。
“疼。”利刃面无表情,“所以不是做梦。现在可以睡觉了吗?”
艾诺不好意思地笑了。“对不起,我就是……太高兴了。”
她躺下,但眼睛还是睁着,望着天花板。“卡尔小姐,你说我还能回学校吗?教授昨天那么说,我有点怕……”
“能。”利刃说,“只要你想。”
“那我妈妈呢?她知道我回来了吗?”
“不确定。”利刃实话实说,“但你恢复了身份,她迟早会知道。”
艾诺沉默了。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如果她知道,会来找我吗?还是……会装作不知道?”
利刃没有回答。她也不知道答案。
第二天早上八点,三人准时出门。奶奶特意换上了最好的衣服——一件深蓝色的羊毛套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还别了一个珍珠发卡。艾诺也穿得整齐,浅灰色大衣,围巾围得严实。利刃还是那套米白色毛茸茸装备——虽然她很想换回战术服,但艾诺和奶奶一致认为“今天这么重要的场合,要穿得体面”。
民政局门口依旧排着长队。但这次,她们没排队。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金边眼镜的中年男人等在门口,看到她们,立刻迎上来。
“伊万诺娃女士?艾诺·伊万诺娃小姐?”他的声音很温和,但姿态透着一股官僚特有的疏离感,“我是舒赫拉什夫局长的专员,奉命来协助你们办理手续。请跟我来,我们走特殊通道。”
特殊通道在建筑侧面,一个不起眼的小门。进去后是直接通往三楼的楼梯,避开了拥挤的大厅。专员带她们来到一间独立的办公室,里面已经坐着一位女办事员——不是昨天那个冰箱脸,而是一个笑容可掬的年轻女性。
“请坐。”专员示意,“手续已经提前准备好了,只需要艾诺小姐签字确认,然后拍照制证,半小时就能完成。”
艾诺坐在椅子上,手有些抖。奶奶握住她的手。
办事员推过来一堆文件:身份恢复确认书、公民信息更新表、户籍登记表……每份都需要签字。艾诺一笔一划地写,写得很慢,很认真。
利刃站在一旁,观察着办公室。很简单,只有桌椅、文件柜、一台老式电脑。墙上挂着彼得联盟的国徽和国旗。窗户对着后院,能看到积雪的草坪和光秃秃的树。
一切正常。太正常了。
签字完成,办事员带艾诺去隔壁房间拍照。奶奶想跟去,被专员礼貌地拦住了。
“拍照需要单独进行,这是规定。请在这里稍等。”
房间里只剩下利刃、奶奶和专员。专员从公文包里拿出两个牛皮纸袋,放在桌上。
“这个,”他指着较厚的那个,“是艾诺小姐的新证件:公民身份证、学生证、医保卡,还有一份教育部出具的复学许可。她已经可以正常返校了。”
奶奶拿起纸袋,打开看。里面确实是一叠崭新的证件,照片上的艾诺笑得有点僵硬,但眼睛里有光。
“太好了……太好了……”奶奶又哭了,这次是喜极而泣。
专员拿起另一个较薄的纸袋,递给利刃。
“这个,是给卡尔小姐的。陈志远先生特别交代,必须亲手交给你,而且要在没有其他人的情况下才能打开。”
利刃接过纸袋,掂了掂。很轻,里面应该只有几张纸。她看了眼专员,对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种微妙的东西——像是同情,又像是幸灾乐祸?
“陈先生还说,”专员补充,“看完之后,你可以给他打电话。但建议你……先深呼吸几次。”
利刃的眉头皱了起来。她撕开纸袋封口,抽出里面的文件。
第一页,抬头是:彼得联盟国立大学转学接收函。
第二页:学生信息登记表。姓名栏写着:卡尔·伊万诺娃。
第三页:课程安排表。班级:机械工程系三年级二班。
第四页:校服领取单。尺码:S码。
利刃盯着那几页纸,看了整整一分钟。她的手指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愤怒。纸在她手里被捏得咯吱作响。
“卡尔小姐?”奶奶注意到她的异常,“怎么了?是什么不好的消息吗?”
