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热信号,没有金属反应,没有空腔。”蛇腹汇报,声音在空旷中带着轻微回音,“至少以这个设备的精度,探测不到任何夹层或密室。”
塔尔塔洛斯没有回应。她闭上眼睛,让自己的“秩序场”能力缓缓展开。这不是直接的战斗应用,而是一种更细微的空间感知——她能感觉到空气的流动、温度的差异、材质的密度变化……就像用指尖触摸世界的纹理。
然后她感觉到了。
东南角,距离地面约两米的位置,有一块区域的墙体密度有极其细微的不一致。不是空洞,而是某种填充物的密度略低于周围的混凝土。
“那里。”她睁开眼,指向那个角落,“切开。”
士兵们上前,用携带的小型切割设备——不是爆破,是精准的激光切割。蓝色的光束在墙面上画出一个边长约四十厘米的正方形。切割完成,一名士兵用吸盘工具将这块墙体整块取下。
里面不是密室,而是一个小夹层,深约十厘米。夹层里只放了一样东西:一个老式的磁带录音机,黑色塑料外壳,看起来有年头了。
“录音机?”蛇腹皱眉,“这年头还有用这个的?”
“为了不留数字痕迹。”塔尔塔洛斯戴上手套,小心地将录音机取出。它很轻,里面有一卷磁带。她按下播放键。
磁带开始转动,发出“沙沙”的噪音。然后,一个经过变声处理、机械扭曲的声音响起:
【录音开始】
神秘声音:“……东西你收到了吗?”
罗德的声音(紧张但清晰):“收到了。但你说这是‘艺术品’,这明明就是——”
神秘声音:“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它能帮你达成目的。听着,罗德馆长,新上任的市长哈维德·拉古斯基会在明晚的慈善晚宴上露面。那是你的机会。”
罗德:“机会?什么机会?我只是个馆长,我怎么能——”
神秘声音:“你当然能。想想你的艺术馆,想想那些被拉古抢走的藏品,想想你的国家被掠夺的文化遗产。你不想夺回它们吗?不想让世界看到拉古的真面目吗?”
罗德:“我……我当然想。但劫持市长?这太疯狂了!”
神秘声音:“不是劫持,是‘公开谈判’。我们会给你提供帮手,六个人,都是专业人士。你只需要带着‘那件东西’进入宴会厅,在适当时机表明立场,要求市长签署艺术品归还协议。媒体都在场,拉古不敢轻举妄动。”
罗德:“如果……如果他们不顾媒体呢?”
神秘声音:“那就轮到我们的‘后手’了。放心,东华的人会介入。他们一直在暗中调查拉古的非法艺术品交易,这是他们等待已久的机会。一旦局势失控,他们会以‘调解人’身份出现,保护你和你的诉求。”
罗德:“东华?他们为什么要帮我们?”
神秘声音:“因为拉古也是他们的敌人。敌人的敌人,就是暂时的朋友。记住,罗德馆长,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你有帮手,有东华的支持,有正义站在你这边。”
罗德:(长时间的沉默)“……我需要考虑。”
神秘声音:“你没有时间了。明天就是晚宴。要么行动,要么永远失去夺回一切的机会。选择权在你。”
【录音结束,磁带自动倒带】
播放完毕。录音机发出“咔哒”一声,停止了转动。
展厅里一片死寂。
蛇腹第一个打破沉默:“东华……参与?”
塔尔塔洛斯没有立刻回答。她重新播放了录音,仔细聆听每一个细节:语气、停顿、背景音。罗德的声音是真的,紧张和犹豫都很自然。但那个神秘声音……变声处理得很彻底,连性别都难以判断。
“这段录音,”她最终说,“有诈。”
“您认为?”
“太明显了。”塔尔塔洛斯将录音机放回夹层,“刻意提到‘东华的人会介入’,刻意将一场可能流血的劫持包装成‘公开谈判’,刻意把罗德塑造成一个被蛊惑的理想主义者……这像是一个剧本,专门演给可能发现它的人看。”
“栽赃东华?”
