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站在迪科尔的街头,感觉自己像一棵被过度包装的圣诞树。

不,圣诞树至少还有尊严——它们不会被塞进这种粉白相间、蕾丝叠蕾丝、蝴蝶结堆蝴蝶结的洛丽塔洋装里。这件衣服简直是对“穿着”二字的暴力解读。

“我看起来像一块会走路的草莓奶油蛋糕。”她压低声音说,试图用手臂挡住胸前那个手掌大小的蝴蝶结——结果袖口的蕾丝荷叶边扑簌簌地抖起来,像在嘲笑她。

凯恩歪着头打量她,智能眼镜后的眼睛闪着不道德的亮光。“更正:是一块被施加了‘羞耻能量场’、内置多层硬纱衬裙、裙摆直径约一米、附带过膝白袜和玛丽珍鞋的豪华版草莓奶油蛋糕。”

“凯恩·米勒。”林默咬牙切齿,“如果你再用那种学术分析的语气描述我的处境,我就用能力把你挂到那盏路灯上。”

“抱歉抱歉。”凯恩举起双手,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不过说真的,丽兹这品味……挺有冲击力的。这粉色微光,是叫‘羞耻能量场’对吧?它具体是怎么运作的?热力学原理?还是某种心理暗示的……”

“凯恩。”顾红月的声音平静地插进来。她仍保持着顾明哲的企业家伪装——黑发、西装、金边眼镜,此刻正用手机查看着什么。“如果你不想让林默真的把你挂上路灯,我建议你换个话题。”

街道上人来人往。迪科尔的夜晚被音乐节预热活动的灯光染成一片暖橙色,游客们举着发光饮料、戴着夸张头饰穿梭而过。几乎每一个路过的人都会朝林默投来目光——好奇的、欣赏的、忍俊不禁的。

“看那个cosplayer!好精致!”

“这是哪个动漫的角色?没见过诶。”

“妈妈,那个姐姐的裙子好蓬!”

林默把脸埋进手掌——然后发现手套也是蕾丝的。她绝望地抬起头,银发上的蕾丝发带随着动作晃了晃。她对自己说,“我曾经在废墟里抬过伤员,在洪水里救过人,现在却穿着粉白色洋装站在旅游街上被人当吉祥物围观。人生真是充满惊喜。”

顾红月收起手机,转向两人。“好了,娱乐时间结束。”她的语气恢复成特派员的干练,“丽兹给的情报里提到了拉古在迪科尔的几个服务器节点位置,但最可能存有完整内部网络拓扑和访问权限的地方,是他们的区域数据中心——通常设在公司核心建筑内。”

凯恩也严肃起来,推了推眼镜。“所以我们需要潜入拉古在迪科尔的某个据点。问题是,去哪儿?那几个贷款办公室?”他摇摇头,“这种前台网点顶多只有业务系统,不可能有核心权限。”

“而且这个点早就关门了。”顾红月补充,“但有一个地方肯定还有人——市长中心大楼。”她调出建筑物的三维模型投影,“六十层,拉古的本地总部占了上面二十层。哈维德·拉古斯基现在兼任市长,他的办公室和拉古的区域指挥中心都在那里。”

林默试图思考,但腰后那个垂到小腿的巨大蝴蝶结随着她的每次呼吸轻轻摇晃,分散着她的注意力。“所以我们怎么进去?硬闯?伪装?”

“我们有丽兹给的员工身份码。”凯恩调出一个光屏,上面滚动着加密字符串,“理论上可以刷开大部分门禁。但问题是——”他和顾红月同时看向林默。

林默被看得后退半步,裙摆撞到路灯柱上,发出蓬松的闷响。“看我干什么?”

“林默,”顾红月的声音带着罕见的犹豫,“你的……造型,可能不太适合潜入行动。”

“这不是‘造型’,这是‘囚禁’。”林默扯了扯领口——蕾丝系带纹丝不动,表面的粉色微光轻轻荡漾,“而且你以为我想穿成这样吗?这是丽兹的‘恶作剧’!她说这衣服脱不下来!”

凯恩摸了摸下巴。“我更好奇的是原理。这种生物能量场居然能抵抗物理脱卸?是不是需要特定频率的能量中和……”

“凯恩,重点。”顾红月打断他,然后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个决心,“我有一个办法。不是最好的办法,但可能是现在唯一可行的。”

林默有种不祥的预感。“什么办法?”