利刃没有回答。她深吸一口气——不是听从专员的建议,是为了防止自己当场拔刀——然后把文件塞回纸袋,转身就走。
“我去打个电话。”
她走出办公室,来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掏出通讯器,拨通陈志远的号码。接通的速度快得可疑,像是对方一直在等这个电话。
“卡尔。”陈志远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刻意装出来的轻松,“拿到文件了?”
“陈志远。”利刃的声音很低,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他妈在逗我?”
“冷静,冷静。”陈志远干咳了一声,“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为什么我要‘转学’到彼得联盟国立大学?解释为什么我要和艾诺一个班?解释为什么我要领校服——还是S码?!”利刃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我是个五十岁的老兵!我上次穿校服是三十多年前!你让我去上学?学什么?《重型机械传动原理》?我连齿轮有几种齿形都不知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然后,传来另一个声音——是明月。
“卡尔,是我。”
利刃噎住了。明月,东华绝密特派员,她的直属上司之一,也是少数几个她不敢直接骂的人。
“明月长官。”利刃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恭敬一点,“这是您的命令?”
“是的。”明月的声音很平静,“艾诺的情绪状态极不稳定,随时可能因为压力或刺激而变身。在找到解决方案之前,她需要二十四小时监护。而学校里是她最容易失控的环境——学业压力、社交压力、还有那些可能刺激到她的回忆。”
“所以您就让我去当她的同学?”利刃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跳,“我可以当保镖,可以在校外保护她,但学校里——”
“学校里你不能以保镖的身份进去。”明月打断她,“彼得联盟国立大学是军事化管理,校外人员很难长期滞留。但如果是学生,就合理了。你可以和她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回宿舍——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
“可我不会上学!”利刃几乎在吼,“我上次坐在教室里是上世纪的事!而且我是东华特工,不是学生!我连彼得联盟语都说不太溜!”
“你的彼得联盟语水平测试是B+,足够应付日常交流。”明月说,“至于学业,不需要你成绩优异,只要不挂科就行。你的主要任务是保护艾诺,顺便收集关于拉古在彼得联盟活动的情报。学校是个很好的掩护。”
利刃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她想反驳,想抗议,想说我宁愿去潜入拉古总部也不想坐在教室里听什么齿轮原理。
但她知道没用。明月的命令就是最终命令。
“校服……”她最后挣扎了一下,“一定要穿吗?”
“要。”明月的声音里似乎有一丝笑意,“融入环境,卡尔。你现在的外表是个十八岁的少女,穿校服正合适。而且,校服是很好的伪装——谁会怀疑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学生是东华的特工呢?”
利刃无言以对。
“还有,”明月补充,“陈志远给你准备了全套假身份:卡尔·伊万诺娃,艾诺的远房表姐,父母双亡,转学来投靠亲戚。背景干净,经得起查。你只需要扮演好这个角色。”
“扮演一个十八岁的女大学生。”利刃重复,声音里充满绝望。
“相信你的演技。”明月说,“你连魔法少女都能扮,大学生算什么?”
电话挂了。
利刃握着通讯器,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雪花又开始飘了,细碎的,像天空在撒盐。
她想把通讯器扔出去,想把这身毛茸茸的大衣撕了,想冲回东华把陈志远和明月都揍一顿——但她知道不能。
她是个军人。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哪怕这个命令是让她穿上校服,去上什么该死的大学。
利刃回到办公室时,艾诺已经拍完照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临时身份证明——正式证件要三天后才能取,但凭这个临时证明,她已经可以正常生活了。
“卡尔小姐!”艾诺看到她,眼睛亮晶晶的,“你拿到什么文件了?是好消息吗?”
利刃看着她,这个她必须保护的女孩,这个让她陷入如此境地的根源。
她深吸一口气,把牛皮纸袋递过去。
“你自己看吧。”
艾诺打开纸袋,抽出文件。她看了第一页,愣住了。看了第二页,眼睛瞪大。看到第三页,嘴巴张开。看到第四页——校服领取单——她“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卡尔小姐……你要转学到我们学校?还和我一个班?”
奶奶也凑过来看,然后也笑了。“哎呀,这不是很好吗?你们可以一起上学,互相照应。卡尔小姐,你穿校服一定很好看!”