“或者转移注意力。”塔尔塔洛斯站起身,拍了拍手套上的灰,“真正的策划者知道我们会调查,所以留下了这个‘线索’,让我们把怀疑转向东华。而他们自己,则隐藏在更深处。”
她看向蛇腹。“但反过来想,如果这就是真相呢?如果东华真的和护国卫队、和罗德合作,打算在晚宴上制造事端呢?”
“那他们的目的就不只是艺术品了。”蛇腹说,“市长哈维德是拉古在伊斯坦的最高代表。劫持他,甚至……除掉他,会对拉古的本地控制造成重大打击。而且晚宴上有很多媒体和外国使节,事件会立刻国际化。”
塔尔塔洛斯点头。“所以,无论录音真假,我们都必须调查东华这条线。幸运的是……”她嘴角勾起一个几乎没有弧度的微笑,“我们手头正好有几个‘东华安全局的人’。”
“您是说……顾明哲那几人?”
“顾明哲,凯恩·米勒,还有那个银发少女。”塔尔塔洛斯转身走向出口,“他们今晚也在宴会厅,时间点巧合得令人怀疑。而且刚才在楼梯间,林默——那个银发少女——明显在躲避什么。我需要问问他们。”
“直接逮捕?”
“不。”塔尔塔洛斯摇头,“先‘请’回去询问。如果他们配合,那最好。如果不配合……”她顿了顿,“那就说明他们心里有鬼。”
蛇腹犹豫了一下。“博士那边……”
“我会在车上联系她。”塔尔塔洛斯已经走到门口,“你看好现场,继续搜查。这个夹层太明显了,可能只是第一层。艺术馆下面,说不定还有别的秘密。”
“明白。”
塔尔塔洛斯带着两名士兵离开艺术馆,坐进等候的黑色轿车。车子发动,驶向市长中心大楼的方向。
车上,她拨通了佩洛丽卡的通讯。
“塔尔塔洛斯。”佩洛丽卡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背景里有嘈杂的人声和电话铃声,“艺术馆有发现?”
“一段录音。”塔尔塔洛斯简短汇报了内容,“提到东华会介入。我怀疑是栽赃,但需要核实。我打算去找顾明哲那几人——他们应该还没走远。”
“顾明哲……”佩洛丽卡沉吟,“那个企业家?他今晚确实在宴会厅,带着一个技术顾问和一个……穿着夸张礼服的少女。”
“您见过他们?”
“聊了几句。”佩洛丽卡轻描淡写,“那个少女挺有趣的。不过塔尔塔洛斯,如果你要去‘询问’他们,记得温柔一点。毕竟,顾明哲在本地商界有点影响力,闹大了不好看。”
“我会注意分寸。”
“那就好。”佩洛丽卡顿了顿,“对了,哈维德的事……处理得差不多了。媒体通稿已经发出,定义为‘恐怖袭击’。联邦政府那边也打点好了,不会有深入调查。”
塔尔塔洛斯沉默了几秒。“博士,哈维德他……”
“他是个优秀的商人,但不是个合格的政治家。”佩洛丽卡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评论天气,“太过感情用事,最后时刻竟然为了救那个女孩……算了,死者为大。新的市长人选,公司会很快安排。”
“明白。”
“那就这样。有进展再联系。”
通讯结束。塔尔塔洛斯靠在座椅上,看向窗外飞逝的夜景。迪科尔的街道依旧繁华,音乐节的灯光将城市染成一片暖色,仿佛刚才的枪声、死亡、阴谋都只是幻觉。
但她知道不是。这一切都是真的,而且可能只是开始。
“开快点。”她对司机说,“去市长中心大楼地下停车场出口。他们如果要离开,一定会从那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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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地下停车场B2层。
林默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而且是在同一天晚上反复刷新“狼狈”的下限。
首先,她穿着粉白色洛丽塔洋装在楼梯间狂奔,被佩洛丽卡用血索抓回去当拍照模特。
然后,她在宴会厅差点被紧张过度的劫持者开枪打中,靠佩洛丽卡出手才幸免于难——这感觉比中枪还糟糕。
现在,她正试图把自己塞进一辆轿车的副驾驶座,但蓬松的裙摆像有自己的意志一样抗拒着狭窄的空间。
“这裙子……是个活物吧?”凯恩从驾驶座探头,看着林默第三次把裙摆往里推,结果衬裙又弹出来,“它是不是在说‘不,我要呼吸新鲜空气’?”