顾红月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凯恩。“查到市长大楼现在的情况了吗?”

凯恩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光屏上弹出监控画面、社交媒体动态和内部日程表的碎片信息。“有了。第三十五层宴会厅,哈维德正在举办慈善晚宴——名义上是为音乐节筹备基金,实际应该是拉拢本地精英。参加者包括企业主、媒体人、几个小国外交官……佩洛丽卡和塔尔塔洛斯也在受邀名单上。”

“宴会……”顾红月眯起眼睛,“那就对了。林默,你不必‘潜入’。”

“什么意思?”

“你可以‘正大光明’地走进去。”顾红月的嘴角勾起一丝微妙的弧度,“作为一个参加晚宴的……客人。”

林默低头看了看自己蓬松的裙摆、过膝白袜、漆皮小皮鞋,然后缓缓抬起头。“顾红月,你是说,让我穿着这身——这身看起来像是从童话书里逃出来的衣服——去参加拉古公司高层聚集的正式晚宴?”

“正是。”

“你疯了。”

“听我说完。”顾红月靠近一步,压低声音,“晚宴场合,穿着夸张的客人并不少见——尤其是艺术圈、时尚圈的人,或者某些富豪的家眷。你这身衣服虽然……醒目,但在那种环境下,反而不会显得太突兀。人们会以为你是某个赞助商带来的女伴,或者是表演嘉宾。”

凯恩也反应过来了,眼睛一亮。“而且宴会期间,安保注意力会集中在防止骚乱和冲突上,对‘客人’的排查反而会放松。只要我们有能通过门禁的身份码……”

“但我的脸!”林默压低声音,“佩洛丽卡认识我!塔尔塔洛斯也见过我!”

“宴会厅很大。”顾红月说,“上百名客人,灯光不会太亮。你只需要避开她们的活动范围。我们的目标不是接触高层,而是利用宴会作为掩护,从内部通道前往楼上的办公区域。”

林默沉默了。她看着自己蕾丝镶边的袖口,粉色微光在缎面面料上流淌。羞耻感像蚂蚁一样爬上她的脊椎——但在这之下,是特工的本能在计算风险与收益。

“那你和凯恩呢?”她最终问道。

“我以顾明哲的身份进去。”顾红月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明哲集团在本地有点名气,受邀合情合理。凯恩……”她看向技术专家。

凯恩咧嘴一笑。“我可以是‘顾总的随行技术顾问’——带一堆设备进去做产品演示的那种。实际上,我会带信号屏蔽器和破解工具。”

“但如果我们分头行动……”林默皱眉。

“不,我们一起进去。”顾红月说,“但在通过安检后,我和凯恩会找借口离开宴会厅,尝试前往楼上。而你,林默,留在宴会厅里。”

“为什么?”

“三个原因。”顾红月竖起手指,“第一,你需要吸引一定的注意力——不是太多,但足够让安保觉得‘这个打扮特别的客人一直在这里’。第二,如果我和凯恩被拦下,你可以用你的能力远程协助,比如让某个守卫的对讲机‘意外’掉线,或者让一扇门锁‘刚好’卡住。第三……”她顿了顿,“如果情况真的恶化,你在开放空间里,更容易使用能力保护自己。”

林默明白了。她是诱饵,是保险,是后备支援。穿着粉色洋装的诱饵。

她叹了口气,裙摆随着动作蓬松地晃动。“我这辈子都没想过,我会在执行任务时穿得像要去参加茶会。”

“人生总有第一次。”凯恩拍拍她的肩膀——然后迅速收回手,因为林默的眼神能杀人。“好了,计划大致如此。但我们还需要一个关键信息:现在宴会进行到哪个阶段?安保布置如何?内部通道的具体位置?”

