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恨一套——从蕾丝发带到玛丽珍鞋,从蓬松裙摆到过膝白袜,全方位、无死角、附带“羞耻能量场”的粉色刑具。现在,这套刑具正在拖累她的逃亡大业。
她提着裙摆冲下紧急楼梯,蓬松的衬裙在腿边像只愤怒的河豚般鼓胀。玛丽珍鞋的矮跟在混凝土台阶上敲出“哒哒哒”的急促声响——说真的,这声音放在宴会厅是俏皮可爱,放在逃命场景里就像在广播“我在这里快来抓我”。
“为什么……设计这种鞋……的人……不自己穿着……跑楼梯……”她气喘吁吁地抱怨,从三十七层跑到三十五层,中途还差点踩到自己的裙摆摔个狗啃泥。
就在她推开三十五层楼梯间门,准备冲回宴会厅区域混入人群时——
异变突生。
几道深红色的、半透明的绳索从黑暗中凭空射出,精准地缠住了她的手腕、脚踝和腰。触感温热、粘稠,像凝固的血又像活着的藤蔓。
血索。
林默甚至来不及挣扎,就被一股巨力猛地向后拉扯。她整个人飞了起来——字面意义上的飞——裙摆在空中蓬成完美的圆形,像朵被狂风卷起的蒲公英。
“等——!”
后背撞进某个柔软的怀抱。一双戴着黑色手套的手从她腋下穿过,稳稳接住了她。
“抓到你了。”佩洛丽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那种让人脊背发凉的温柔。
林默被放下,脚踩回地面。她立刻转身,看到佩洛丽卡站在楼梯间门口,深红礼服在应急灯的冷光下泛着暗哑的光泽。那些血索正缓缓缩回她的掌心,像有生命的蛇。
“放开我。”林默压低声音,“我有权利离开。”
“当然,你有权利。”佩洛丽卡微笑,“但作为晚宴的主人之一,我也有权利确保宾客的安全——尤其是在大楼里发生‘不明枪击事件’的时候。”她上下打量林默,“而且,你看起来需要帮助。”
“我不需要——”
“你裙摆上的污渍,”佩洛丽卡打断她,手指轻轻一划。一股微弱的红色能量流过林默的裙摆,那些锈水和灰尘污渍瞬间消失,面料恢复成光洁的粉白色,“这样好多了。粉白色不适合沾上灰尘,会显得……廉价。”
林默低头看着自己焕然一新的裙子,又抬头看着佩洛丽卡,一时不知该生气还是该道谢。最后她选择了生气。
“你到底想干什么?”
“只是想欣赏一下。”佩洛丽卡歪着头,深红瞳孔里映出林默被蕾丝和蝴蝶结包围的身影,“你现在的样子……很可爱。和之前在废墟里战斗、在医院里逃亡的那个你,判若两人。”
“这是被迫的。”
“所以呢?”佩洛丽卡走近一步,“被迫的可爱就不是可爱了吗?被迫的强大就不是强大了吗?林默,你总是太在意‘自愿’这件事。但世界上的大多数事情,都不是我们自愿选择的。”
林默想反驳,但楼梯间下方传来了更多脚步声。黑翼部队在往上搜。
佩洛丽卡也听到了。她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拉起林默的手腕——动作自然得像牵着妹妹的姐姐。
“来吧,我们先回宴会厅。那里人多,安全。”
“等等——”
“或者你想留在这里,和那些全副武装的士兵解释你为什么在楼梯间狂奔?”佩洛丽卡回头看她,“穿着这身衣服?”