“如果你不想我把你也塞进后备箱,”林默咬牙切齿,“就闭嘴帮忙。”
顾红月已经坐在后座,恢复了顾明哲的男性伪装,但表情明显比平时紧绷。艾利坐在她旁边,深蓝色礼服上的血已经干涸成暗红色,她盯着窗外,一言不发。
“好了,终于……”林默成功把自己塞进车里,关上门。裙摆占据了整个副驾驶座的地面空间,甚至还蔓延到了中控台附近。
凯恩发动车子,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那么,目的地是?”
“先回餐馆。”顾红月说,“我们需要整理情报,决定下一步。林默,你这身衣服……”
“我知道。”林默低头看了看满身的蕾丝和蝴蝶结,“但我们得先找到丽兹,或者至少联系上她。她说这衣服有‘羞耻能量场’,脱不下来,但总该有解除方法吧?”
“也可能没有。”凯恩一边开车一边说,“以丽兹的性格,她可能只是觉得好玩,根本没设计解除方式。”
林默想象了一下自己余生都穿着这身粉白洋装的场景,感到一阵窒息。“那我就去找她,用能力把她捆起来,直到她解除为止。”
“我支持。”凯恩点头,“到时候需要帮忙说一声。”
车子沿着停车场的坡道向上行驶。快到出口时,前方突然出现车灯——一辆黑色轿车横在出口处,挡住了去路。
凯恩踩下刹车。“搞什么?”
车灯太亮,看不清对面车里的人。但林默的直觉开始报警——那种被猎人盯上的感觉。
黑色轿车的车门打开。一个人影下车,站在车灯前。
纯白长发,深红瞳孔,黑色军大衣。即使在逆光中,轮廓也清晰得令人心悸。
塔尔塔洛斯。
“糟了。”顾红月低声说。
塔尔塔洛斯走到他们车旁,敲了敲驾驶座的车窗。凯恩犹豫了一下,按下按钮,车窗降下一半。
“晚上好。”塔尔塔洛斯的声音平静,但透着不容置疑的权威,“顾明哲先生,凯恩·米勒先生,还有……这位小姐。能请几位下车吗?我有些问题需要询问。”
凯恩看向顾红月。顾红月微微摇头。
“典狱长女士,”凯恩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很抱歉,我们赶时间。而且今晚发生了这么多事,我想我们都累了。能不能改天——”
“不能。”塔尔塔洛斯打断他,“是关于今晚博物馆失窃案,以及宴会厅劫持事件。几位作为在场人员,有义务配合调查。”
林默在后视镜里和顾红月对视一眼。两人都明白:不能下车。一旦下车,被带回拉古的审讯室,身份暴露的风险极大。而且艾利还在车上,她身上的血迹和哈维德的死直接相关。
“典狱长,”顾红月开口,声音恢复了顾明哲的沉稳腔调,“作为合法商人,我愿意配合调查,但必须在律师在场的情况下,在正式的执法场所。而不是在停车场,被您的车拦下。这不符合程序。”
塔尔塔洛斯的深红瞳孔微微眯起。“程序?顾先生,在拉古控制的区域,我就是程序。下车,现在。这是最后一次礼貌的要求。”
气氛骤然紧绷。
顾红月深吸一口气,对凯恩说:“开车。撞过去。”
“什么?!”
“她的车是横停的,撞开侧面就能冲出去。快!”