“去附近的公园。”顾红月指了指街道尽头一片有公共座椅的绿化区,“那里人少,凯恩可以安心操作设备。我们得在出发前做好功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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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钟后,三人坐在公园长椅上。凯恩打开了他的便携工作站——一个伪装成行李箱的装备箱,展开后是层层叠叠的光屏、键盘和连接设备。林默小心地坐下,结果裙摆像云朵一样在长椅两侧膨胀开来,把她困在一团粉白色织物中间。

“我像个被绑在棉花糖里的囚犯。”她嘟囔着,试图把裙摆拢到一边——失败了。

“别动别动,这画面挺有艺术感的。”凯恩头也不抬,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舞,“我正在接入市长大楼的公开监控——哦,丽兹给的后门权限真好用,简直像拿到了管理员密码。”

光屏上弹出多个画面:宴会厅里水晶灯闪烁,穿着礼服的人们举杯交谈;走廊上守卫规律巡逻;电梯间的数字跳动;停车场里豪车进出。

顾红月凑近细看。“宴会还在社交阶段,没有开始演讲或表演。安保……”她数了数画面中的守卫数量,“门口四个,宴会厅内八个分散站位,走廊每层至少两个。不算密集,但都是专业配置。”

“楼上的办公区呢?”林默问。

凯恩切换画面。“三十七层到四十层是拉古的行政办公区,四十一到四十五层是技术部门,四十六层以上……”他皱眉,“访问受限。需要更高级别的权限。”

“数据中心可能在四十六层以上。”顾红月说,“或者有独立的核心楼层。不过只要能进入办公区,凯恩应该能通过网络渗透找到路径。”

“理论上是这样。”凯恩点头,“但我们需要时间。从宴会厅到楼上,至少要避开三处检查点:宴会厅出口的守卫、电梯或楼梯间的门禁、目标楼层的巡逻。”

林默看着画面中那些穿着黑色制服、腰佩武器和通讯设备的守卫。她的能力范围是八十七米,负重二百四十公斤——在建筑内部,这个范围足够覆盖多层空间。但如果要精细操作,比如同时干扰多个守卫的对讲机,需要极高的专注度。

而且她还穿着这身该死的洋装。

“林默。”顾红月突然说,“你的能力,可以精细到什么程度?”

“看情况。”林默实话实说,“移动明确的物体比较容易,比如让对讲机从腰带上脱落。但如果要操作复杂的机械结构,比如开锁,就需要更集中的注意力——而且我得知道锁的内部构造。”

“那这个呢?”顾红月指了指她裙摆表面的粉色微光。

林默尝试用能力触碰那层能量场。一种柔软的、粘稠的阻力传来,像把手伸进温热的蜂蜜里。“可以接触,但没法‘抓住’或‘移动’。这能量场似乎不是实体,而是一种……持续生效的效应。”

“丽兹的能力是‘物理接口黑客’。”凯恩插话,“她可能不是‘生成’了这件衣服,而是改写了你周围空间的某种规则,让这件衣服‘无法被脱卸’。要破解的话,可能需要逆向她的能量频率……”

“宴会结束后再研究。”顾红月打断他,“时间有限。凯恩,你能伪造邀请函或登记信息吗?”

“已经在做了。”凯恩的光屏上滚动着代码,“丽兹给的身份码关联的是一名‘技术支援部三级员工’——权限太低,进不了宴会。但我可以把它嫁接到一个虚构的高管身份上……好了,顾明哲先生,您现在在系统里是‘明哲集团总经理,携带一名助理和一名表演嘉宾’。”

“表演嘉宾?”林默挑眉。

“总得给你找个合理的身份。”凯恩耸肩,“‘奇幻风格时装展示模特’怎么样?反正你这打扮挺‘奇幻’的。”

林默想反驳,但看了看自己满身的蝴蝶结,把话咽了回去。“……行吧。”

“那么,计划最终确认。”顾红月站起身,整理西装,“我们以正式宾客身份进入宴会厅。进入后,林默在宴会厅内活动,吸引适度注意。我和凯恩找机会离场,前往楼上。通讯用骨传导耳机,凯恩会确保信号加密。”

“如果被拦下?”林默问。

“随机应变。”顾红月看着她,“但记住:我们的首要目标是获取数据,不是冲突。如果情况不对,立即撤离。明白吗?”