林默沉默了。她说得有道理。荒唐,但有道理。
于是,她就这样被佩洛丽卡牵着手,像只不情愿的宠物狗,回到了三十五层宴会厅。
厅内的场景和刚才大不相同。音乐已经停了,水晶灯全亮,光线刺眼。宾客们聚集在中央,脸上带着不安和困惑。刚才的枪声虽然被厚重的墙壁和音乐部分隔绝,但那种沉闷的轰鸣还是传了进来。
“各位请保持冷静。”一个司仪模样的人站在小舞台上,用话筒说,“刚才是……呃……厨房区域发生了小型燃气泄漏引发的爆燃,已经处理完毕。没有任何危险,请大家——”
他的话被推门声打断。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佩洛丽卡牵着林默走进来,两人形成了极致的反差:一个深红礼服、气场强大、纯白长发如瀑;一个粉白洋装、表情憋屈、银发上还系着可笑的蕾丝发带。
“佩洛丽卡博士!”司仪像是看到救星,“您来了太好了,刚才——”
“我知道。”佩洛丽卡松开林默的手,走上小舞台,自然地接过话筒。她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宴会厅,平静、温和,带着让人不自觉信服的力量。
“各位宾客,抱歉打断了大家的兴致。刚才大楼确实发生了一些小状况,但现在已经完全控制。为了确保所有人的安全,我们建议各位有序撤离。工作人员会引导大家从安全通道离开,我们已经安排车辆送各位返回住处。”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对于今晚的不愉快体验,拉古公司深表歉意。所有宾客都将收到一份小礼物作为补偿。现在,请大家保持秩序,跟随工作人员离开。”
专业的危机公关。林默心想。轻描淡写地把“枪击”说成“小状况”,用礼物安抚情绪,用权威维持秩序。佩洛丽卡在这方面确实是个天才。
宾客们开始移动,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排成队列,朝宴会厅侧门走去。大多数人虽然仍有疑虑,但在佩洛丽卡平静的态度影响下,选择了配合。
佩洛丽卡走下舞台,回到林默身边。
“好了,危机解除。”她说,“你可以跟其他人一起离开,或者……”她微笑,“陪我多待一会儿?我还有些话想跟你说。”
林默正要拒绝,佩洛丽卡身后走来一个人——诺娅。金发冰瞳,职业套裙,脸上架着那副标志性的眼镜。她手里拿着一个看起来很专业的相机。
“博士,您吩咐的。”诺娅说。
“谢谢。”佩洛丽卡接过相机,然后看向林默,“介意我拍几张照片吗?”
“什么?”
“纪念一下。”佩洛丽卡举起相机,“你今晚的样子……很值得记录。毕竟,不是每天都能看到第七代领主型魔法少女穿着粉白色洛丽塔洋装站在宴会厅里。”
林默感觉自己额头的青筋在跳。“你认真的?”
“非常认真。”佩洛丽卡已经按下了快门。
闪光灯亮起。
林默下意识想挡脸,但诺娅不知何时绕到了她侧面,用某种温和但坚定的力道按住了她的肩膀。
“请配合一下,林默小姐。”诺娅的声音平静无波,“只是几张照片。”
“我不同意——”
“咔嚓。” “咔嚓。” “咔嚓。”
佩洛丽卡从不同角度拍了至少五六张,最后还来了一张全景——林默站在水晶灯下,粉白洋装泛着微光,脸上是混合了愤怒、羞耻和无奈的表情,背景是正在撤离的华丽人群。
“完美。”佩洛丽卡看着相机屏幕,满意地点头,“这张可以取名‘暴风雨中心的洋娃娃’。”
“还给我。”林默伸手去抢相机。
佩洛丽卡轻松避开,把相机递给诺娅。“备份到加密服务器。原件删除。”然后她看向林默,深红瞳孔里闪着玩味的光,“别那么紧张,我只是想留个纪念。毕竟,像你这样特别的个体……值得被记录。”
“我不是你的收藏品。”
“当然不是。”佩洛丽卡走近一步,声音压低,“你是我的同类。是少数能理解‘被困在年轻身体里’是什么感觉的人之一。所以我想记住你——不只是作为战士的林默,还有作为普通女孩的林默。”
林默瞪着她。“我从来不是‘普通女孩’。”
“但你今晚是。”佩洛丽卡的手指轻轻拂过她裙摆上的蕾丝,“穿着可爱的裙子,参加宴会,被人注目……哪怕是被迫的,这也是体验的一部分,不是吗?”
林默不想承认,但她心里有个小小的声音在说:佩洛丽卡说得对。这身衣服是囚笼,但也是伪装。它让她看起来无害,让她混入了这个她本不属于的世界。
虽然混入的方式非常、非常丢人。
就在两人僵持时,林默的骨传导耳机里传来凯恩焦急的声音:
“林默!林默你听到吗?刚才信号突然中断了,发生什么事了?你现在在哪里?”
林默没法回答——佩洛丽卡就在面前。她只能保持沉默。
“林默?该死,顾红月,联系不上她!”