凯恩咬牙,挂挡,踩油门——
但塔尔塔洛斯的动作更快。
她根本没有试图阻止车辆启动,而是直接后退一步,同时从军大衣下抽出了一把武器——不是手枪,而是一把紧凑型的HK416突击步枪,枪托折叠,加装红点瞄准镜。
枪口抬起,对准了引擎盖。
“我建议不要。”她的声音依旧平静,“这辆车是民用型号,引擎舱没有加固。一颗步枪子弹就能让它瘫痪。而你们……”她的目光扫过车内四人,“会被困在这里,等待我的援军。”
凯恩的脚悬在油门上,不敢踩下。
顾红月的手已经摸向腰间——那里藏着她的手枪。林默则开始计算距离:塔尔塔洛斯距离车辆约五米,在她的能力范围内。但她能做什么?夺枪?用能力让枪口偏移?或者……
“典狱长,”林默突然开口,声音故意装得轻快,“我们真的只是普通宾客。您看我这身打扮,像是能偷东西或者劫持宴会的人吗?”
塔尔塔洛斯的目光转向她。在车灯和停车场昏暗光线的混合照明下,林默那身粉白洋装像个发光体,蕾丝和蝴蝶结的细节清晰可见。
“穿着可疑并不能证明无辜。”塔尔塔洛斯说,“反而可能是一种伪装。下车。”
没得谈了。
顾红月对林默使了个眼色:准备动手。
林默微微点头。她的手藏在裙摆下,指尖轻触车门内侧——金属材质,可以操控。
就在这时,凯恩做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举动。
他推开车门,举着双手下车了。
“凯恩!”顾红月低喝。
“典狱长女士,”凯恩的声音有点发抖,但还算镇定,“我是技术顾问,我配合调查。但我的老板和……呃,表演嘉宾,他们真的只是普通人。能不能让他们先走?我跟你回去,回答所有问题。”
塔尔塔洛斯看着他,深红瞳孔里闪过一丝评估。“你很勇敢,米勒先生。或者,你很擅长演戏。”
“我只是不想让事情变得更糟。”凯恩说,“今晚已经死了够多人了。”
这句话似乎触动了塔尔塔洛斯。她的表情有瞬间的松动,但很快恢复冰冷。
“所有人,下车。”她重复,“这是命令。”
顾红月知道不能再等了。她推开车门,同时——
变身了。
不是完全的魔法少女形态,而是介于顾明哲和朱雀之间的过渡状态:身高没有变化,但头发变成了火红色,瞳孔染上琥珀色,西装外套下隐约可见红色战斗服的轮廓。她的手中握着一把能量凝聚的短刃,火焰在刃身流淌。
塔尔塔洛斯的瞳孔猛然收缩。
“魔法少女……东华的。”她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情绪波动,“所以录音是真的?”
没有时间回答。顾红月已经动了,火焰短刃划出赤红的弧线,直刺塔尔塔洛斯咽喉——
塔尔塔洛斯向后仰身,几乎违背人体力学地避开这一击,同时HK416的枪口调转,扣动扳机。
“砰!砰!砰!”
三发点射,子弹擦着顾红月的肩膀飞过,打在停车场的水泥柱上,溅起火花。顾红月侧滚避开,火焰短刃脱手飞出,在空中分裂成三把飞刀,从不同角度射向塔尔塔洛斯。
塔尔塔洛斯没有躲。她的身体周围浮现出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银色光晕——秩序场。飞刀在距离她身体半米处突然减速,然后轨迹扭曲,互相碰撞,掉落在地。
“能力干扰……”顾红月皱眉。
“轮到我了。”塔尔塔洛斯说。
她动了。
不是快,是精确。每一步都像用尺子量过,每一次移动都避开可能的攻击角度。HK416在她手中像有了生命,枪口始终锁定顾红月的要害,但就是不射击——她在逼迫顾红月移动,消耗体力,寻找破绽。
顾红月不断后退,手中重新凝聚火焰。她知道不能硬拼,塔尔塔洛斯是第六代秩序特化型,近战和枪械都是顶级,还有秩序场能力辅助。正面打,胜算很低。
就在这时,林默终于从车里出来了。
带着满身的蕾丝蝴蝶结。
“那个……”她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有威慑力,但粉白色洋装和严肃的战斗场面形成了灾难性的反差,“能停手聊聊吗?”