林默点头。她试着站起来——然后被裙摆绊了一下,差点摔倒。凯恩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结果手按在了她腰后那个巨大的蝴蝶结上。

两人同时僵住。

“……抱歉。”凯恩迅速缩手,“这个蝴蝶结,它……挺有弹性的。”

林默深吸一口气。“等任务结束,凯恩,我们得好好谈谈你的‘观察力’。”

“我保证会保持专业距离。”凯恩举起双手,“至少在你换掉这身衣服之前。”

顾红月看着两人的互动,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走吧。该去参加派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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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市长中心大楼,第三十五层宴会厅。

塔尔塔洛斯站在落地窗边,望着窗外迪科尔的夜景。她仍穿着那身黑色礼服——佩洛丽卡坚持要她“体验一下正常社交场合”。礼服剪裁合身,面料高级,但她总觉得不自在。军装大衣的厚重感、制服的约束感,那些才是她熟悉的“皮肤”。

“典狱长大人。”一名守卫快步走来,压低声音,“楼下安保中心报告,博物馆有一件展品失窃。”

塔尔塔洛斯转身,深红瞳孔瞬间锐利。“什么展品?什么时候?”

“大约四十分钟前。是……‘特殊收藏区’的一件物品。”守卫显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佩洛丽卡博士亲自标注为‘一级保管’。”

魔核。塔尔塔洛斯立刻明白了。虽然她不清楚那东西的具体价值,但佩洛丽卡对它异常重视,甚至亲自从埃及带回,还专门建造了那个诡异的“起源博物馆”来存放。

“监控呢?”

“被干扰了。盗窃者似乎使用了某种信号屏蔽设备,监控画面有十分钟的空白。”

专业团队。不是普通小偷。塔尔塔洛斯的大脑快速分析:护国卫队残余势力?其他情报机构?还是公司内部有人动了心思?

“现场留下什么痕迹?”

“没有强行闯入的迹象,门禁系统被破解。安保人员……”守卫顿了顿,“两人被击晕,手法干净利落,像是特种部队风格。”

塔尔塔洛斯皱眉。她需要去现场。现在。

“带我下去。”她说着就要往宴会厅外走。

“塔尔塔洛斯。”佩洛丽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端着香槟杯,深红礼服在灯光下像凝固的血,“你要穿着这身去调查犯罪现场吗?”

塔尔塔洛斯僵住。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礼服——露肩设计、修身剪裁、及地裙摆。确实,这身打扮不适合勘察现场、询问证人、分析痕迹。

“我……”她罕见地语塞了。

佩洛丽卡走近,伸手替她整理了一下并不凌乱的发丝。“去吧,换回你舒服的衣服。这里有我。”

那种温柔的语气让塔尔塔洛斯更加不适。她点点头,几乎是逃离般转身走向宴会厅侧门。“失陪。”

看着她的背影,佩洛丽卡啜饮了一口香槟,深红瞳孔里映着水晶灯的光。

“博士。”另一名服务生打扮的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耳边低语,“楼下前台报告,有两位客人请求见您。一位是顾明哲,明哲集团总经理。另一位是……一位银发少女,姓名未知。”

佩洛丽卡的眉毛微微挑起。“银发少女?”

“是的。穿着……相当醒目的粉白色礼服。”

佩洛丽卡想起了傍晚在街头偶遇的那三人。林默、顾红月,还有那个技术专家。当时她只是随口邀请他们参加音乐会,没想到他们直接找到了这里。

而且是在魔核刚刚失窃的这个微妙时刻。

巧合?还是……

她放下香槟杯,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让他们上来吧。就说……是我邀请他们的。”

“直接带到宴会厅吗?”

“当然。”佩洛丽卡转身,望向窗外璀璨的城市灯火,“好戏需要观众,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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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衣室里,塔尔塔洛斯快速换回她的黑色军装大衣。熟悉的重量裹住肩膀,皮革和金属的气味让她的大脑重新清晰起来。她扣好最后一颗扣子,镜中的身影恢复了典狱长的冷峻。

“蛇腹。”她通过内部频道呼叫。

“在。”副官的声音立刻回应,“已调取博物馆周边所有公共监控,正在分析可疑车辆和人员。需要我前往现场吗?”

“不,你留在指挥节点继续分析。我先去博物馆。”塔尔塔洛斯拉开门,“佩洛丽卡博士那边……”

“博士刚刚通知,她邀请了两位‘客人’上楼。”蛇腹停顿了一下,“其中包括我们傍晚遇见的那位银发少女。”

塔尔塔洛斯的脚步一顿。“林默?”