然后是顾红月的声音,更冷静但同样紧张:“可能被干扰了。凯恩,你和艾利先按照原计划去商业中心,我去宴会厅找她。”
“不行,太危险了——”
“这是命令。艾利,带他走。”
短暂的沉默,然后凯恩不情愿地说:“……明白。十分钟,商业中心地下一层超市入口。如果你们没到,我们就回来。”
通讯再次陷入安静。
林默心里一紧。顾红月要一个人来找她?在到处都是黑翼部队和可能还有护国卫队残余的大楼里?
她必须想办法脱身。
佩洛丽卡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分心。“怎么了?在等你的朋友们?”
林默没有回答。
“他们应该快到了。”佩洛丽卡看向宴会厅入口,“毕竟,你是这么显眼的目标。”
话音未落,宴会厅里突然响起一声玻璃碎裂的巨响。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正在撤离的队伍停了下来,宾客们转头看向声音来源——
餐饮区,一个侍者打扮的人摔碎了一个香槟塔。玻璃和液体溅了一地。但这不是意外,因为那个“侍者”从破碎的酒架里抽出了一把微型冲锋枪。
“所有人!不许动!趴下!”
不止他一个。另外三个“侍者”和两个“清洁工”同时掀开伪装,从推车、花盆架、甚至钢琴内部抽出武器——手枪、霰弹枪、还有一把可折叠的突击步枪。
六个人,六把枪,瞬间控制了宴会厅。
宾客们爆发出尖叫,但很快被枪口指着压了下去。人们慌乱地趴倒在地,有的钻到桌子底下,有的挤在一起发抖。
只有两个人还站着。
佩洛丽卡。和林默。
“你们两个!趴下!”一个持枪者——看起来像是领头的——厉声喝道。那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穿着侍者制服,但脸上有种知识分子特有的严肃表情。
林默觉得他有点眼熟。在哪里见过……
“罗德·卡辛先生。”佩洛丽卡开口了,声音依旧平静,“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您。我以为您今晚应该在艺术馆准备明天的展览。”
罗德·卡辛。这个名字点亮了林默的记忆。今天早上,她和顾红月、凯恩路过老艺术馆时,看到门口的海报上写着馆长的名字——罗德·卡辛。那个坚持不卖藏品给拉古的老馆长。
“佩洛丽卡博士。”罗德的声音在颤抖,但握枪的手很稳,“我不想伤害任何人。但你们……你们偷走了我们的东西。那些艺术品,那些属于伊斯坦文化遗产的东西,被你们用贷款、用威胁、用肮脏的手段抢走!”
他提高了音量,不只是对佩洛丽卡,也是对趴在地上的宾客们:
“各位!你们知道这座大楼里有多少东西是从我们那里抢来的吗?知道拉古用‘赞助’、‘收购’的名义,搬空了多少博物馆和私人收藏吗?他们用钱和权力,把我们的历史变成他们的装饰品!”
宾客们不敢回应,但有些人偷偷交换眼神。迪科尔的艺术圈都知道这件事——拉古在短短几个月内,几乎买空了本地所有有价值的艺术品。只是大多数人选择视而不见,或者用“资本流动”来合理化。
“所以您今晚是想夺回它们?”佩洛丽卡问,语气像在讨论天气。
“我要市长亲自出面,签署归还协议!”罗德说,“否则……否则我就……”
“就怎样?”佩洛丽卡向前走了一步。
“别过来!”罗德举枪对准她。
就在这时,罗德身边的一个年轻同伙——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紧张得手在发抖——突然把枪口转向林默。
“还有你!趴下!听到没有!”