塔尔塔洛斯瞥了她一眼。“你也打算变身?”
“不,我……”林默看了看自己的手——戴着蕾丝手套,“我就这样打。”
塔尔塔洛斯似乎愣了一下。然后,她做了个让所有人意外的举动。
她笑了。
不是大笑,而是一个极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嘴角上扬。但在这个剑拔弩张的时刻,这个笑容比任何嘲讽都更具杀伤力。
“穿着那身衣服?”塔尔塔洛斯说,“你认真的?”
林默感到一股热血冲上头顶。羞耻、愤怒、还有这漫长夜晚积累的所有憋屈,在这一刻混合成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勇气。
“是的。”她说,“就穿着这身。”
然后她发动了能力。
不是对塔尔塔洛斯直接攻击——秩序场会干扰。她攻击的是环境。
停车场地面上散落的螺栓、螺丝、金属碎片,还有几辆废弃购物车的零件,全部浮了起来。几十个小型金属物体在空中悬浮,像一群愤怒的蜂群。
塔尔塔洛斯的秩序场能干扰能量攻击和弹道,但对于这种纯粹物理的、多方向的、零散的物体攻击,效果会打折扣。
“有趣。”塔尔塔洛斯评价道。
下一秒,金属暴雨倾泻而下。
塔尔塔洛斯没有硬接。她的身影在停车场中灵活穿梭,军大衣的下摆划出利落的弧线。子弹般的金属碎片在她身后、身侧、脚边炸开,打在地面、车辆、墙壁上,发出密集的撞击声。但她几乎没有被直接命中——偶尔有几片擦过,也被秩序场偏转了轨迹。
“太散了。”塔尔塔洛斯在移动中评价,“数量多但缺乏聚焦。你需要集中一点。”
她在教学?林默愣了一瞬,然后怒火更盛。她改变策略,将金属碎片聚集成三股,像三条金属鞭子,从不同方向绞向塔尔塔洛斯。
这次有效了。塔尔塔洛斯不得不停下来,秩序场全开,银白光晕变得清晰可见。金属鞭子撞在秩序场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前进速度大幅减缓,但仍在一点一点推进。
“好一点。”塔尔塔洛斯说,然后举起了HK416。
不是对林默射击,而是对地面。
“砰!砰!砰!”
三发子弹,打在林默脚边的地面上。水泥碎屑溅起,林默下意识后退——金属鞭子的控制出现了一瞬间的松懈。
就是这一瞬间。
塔尔塔洛斯突破了封锁,冲向林默。速度不快,但路径精准得可怕,每一步都踩在林默视觉的死角。林默试图用能力阻挡,但塔尔塔洛斯总能在最后一刻微调方向,避开控制。
五米。三米。一米——
塔尔塔洛斯伸手,抓向林默的肩膀。
但她的手停在了半空。
因为顾红月的火焰长鞭缠住了她的手腕。
“你的对手是我。”顾红月说,琥珀色的瞳孔在黑暗中燃烧。
塔尔塔洛斯回头,看了看被火焰缠住的手腕,又看了看顾红月。
“二对一?”她说,“不公平。”
“战争没有公平。”顾红月用力一拉,试图将塔尔塔洛斯拉倒。
但塔尔塔洛斯没有倒。她的脚下像生了根,秩序场的光芒更加明亮。火焰长鞭开始不稳定,能量被干扰、分散。
“那就二对一。”塔尔塔洛斯说。
然后她做了个让林默和顾红月都目瞪口呆的动作。
她把HK416扔了。
不是丢掉,而是精准地抛向空中,同时从军大衣内侧抽出两把军刀——不是能量武器,是实体的、哑光黑的战术刀。
“近战,”她说,“更公平。”
话音未落,她已经冲向顾红月。双刀划过两道黑色的弧线,一刀斩断火焰长鞭,一刀直刺顾红月胸口。顾红月急忙用能量凝聚盾牌格挡,刀尖刺入盾牌半寸,停住。
塔尔塔洛斯没有停顿,借力转身,一脚踢向顾红月侧腹。顾红月勉强避开,但塔尔塔洛斯的另一把刀已经等在她的退路上——
“叮!”