“似乎是。她和那位叫顾明哲的企业家在一起。”

为什么现在来?塔尔塔洛斯的大脑飞速运转。魔核失窃,林默和顾红月突然出现,佩洛丽卡主动邀请……这些事件之间有关联吗?还是佩洛丽卡又在策划什么?

“知道了。”她最终说,“继续你的工作。有任何发现立即报告。”

“明白。典狱长,请小心。”

结束通讯,塔尔塔洛斯快步走向电梯。守卫已经在等待,为她按下通往地下停车场的按钮。电梯门关闭前,她最后看了一眼宴会厅的方向。

水晶灯的光芒、隐约传来的音乐、穿着华服的人们。

以及即将加入这场游戏的两位不速之客。

电梯开始下降。塔尔塔洛斯闭上眼睛,让思维沉入战术分析的状态。盗窃者是谁?目标为什么是魔核?林默和顾红月在这个时间点出现,是巧合还是计划?

还有佩洛丽卡——她到底在盘算什么?

电梯到达地下二层。门开的瞬间,塔尔塔洛斯已经切换回完全的典狱长模式。深红瞳孔冰冷,步伐果断,军大衣的下摆在身后划出利落的弧线。

“带路。”她对守卫说,“我要看到一切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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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正门大厅。

林默站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感觉自己像一颗被扔进珠宝店的石子。

不,石子至少不会发光。她裙摆表面的粉色微光在豪华大厅的照明下显得格外醒目,像自带柔焦滤镜。周围来往的宾客——无论男女——都忍不住朝她投来目光。有好奇,有欣赏,有困惑,还有几位女士在窃窃私语,似乎在讨论她这身衣服的设计师。

“放轻松。”顾红月在她耳边低语,声音通过骨传导耳机传来,“你现在是‘表演嘉宾’,记得吗?夸张一点是应该的。”

“我现在只想把自己塞进垃圾桶里。”林默用同样低的音量回应。

凯恩跟在两人身后,提着他的“技术顾问装备箱”,眼睛却不断扫视着周围环境。“门口安检四个守卫,两个在检查邀请函,两个在观察人群。右侧走廊通往休息区,左侧是电梯间。宴会厅在三十五层,需要专用电梯。”

顾红月走向安检台,递出电子邀请函——凯恩伪造的完美版本。守卫用扫描仪读取,屏幕亮起绿灯。

“顾明哲先生,欢迎。”守卫点头,“这位是?”

“我的助理,凯恩·米勒。”顾红月侧身,“以及今晚的特别表演嘉宾,林小姐。”

守卫看向林默,眼神在她那身粉白色洋装上停留了几秒。“……林小姐的服装,很特别。”

“这是为今晚的‘奇幻之夜’主题特别设计的。”顾红月面不改色地胡扯,“我们集团赞助的时装秀的一部分。”

守卫显然不太懂时尚,但看到系统里确实有“表演嘉宾”的备注,便点点头。“请通过安检。”

三人走过金属探测门。林默紧张了一秒——她裙子的衬裙里有硬纱,金属扣件也不少——但门没有响。可能是丽兹的“能量场”干扰了探测,也可能是守卫觉得这身衣服根本藏不了武器。

毕竟,哪个刺客会穿得像个行走的蛋糕呢?

通过安检后,一名侍者引导他们走向专用电梯。“宴会厅在三十五层,电梯直达。祝各位今晚愉快。”

电梯门关闭,开始上升。狭小空间里,林默的裙摆几乎占据了三分之一的地面面积。凯恩小心翼翼地挪了挪脚,避免踩到蕾丝。

“那么,”顾红月在电梯上升的轻微失重感中说,“进入宴会厅后,按计划行事。林默,你尽量待在靠近食物区或表演区的地方——那里人多,容易融入。我和凯恩会找机会离开。”

“如果佩洛丽卡认出我呢?”林默问出最担心的问题。

“那就大方打招呼。”顾红月说,“她傍晚已经见过你了,如果她想对你不利,当时就可以动手。既然她邀请我们上来,至少暂时不会翻脸。但记住:不要单独跟她去任何地方。”