林默没动。她看着那颤抖的枪口,大脑在快速计算:距离约十五米,手枪型号是老旧的黑星,后坐力大,以持枪者的紧张程度,第一发大概率会射偏。她可以在他扣扳机的瞬间用能力让枪口上抬,或者直接夺枪……
但她穿着这身衣服。动作幅度太大,裙摆会碍事。而且一旦暴露能力,后续会更麻烦。
就在她犹豫的瞬间,那个年轻人因为紧张扣动了扳机。
枪声在封闭空间里震耳欲聋。
林默已经准备好用能力偏转子弹,但——
那颗子弹在飞出枪口不到半米时,突然在空中停住了。
不,不是停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深红色的、半透明的血索,像有生命的触手般从佩洛丽卡的方向射出,精准地裹住了子弹,然后轻轻一甩——
子弹改变方向,射向天花板,嵌入水晶灯底座。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罗德和他的同伙。
“我建议,”佩洛丽卡的声音冷了下来,“不要对我的客人动手。”
话音未落,她手指轻弹。
宴会厅里剩余的几十个酒瓶——那些摆在推车上、吧台上、餐桌上的香槟、红酒、威士忌——全部飘了起来。不是被血索缠住,而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操控,悬浮在空中,瓶口齐刷刷对准了六名劫持者。
林默认出了这个技巧。不是血系操控,是更基础的物体移动——和她自己的能力类似,但更精细、更快速。佩洛丽卡果然不止一种能力。
“放下武器。”佩洛丽卡说,“我数到三。”
罗德脸色煞白,但他咬着牙没有松手。“我们……我们有六个人!你不可能——”
“一。”
酒瓶开始旋转,瓶口凝聚起液体——不是倒出来,而是被某种压力从内部挤出,形成锐利的水箭。
“二。”
宾客们趴得更低了,有人捂住耳朵,有人闭上眼睛。
罗德的手在抖。他的同伙们更不堪,那个开枪的年轻人已经快要哭出来。
就在这时——
宴会厅的门被暴力撞开。
十名黑翼部队士兵冲了进来,举枪瞄准。“放下武器!立刻!”
罗德终于崩溃了。他松开手,枪掉在地上。其他人也跟着照做。
酒瓶缓缓落回原处,血索缩回佩洛丽卡掌心。一切发生得如此之快,以至于大多数趴着的宾客都没看清具体过程——他们只听到枪声,看到酒瓶飞起来,然后劫持者就投降了。
黑翼士兵迅速上前,制服六人,戴上手铐。领队的军官跑到佩洛丽卡面前,敬礼:“博士,抱歉我们来晚了。楼上发生枪击,哈维德市长他——”
“我知道了。”佩洛丽卡打断他,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先处理这里。引导宾客安全撤离,安抚情绪。这些人……”她看向被押走的罗德,“单独关押,我要亲自审问。”
“是!”
士兵们开始忙碌起来。宾客们在安抚下重新站起,虽然惊魂未定,但至少安全了。他们窃窃私语,目光在佩洛丽卡和林默之间来回——刚才那一幕太过离奇,有些人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佩洛丽卡走到林默身边。
“你的朋友们应该快到了。”她低声说,“不过现在大楼已经封锁,他们可能进不来。”
林默看着她。“你为什么要帮我?”
“帮你?”佩洛丽卡微笑,“我只是不喜欢有人在我的宴会上闹事。而且……”她的目光落在林默的洋装上,“让你这样的‘艺术品’受损,太可惜了。”
林默翻了个白眼。她决定不再试图理解这个女人的脑回路。
“现在你可以走了。”佩洛丽卡说,“从正门,跟其他宾客一起。黑翼部队会护送到安全区域。”
“那你呢?”
“我还有事要处理。”佩洛丽卡看向被押走的罗德,“比如,问问那位馆长先生,他是怎么把武器带进来的,还有没有同伙……以及,他说的‘艺术品归还’,到底指哪些具体物品。”
她转身离开,深红礼服的裙摆划过优雅的弧线,走向被士兵控制的罗德。
林默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然后,她摸了摸耳朵里的骨传导耳机——信号恢复了。
“红月?凯恩?你们能听到吗?”
短暂的静电噪音,然后传来顾红月急促的呼吸声:“林默!你在哪里?安全吗?”
“我在宴会厅,安全。刚才发生了劫持事件,但解决了。佩洛丽卡放我走,让我跟其他宾客一起撤离。”
“劫持?什么——算了,见面再说。我和凯恩、艾利在商业中心地下一层超市入口。你能过来吗?”