金属碰撞声。林默用能力操控一块厚重的汽车保险杠,挡下了这一刀。
塔尔塔洛斯看了一眼被震得发麻的手,又看向林默。
“配合不错。”她说,“但还不够。”
她再次进攻。这次目标不是顾红月,而是林默。双刀舞成一片黑色的风暴,林默只能用能力不断抓起周围的金属物件格挡——车门、轮毂、钢管……每一次碰撞都让她的精神震荡,维持这么多物体的精细操控消耗巨大。
而且她还得注意自己的裙摆。这该死的蓬蓬裙每次移动都会妨碍视线,有两次她差点被自己绊倒。
“这衣服……”林默在又一次惊险避开刀锋后,咬牙切齿,“等我脱下来,我要把它烧了!”
“在那之前,”塔尔塔洛斯的刀锋擦过她的脸颊,削断了几根银发,“你可能先没命了。”
顾红月从侧面突袭,火焰凝聚成一把长剑,刺向塔尔塔洛斯后背。塔尔塔洛斯像背后长了眼睛,侧身避开,同时一脚踢中顾红月的手腕。长剑脱手,但顾红月顺势抓住塔尔塔洛斯的脚踝,火焰顺着手臂蔓延——
塔尔塔洛斯皱眉,秩序场全力运转,火焰被压制、熄灭。但她也被限制住了动作。
就是现在。
林默集中全部精力,放弃了多物体操控,而是将能力聚焦在一个目标上:塔尔塔洛斯手中的一把刀。
不是夺走,而是……震动。
高频率的、细微的震动,从刀柄传到刀身,再传到塔尔塔洛斯的手。就像握住一个开至极高频率的手机,麻痹、失控。
塔尔塔洛斯的手一颤,刀脱手。
但她没有惊慌。反而借着这个机会,用另一把刀割断了顾红月抓住她脚踝的手——不是真割,是逼退。顾红月松手后退。
塔尔塔洛斯落地,看了一眼自己空空的手,又看了看掉在地上的刀。
“新技巧?”她问林默。
“刚想的。”林默喘着气。这招消耗比她预想的大。
“不错。”塔尔塔洛斯点头,“但还不够赢我。”
她弯腰,准备捡起地上的刀。
林默和顾红月对视一眼。机会。
两人同时进攻。林默操控所有能移动的金属物件,从四面八方砸向塔尔塔洛斯。顾红月则凝聚出最大功率的火焰冲击,正面轰击。
塔尔塔洛斯没有躲。她站在原地,秩序场的光芒亮到刺眼。金属和火焰撞在银白光晕上,速度骤减,能量溃散。
但她也在承受压力。林默能看到她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军大衣下的肩膀微微颤抖。秩序场不是无敌的,它有极限。
“再加把劲……”林默咬牙,将能力输出推到极限。
停车场的灯光开始闪烁。车辆报警器被触发,发出刺耳的鸣叫。水泥地面出现裂痕,碎片浮起,加入金属的洪流。
塔尔塔洛斯的膝盖弯了一下。
就是现在!
林默将全部力量集中,不是攻击塔尔塔洛斯本人,而是她脚下的地面。
一整块水泥地板——约两平方米,厚十五厘米——被硬生生撕开、抬起,然后翻转。
塔尔塔洛斯失去平衡,秩序场出现了一瞬间的紊乱。
顾红月的火焰冲击抓住这个机会,穿透了防御,轰在塔尔塔洛斯胸口。
不是高温烧伤,是冲击。塔尔塔洛斯整个人向后飞出,撞在一辆轿车的侧面,车窗玻璃全碎。
她倒在地上,试图爬起来,但身体不听使唤。秩序场已经消散,胸口传来肋骨可能断裂的剧痛。视野开始模糊。
林默和顾红月走到她面前。两人都气喘吁吁,满身灰尘——林默的粉白洋装又脏了,这次是彻底的灰扑扑。
塔尔塔洛斯躺在地上,看着她们。深红瞳孔依旧锐利,但焦点有些涣散。
“你们……”她艰难地开口,“到底……是谁?”