电梯到达三十五层。门开的瞬间,音乐、交谈声和灯光一起涌了进来。

宴会厅比想象中更大。挑高至少十米的水晶灯悬挂中央,光芒折射在香槟塔和玻璃装饰上,碎成无数光点。右侧是演奏区,一支小型管弦乐队正在演奏舒缓的爵士乐。左侧是餐饮区,长桌上摆满精致的点心和饮品。中央则是广阔的社交区,上百名宾客三五成群地交谈,礼服和珠宝在灯光下闪烁。

而林默,穿着粉白色蓬蓬裙、蕾丝白袜、玛丽珍鞋,银发上系着蕾丝发带,像个走错片场的童话角色,站在了这个现实得过分的世界里。

至少有二十道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我觉得我像个笑话。”林默用尽毕生演技,才维持住表面的平静。

“不,”凯恩低声说,“你像个……行为艺术。看,已经有人拿出手机偷拍了。”

“什么?!”

“放松,这是好事。”顾红月说着,从侍者托盘上取过一杯香槟,自然地融入人群,“越多人注意到你在这里,你和我们的‘不在场证明’就越稳固。去吧,去拿点吃的,或者听听音乐。我和凯恩需要十五分钟准备。”

说完,她和凯恩便朝宴会厅深处走去,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留下林默一个人,站在宴会厅入口,被粉白色洋装包裹着,像个被遗弃在舞会上的洋娃娃。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动脚步。裙摆随着步伐蓬松地晃动,过膝袜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玛丽珍鞋的矮跟敲击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每一步都感觉有无数目光追随着她。

走向餐饮区的路上,她听到零星的低语:

“那是谁?新锐设计师的模特吗?”

“衣服好夸张,但做工很精致……”

“银发是染的吗?还是假发?”

“脸长得好可爱,是混血吗?”

林默努力忽略这些评论。她拿起一个小碟子,夹了几块看起来最不起眼的饼干——动作却因为袖口的蕾丝荷叶边而变得笨拙。叉子差点从手中滑落,她赶紧用能力稳住。

“需要帮忙吗,小姐?”一个温和的男声在身旁响起。

林默转头,看到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约莫三十岁的男人,端着酒杯,微笑地看着她。

“不用,谢谢。”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年轻一点——毕竟她现在外表只有十四岁。

“你的服装很独特。”男人打量着她,“是某位设计师的特别系列吗?我从事时尚行业,但没看过这种风格。”

“是……定制款。”林默含糊地说,一边努力回想凯恩编造的身份背景,“为今晚的主题设计的。”

“奇幻之夜,确实。”男人点点头,“很贴合。不过恕我直言,这种高腰线、蓬裙的设计,灵感是来自十九世纪的克里诺林裙撑吗?但面料和装饰又很现代……”

林默对时尚史一窍不通。她只能保持微笑,希望这个男人快点离开。

“对了,还没自我介绍。”男人递出一张名片,“路易·雷诺,Vogue迪科尔分部的编辑。方便告诉我你的设计师是谁吗?或许我们可以做个专题。”

林默接过名片,大脑飞速运转。“设计师她……比较低调。不希望公开名字。”

“理解理解,艺术家总有怪癖。”路易·雷诺不以为意,“那模特公司呢?你是哪家的?”

就在林默快要编不下去时,一个熟悉的声音插了进来。

“她是我今晚的特邀嘉宾,路易。”

佩洛丽卡。

深红礼服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餐饮区边缘,端着香槟杯,脸上挂着那种让林默脊背发凉的微笑。她的目光扫过林默满身的蝴蝶结和蕾丝,深红瞳孔里闪过一丝玩味。

“佩洛丽卡博士。”路易·雷诺立刻换上恭敬的语气,“原来如此,是您的客人。难怪气质如此特别。”

“去享受派对吧,路易。”佩洛丽卡轻轻挥手,“我和这位小姐有话要说。”

编辑识趣地离开了。留下林默独自面对拉古公司“新生计划”的总负责人——一个因与魔核共鸣而被永久锁定在少女形态的前科学家,一个理性与狂热并存的危险存在。

佩洛丽卡走近一步。她比林默高一点,深红瞳孔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林默小姐,很高兴你能来。这身衣服……很适合你。”

林默强迫自己不要后退。“佩洛丽卡博士。谢谢你的邀请。”