“应该可以。大楼现在封锁,但宾客可以离开。”
“好,我们等你。小心点。”
结束通讯,林默舒了口气。至少大家都安全。
她跟着最后一波宾客走向出口,路过餐饮区时,看到地上散落的玻璃碎片和酒液,还有那个被打碎的香槟塔。侍者们正在清理,动作迅速而专业。
一个侍者不小心把扫帚碰到了桌上的一杯红酒。杯子倾斜,酒液眼看要泼到林默裙摆上——
林默下意识用能力托住了杯子。
动作很隐蔽,只是手指微微一动。杯子稳稳落回桌面,一滴未洒。
侍者松了口气,朝她点头致谢。
林默也点点头,然后继续往前走。走出宴会厅大门,走进电梯间,和其他宾客一起等待下降的电梯。
她看着电梯门镜面中自己的倒影:银发,紫瞳,粉白洋装,满身蕾丝蝴蝶结。
“至少,”她对自己说,“今晚没人受伤。”
除了她的尊严。
但那玩意儿,反正早就所剩无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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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博物馆地下层。
塔尔塔洛斯站在被破坏的展柜前,深红瞳孔在战术手电的光束下泛着冰冷的光。她蹲下身,仔细检查那个破口——防弹玻璃表面被切割出一个近乎完美的圆形,边缘光滑,没有裂纹。
“专业工具。”她低声说,“钻石线锯或者激光切割器。不是临时起意,是早有准备。”
蛇腹在她身后调取监控记录。“最后一次正常画面是晚上七点四十三分。然后信号被干扰,空白了十一分钟。恢复时,展柜已经破了,物品消失。”
“守卫呢?”
“两人被击晕,手法干净。没有致命伤,但足够让他们昏迷半小时以上。”蛇腹顿了顿,“像是……不想杀人。”
塔尔塔洛斯站起身,环顾四周。这个“起源博物馆”是佩洛丽卡亲自设计的,位于市长中心大楼地下三层,名义上是私人收藏馆,实际上只存放一件展品——那颗从埃及带回的远古魔核。
但现在,魔核不见了。
“动机。”塔尔塔洛斯说,“为什么偷这个?它看起来只是块发光的石头,没有立即变现的价值。除非……”
“除非偷窃者知道它是什么。”蛇腹接话。
塔尔塔洛斯点头。“知道它是魔核,知道它和魔法少女技术的关联,知道它可能的价值。这样的人不多。”
她的大脑开始运转,调取所有相关记忆。今天白天,她陪佩洛丽卡参观老艺术馆时,那个馆长罗德·卡辛的态度就很奇怪——表面恭敬,但眼神里有藏不住的愤怒。尤其是当佩洛丽卡询问某件埃及文物时,他表现出了异常的抗拒。
当时塔尔塔洛斯没多想,但现在……
“蛇腹,调取罗德·卡辛的所有资料。尤其是最近一个月的活动轨迹、通讯记录、财务状况。”
“已经在做了。”蛇腹的光屏上数据滚动,“罗德·卡辛,六十二岁,伊斯坦国立艺术馆前馆长,现任迪科尔老艺术馆馆长。三个月前拒绝拉古的收购提议,之后艺术馆资金链断裂,濒临倒闭。两周前,他的个人账户收到三笔来自匿名账户的汇款,总计二十万联邦币。”
“汇款来源?”
“经过多层中转,最终源头……查不到。但资金流转模式,有点像……”蛇腹停顿,“护国卫队使用的灰色渠道。”
塔尔塔洛斯的瞳孔微微收缩。
护国卫队。雷德。海茵里希。那些在伊斯坦制造混乱、现在可能潜入迪科尔的武装分子。
如果罗德和他们合作,动机就很明显了:报复拉古,夺回被“抢走”的艺术品,同时可能被护国卫队利用,偷走魔核作为某种筹码。
“他今天在哪里?”
“日程显示,今晚他应该在艺术馆准备明天的展览。但……”蛇腹调取艺术馆门口的公共监控,“晚上七点后,没有他离开的记录。但馆内灯光在七点半全部关闭。”
“人不在馆内,但伪装成还在。”塔尔塔洛斯总结,“走,去艺术馆。”
“现在?博士那边——”
“我会通知她。”塔尔塔洛斯拉紧军大衣的领口,转身走向出口,“但魔核失窃是我的失职,我必须亲自处理。”
---
十五分钟后,老艺术馆门口。
黑色轿车无声停下。塔尔塔洛斯和四名黑翼士兵下车,蛇腹跟在身后。艺术馆的门紧闭,窗户漆黑,门口挂着“内部整修,暂停开放”的牌子——但那是明天的日期。
“破门。”塔尔塔洛斯说。
士兵上前,用破门工具撞击门锁。三下之后,门开了。
众人举枪进入,战术手电的光束切割黑暗。
然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艺术馆是空的。
不是“展品被搬走”的那种空,是彻彻底底的、连一个画架、一张桌子、一把椅子都没有的空。大理石地面光洁如镜,墙壁上只剩下挂过画框的痕迹,天花板上的射灯孤独地亮着,照亮一无所有的空间。
“这……”一名士兵喃喃,“怎么可能?”