利刃的脸色黑得像锅底。
“不好笑。”她说,“一点都不好笑。”
但艾诺已经笑得停不下来了。她想象着利刃——这个能徒手拆坦克、眼神能杀人的前特种兵——穿着彼得联盟国立大学那套土里土气的校服,坐在教室里记笔记的样子……这反差太大了,大到荒谬。
“对不起,对不起。”艾诺擦掉笑出来的眼泪,“但真的……好合适。你看起来本来就年轻,穿校服绝对没人怀疑。”
利刃不想说话。她只想找个地方静静——如果“静静”是指用拳头揍点什么的话。
专员在旁边微笑。“手续都办完了。卡尔小姐,你的转学手续也已经同步提交,明天就可以去学校报到。校服可以去后勤处领取,宿舍安排在和艾诺小姐同一间——机械工程系的女生宿舍本来就没几个人,有空床位。”
“宿舍?!”利刃的声音都变了调,“我还要住宿舍?!”
“当然,学生当然要住宿舍。”专员理所当然地说,“除非你想每天从城西坐一小时电车来上学。顺便一提,学校规定,住校生必须穿校服,否则扣德育分。”
利刃觉得自己需要急救。或者,需要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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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彼得联盟国立大学机械工程系三年级二班。
亚历山大·彼得罗维奇教授站在讲台上,看着下面三十个男生——清一色的深蓝色校服,坐姿端正,眼神专注。至少表面上是。
实际上,教室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兴奋。消息已经传开了:今天要来一个转学生,而且是个女生。在女生稀有如大熊猫的机械工程系,这简直是爆炸性新闻。
“安静。”教授敲了敲讲台,“今天,我们班迎来一位新同学。因为特殊情况转学过来,希望大家友好相处,互相帮助。”
他转向门口:“进来吧。”
门开了。
首先进来的是艾诺·伊万诺娃。她穿着标准的女生校服:深蓝色西装外套,白衬衫,红领带,同色百褶裙,黑色长袜,皮鞋。她的金发扎成马尾,脸上带着紧张但期待的笑容。
男生们发出低低的“哇”声——艾诺本来就很清秀,穿校服更显得文静乖巧。
然后,第二个人走了进来。
教室里瞬间死寂。
那是一个红发少女。同样穿着女生校服,但……穿法不太一样。西装外套的扣子没扣,随意敞着,露出里面的白衬衫。领带打得歪歪扭扭,像随时会散开。百褶裙的长度似乎被改过——比标准长度短了至少五公分,露出更多大腿。黑色长袜包裹着笔直修长的腿,皮鞋擦得锃亮。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脸。红短发利落,灰色眼睛像冬天的湖面,冷静、深邃、带着一种与校园格格不入的锐利。左脸颊那道淡淡的疤痕非但不难看,反而增添了几分危险的魅力。她站在那里,脊背挺直,双手随意插在外套口袋里,整个人散发的气场不是“我是新同学”,而是“我是来视察战场的”。
教授咳嗽了一声。“这位是卡尔·伊万诺娃同学,艾诺的表姐,从……从外地转学过来。卡尔同学,自我介绍一下?”
红发少女——利刃——抬起眼睛,扫过整个教室。她的目光所及之处,男生们下意识地挺直腰板,有的甚至屏住了呼吸。
“卡尔。”她说了两个字,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请多指教。”
然后就没话了。
教授等了几秒,确定她真的说完了,才尴尬地接话:“好……那么卡尔同学,你就坐……”他看了看教室,空位不多,“坐第三排靠窗那个位置吧。艾诺,你坐她旁边。”
利刃走向座位。她的步伐精确,每一步都像用尺子量过,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摆动。全班三十个男生的目光跟着她移动,有人偷偷咽口水,有人眼睛发直,还有人赶紧低头假装看书——怕和她对视。
她坐下,把书包——一个普通的黑色双肩包,里面其实装着她的匕首和电击器——放在桌上。然后转头看向窗外,完全无视了周围的目光。
艾诺在她旁边坐下,小声说:“卡尔小姐,你……你还好吗?”