顾红月没有回答。她蹲下身,检查塔尔塔洛斯的伤势。“肋骨骨折,可能内出血,需要立即治疗。”
“不用……你假惺惺……”塔尔塔洛斯想推开她的手,但没力气。
林默也蹲下来,看着她。这个曾经在渡鸦岛让她感到窒息的典狱长,现在躺在停车场的地上,满身灰尘和血迹,像个破碎的玩偶。
“我们不是你的敌人。”林默说,“至少不完全是。”
塔尔塔洛斯看着她,目光落在她裙摆的粉色微光上。“那身衣服……脱不下来?”
“嗯。”
“……真惨。”
林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啊,真惨。”
远处传来警笛声——不,是黑翼部队的车辆声。援军快到了。
“我们得走了。”顾红月站起身,“凯恩,把车开过来!”
凯恩从藏身的柱子后面跑出来,跳上驾驶座。车子启动,开到她们身边。
顾红月和林默最后看了一眼塔尔塔洛斯,然后上车。引擎轰鸣,车子撞开塔尔塔洛斯那辆横挡的轿车的侧面,冲出了停车场出口。
塔尔塔洛斯躺在地上,看着车尾灯消失在坡道尽头。
然后,黑暗吞没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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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时,首先感觉到的是柔软。
不是停车场冰冷的水泥地,而是床垫,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然后是海浪声,有节奏地拍打着什么。
塔尔塔洛斯睁开眼睛。
她在一个房间里。不大,但干净整洁。窗外是夜色和海,远处有灯塔的光芒旋转。房间的装修是简洁的滨海风格:白色墙壁,木质家具,贝壳装饰。
而她,穿着睡衣。
不是她的军大衣,也不是礼服,而是一套浅灰色的棉质睡衣,质地柔软。她的长发散在枕头上,纯白的发丝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她坐起来。身体各处传来疼痛,尤其是胸口,但已经包扎好了,绷带下传来药膏的清凉感。骨折被处理过,用某种生物固定装置固定着,不影响活动但限制发力。
门开了。
佩洛丽卡走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水杯和药瓶。她换了衣服,不是深红礼服,而是一套居家的白色长裙,纯白长发随意披散。
“醒了?”她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感觉怎么样?”
塔尔塔洛斯没有立刻回答。她先检查了自己的状况:伤势处理得很专业,没有武器,通讯设备不在身边,但也没有拘束措施。
“我在哪里?”她问。
“海滨旅馆,我的私人房间。”佩洛丽卡在床边坐下,“你昏迷了四个小时。黑翼部队在停车场找到你,把你送来了这里——我吩咐的。”
“我的制服……”
“在旁边衣柜里,洗好熨好了。”佩洛丽卡微笑,“不过你现在穿睡衣的样子,也挺可爱的。”
塔尔塔洛斯无视了这句调侃。“魔核的事……”
“哦,那个啊。”佩洛丽卡轻描淡写地说,“查到了,是护国卫队干的。罗德馆长和他们合作,偷走了石头。不过……”她顿了顿,“找不回来也没关系。”
“什么?”
“因为那是假的。”佩洛丽卡伸手,从自己颈间拉出一条项链。链坠是一个发着淡紫色光芒的水晶,约拇指大小,内部有星辰般的光点在缓慢旋转,“真的在这里。”
塔尔塔洛斯愣住了。她看着那颗水晶,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能量——温和但深邃,像一片浓缩的星空。
“假的?”