塔尔塔洛斯走到展厅中央。她的手电光束扫过地面——没有拖拽痕迹,没有车轮印,甚至没有脚印。像是有某种无形的力量,把这里的一切“抹除”了。
她蹲下身,手指轻触地面。冰凉,光滑。
然后她看到了什么。
在地板缝隙里,有一片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碎片。她小心地夹起来,对着光看——是陶片,古老,带有彩绘痕迹。应该是某件文物在搬运时不小心磕碰掉落的。
但问题是:如果整个艺术馆被清空,为什么只留下这一片碎片?是疏忽,还是……
故意的?
塔尔塔洛斯站起身,环顾这个空旷的、寂静的、像被时间遗忘的空间。
罗德·卡辛不见了。
艺术品不见了。
魔核也不见了。
而所有这些,都发生在同一个晚上,同一座城市,同一张由拉古编织的权力之网中。
她闭上眼睛,让思维沉入黑暗。
护国卫队、艺术馆长、失窃的魔核、空荡的艺术馆、哈维德的死、宴会厅的劫持、潜入大楼的袭击者……
这些碎片在脑中旋转,试图拼凑成某个图案。但她总觉得缺少了最关键的一块——那个能解释“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是这里”、“最终目标是什么”的核心动机。
“典狱长。”蛇腹的声音打断她的沉思,“博士来电。”
塔尔塔洛斯睁开眼睛,接过通讯器。
“塔尔塔洛斯。”佩洛丽卡的声音传来,背景里隐约有嘈杂的人声,“你在艺术馆?”
“是。空了。所有东西都不见了。”
短暂的沉默。
“罗德·卡辛在我这里。”佩洛丽卡说,“他承认偷了魔核,但说已经交给同伙带走了。至于艺术馆……他说他不知道,今晚他一直在大楼里。”
“他在说谎。”
“当然在说谎。”佩洛丽卡的声音里有一丝笑意,“但说谎本身就有信息量。他急于撇清和艺术馆清空的关系,说明那件事可能比偷魔核更重要。”
塔尔塔洛斯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今晚发生的一切——哈维德的死、魔核失窃、艺术馆清空——可能不是孤立事件。”佩洛丽卡顿了顿,“可能是一场更大棋局的开端。而我们,都只是棋子。”
电话那头传来另一个声音,似乎在汇报什么。佩洛丽卡回应了几句,然后对塔尔塔洛斯说:
“我得挂了。宾客撤离需要收尾,媒体需要安抚,联邦政府已经来询问哈维德的死了……真忙啊。”
“需要我回来吗?”
“不。”佩洛丽卡说,“你留在那里。仔细检查艺术馆,每一个角落。如果罗德在说谎,那这里一定留下了什么——某种他不想让我们发现,但又无法完全掩盖的东西。”
“明白。”
“哦,对了。”佩洛丽卡像是突然想起,“林默和她朋友们应该已经离开了。穿着粉白洋装的那个,还挺可爱的,对吧?”
塔尔塔洛斯:“……”
“开个玩笑。保持联络。”
通讯切断。
塔尔塔洛斯放下通讯器,再次环视这个空旷的艺术馆。手电光束在墙壁上移动,照亮一片又一片空白。
可爱?
她想起傍晚在街头偶遇林默时,那个银发少女穿着常服,眼神警惕,像只随时准备逃跑的野猫。和今晚那个被蕾丝蝴蝶结包围的“洋娃娃”,确实判若两人。
但本质上,她们是同一个人。一个被困在少女身体里的成年人,一个在逃亡中挣扎的魔法少女,一个……棋子。
就像她自己一样。
塔尔塔洛斯摇摇头,甩开这些无关的思绪。
“蛇腹。”她说,“调集专业勘察设备。我要这个艺术馆的每一寸地面、每一面墙壁、每一个角落,全部扫描。如果有密室,找出来。如果有暗门,打开。如果什么都没有……”
她停顿了一下。
“那本身就是最大的线索。”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真正不留痕迹的。
尤其是当有人试图掩盖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