“不好。”利刃目视前方,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这裙子太短了,动作大一点就会走光。还有这领带,勒得我喘不过气。”
“你可以把裙子放长一点……”
“放长了不方便行动。”利刃说,“如果突然有情况,长裙子会绊脚。”
艾诺无言以对。
讲台上,教授开始讲课。今天的内容是《液压传动系统的故障诊断与维护》。他讲得很投入,但下面的学生明显心不在焉。
一半的男生心里拔凉拔凉的。
他们的想法是:完了。来了个这么漂亮的转学生,但看起来好凶,眼神能杀人。以后上课不能开小差,不能打瞌睡,不能传纸条,否则可能被她当场处决。而且她坐窗边,那个位置本来是全班最好的摸鱼点位,现在彻底废了。大学生活,结束了。
另一半的男生心里则兴奋得嗷嗷叫。
他们的想法是:我靠!太帅了!那气场!那眼神!那疤痕!还有那腿!穿校服都这么有味道,要是穿战斗服不得上天?而且她和艾诺是表姐妹,近水楼台先得月,说不定能通过艾诺认识她……等等,她刚才看过来了一眼,我是不是该打个招呼?不不不,太唐突了,先观察……
坐在利刃正后方的一个眼镜男——就是之前在民政局排队时那个——偷偷在笔记本上画速写。画的是利刃的侧脸,线条简洁但传神,尤其是那道疤痕和那双眼睛。
他旁边的平头男生凑过来看,竖起大拇指。
眼镜男脸一红,赶紧把本子合上。
讲台上,教授画完一个复杂的液压原理图,转身问:“这个系统中,如果压力阀失效,最先出现异常的是哪个部件?”
没人回答。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在图上。
教授皱眉,目光扫过教室,最后落在利刃身上。
“卡尔同学,你来回答。”
利刃转过头,看向黑板。她盯着那幅图看了三秒——对她来说,三秒足够分析一个简易爆炸装置的结构,液压系统算什么——然后开口:
“压力阀失效会导致系统压力失控上升。最先承受过压的是最脆弱的连接件——通常是图中标注为C7的橡胶软管。软管爆裂后,液压油喷出,系统失压,泵会空转发热,大约三十秒后,密封圈会因高温变形,导致进一步泄漏。整个系统会在两分钟内彻底瘫痪。”
她的语速平缓,用词准确,分析逻辑清晰。说完后,教室里一片寂静。
教授推了推眼镜,表情惊讶。“完全正确。而且……你还预估了时间线。”
“经验判断。”利刃说。她没说是哪方面的经验——战场上,判断设备失效时间关系到生死。
教授点点头,目光复杂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讲课。
下课后,男生们围了上来。不是围利刃——没人敢——而是围艾诺。
“伊万诺娃同学,你表姐好厉害啊,以前在哪个学校?”
“她看起来好专业,是不是家里做机械的?”
“她有没有男朋友?啊不是,我是说,她喜欢什么?”
艾诺被问得手忙脚乱。利刃则收拾好书包,站起来。
“走了。”她说,“下节实验课,要去车间。”
“等等我!”艾诺赶紧跟上。
两人走出教室,把一群失望的男生甩在后面。
走廊里,艾诺小声说:“卡尔小姐,你刚才回答得好棒。我都不知道压力阀失效会那么严重。”
“常识。”利刃说,“任何系统,最薄弱的环节先崩。战场上如此,机械也如此。”
“可是你怎么知道时间?三十秒,两分钟……”
“估算。”利刃顿了顿,“基于流体力学和材料疲劳极限的简单计算。你学了也会。”
艾诺看着她的侧脸,突然觉得,卡尔小姐如果真的当学生,可能会是个学霸。
虽然她穿着改短的校服,打着歪领带,看起来像个不良少女。
但她的脑子,绝对是教授级别的。
两人走向实验车间。利刃的手始终放在外套口袋里——那里藏着她的电击器。
校园生活,开始了。
而她的任务,也从单纯的“保护”,变成了“保护兼扮演女大学生”。
这可能是她职业生涯中最荒谬的任务。
但命令就是命令。
她只能执行。
并且,尽量不在这过程中,因为穿裙子而走光,或者因为听不懂课而睡过去。
挑战,前所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