“仿制品。”佩洛丽卡放下项链,“用来测试谁会来偷,以及他们会用什么方法。结果很成功:护国卫队上钩了,罗德馆长暴露了,我们还得到了一段有趣的录音——你发现的那些。”
塔尔塔洛斯的大脑开始重新梳理一切。假的魔核、测试、护国卫队、罗德、录音……所有碎片开始重新排列,指向一个更清晰的图景。
“所以你早就知道会有人来偷。”
“猜到。”佩洛丽卡纠正,“魔核的存在不是秘密,至少对那些知道内情的人来说不是。我把它公开展示,就是在钓鱼。只是没想到鱼来得这么快,还附带了一场晚宴劫持和市长遇刺。”
她叹了口气,但塔尔塔洛斯听不出多少真正的惋惜。
“抱歉,”塔尔塔洛斯低声说,“晚宴是我弄砸的。如果我早点发现罗德有问题……”
“不是你的错。”佩洛丽卡打断她,“罗德只是个棋子,真正的棋手藏在更深的地方。而且……”她歪了歪头,“晚宴虽然乱了,但也挺有趣的,不是吗?至少我看到你穿着礼服的样子了,还有那个银发少女的粉白洋装——说真的,那身衣服谁选的?品味真独特。”
塔尔塔洛斯不想讨论这个话题。“之后怎么办?哈维德死了,市长职位空缺,迪科尔会乱。”
“已经安排好了。”佩洛丽卡说,“拉古公司会派遣贾斯汀——财务部长——来暂时担任市长。联邦那里,哈维德的死已经被定义为‘恐怖袭击事件’,媒体通稿都发了。他的个人资产暂时由拉古公司保管,等‘调查结束’后再处理。”
“调查会结束吗?”
“永远不会。”佩洛丽卡微笑,“所以资产永远‘暂时’由我们保管。很合理,对吧?”
塔尔塔洛斯沉默。她早就习惯了拉古的这种操作:利用法律和程序的灰色地带,将一切转化为利益。但每次听到,还是会感到一丝不适。
“那主谋呢?”她问,“护国卫队?还是……录音里提到的东华?”
佩洛丽卡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海。月光洒在她纯白的头发上,像一层银霜。
“主谋啊……”她轻声说,“主谋现在在听音乐会呢。”
塔尔塔洛斯皱眉。“什么?”
“迪科尔音乐节,今晚的压轴演出,在滨海露天剧场。”佩洛丽卡没有回头,“一位著名的钢琴家,演奏肖邦的夜曲。台下有上千观众,包括本地的名流、外国的使节、媒体的记者……还有,某个穿着优雅礼服、端着香槟、看起来完全沉浸在音乐中的男人。”
她转过身,深红瞳孔在月光下像两颗红宝石。
“他听着音乐,享受着掌声,计划着下一步。而他甚至不知道,我们已经知道他是谁了。”
塔尔塔洛斯看着佩洛丽卡,看着那种掌控一切的笑容,那种将所有人都视为棋子的从容。
“他是谁?”她最终问。
佩洛丽卡走回床边,俯下身,在塔尔塔洛斯耳边轻声说了一个名字。
塔尔塔洛斯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可能……”她喃喃,“他怎么会……”
“世界就是这样,塔尔塔洛斯。”佩洛丽卡直起身,微笑,“最不可能的人,往往就是最可能的。好了,你该休息了。明天还有工作——新的市长上任,需要安保安排;艺术馆的后续调查,需要你监督;还有那几个逃跑的东华特工……”
她走到门口,回头。
“对了,关于那个银发少女,林默。”佩洛丽卡说,“下次见面,你可以问问她,那身粉白洋装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真的很好奇。”
门关上了。
塔尔塔洛斯躺在柔软的床上,听着窗外的海浪声,胸口的疼痛隐隐传来。
魔核是假的。
主谋在听音乐会。
而林默,那个穿着可笑洋装的魔法少女,和她的同伴一起,从她手中逃脱了。
一切都很荒唐。
但她却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
至少现在,她知道敌人在哪里了。
虽然敌人正在听肖邦的夜曲,而她穿着睡衣躺在海滨旅馆里。
她闭上眼睛,让意识沉入黑暗。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新的一天,总会带来新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