“叫我佩洛丽卡就好。”她的微笑加深,“毕竟,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们是同类,不是吗?都被困在年轻的身体里,都拥有……特别的能力。”

林默握紧拳头——然后发现自己戴着蕾丝手套,连握拳都没什么威慑力。“我不认为我们是同类。”

“哦?”佩洛丽卡歪了歪头,纯白长发滑过肩膀,“为什么?因为我是主动选择,而你是被迫接受?但结果是一样的:我们都回不去了。”

她的语气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林默心里。回不去了。法律上的死亡,身体的异化,社会的剥离——这些是她们共享的诅咒。

“你找我有什么事?”林默决定直接切入正题。和佩洛丽卡周旋太危险,这个女人的每句话都可能藏着陷阱。

“只是想聊聊。”佩洛丽卡啜饮香槟,“顺便问问,你的朋友们去哪儿了?那位顾明哲先生,还有他的技术顾问。我刚才看到他们和你一起进来的。”

来了。林默保持表情平静。“他们去处理一些商务联络。我只是来……感受一下宴会氛围。”

“穿着这身衣服感受氛围?”佩洛丽卡的目光扫过她裙摆的粉色微光,“很有趣的选择。不过,我更好奇的是,这件衣服……脱不下来,对吗?”

林默的心脏漏跳一拍。她知道?是丽兹告诉她的?还是她自己看出来的?

佩洛丽卡似乎读懂了她的想法,轻笑一声。“别紧张,我没有恶意。只是,这种能量场的特征很明显——持续、稳定、与穿着者绑定。是很高级的技术。为你施加它的人,一定很有‘创意’。”

她在试探。林默意识到。佩洛丽卡在试探她和丽兹的关系,试探东华的技术水平,试探这场“恶作剧”背后的意图。

“只是一个玩笑。”林默说,“很快就会解开的。”

“希望如此。”佩洛丽卡放下空酒杯,“毕竟,穿着这样的衣服行动,很不方便吧?尤其是如果你需要……做些什么的话。”

她的目光变得锐利了一瞬。林默几乎能感觉到那种审视——像科学家观察实验体,像捕食者评估猎物。

“佩洛丽卡博士。”一个侍者快步走来,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佩洛丽卡的表情没变,但林默注意到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了。“失陪一下,林默小姐。请随意享受宴会——音乐很不错,食物也很美味。我们晚点再聊。”

说完,她转身离开,深红礼服的裙摆划过优雅的弧线。

林默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松了口气——然后立刻通过骨传导耳机低语:“红月,凯恩,佩洛丽卡刚才找我了。她知道我衣服脱不下来,可能在试探丽兹的事。她现在离开了,好像有什么事。”

几秒后,顾红月的声音传来:“收到。我们在三十七层,正在尝试接入内部网络。凯恩需要更多时间。你继续留在宴会厅,但要保持警惕。如果佩洛丽卡再找你,尽量拖延。”

“明白。”林默结束通讯,环顾四周。

宴会还在继续。乐队换了一首更活泼的曲子,有人开始跳舞。香槟塔被侍者重新斟满。一切看起来奢华、欢快、正常。

但林默知道,这平静的表面下,暗流正在涌动。

魔核失窃了——虽然她不知道那具体是什么,但从塔尔塔洛斯和佩洛丽卡的反应看,一定是极其重要的东西。

佩洛丽卡邀请她和顾红月上来,绝不只是为了“聊聊天”。

而她自己,穿着这身粉白色刑具,被困在敌人的大本营中心,像个活靶子。

她走到落地窗边,望向窗外迪科尔的夜景。灯火璀璨,街道上音乐节预热活动的人群像发光的河流。远处,那座1800米高的瞭望塔已经亮起灯光,像一柄刺入夜空的巨剑。

在这个由拉古掌控的城市里,她能做什么?她能改变什么?

裙摆的粉色微光在玻璃的反射中微微荡漾。林默看着镜中的自己:银发、紫瞳、粉白洋装,一个被困在少女身体里的三十五岁灵魂。

羞耻感还在。尴尬还在。不安还在。

但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背。

至少,她还能站着。至少,她还能思考。至少,她还有能力,还有同伴,还有未完成的事。

“好吧。”她对自己说,“既然暂时脱不掉这身衣服,那就穿着它把事办了。”

她转身,裙摆划出蓬松的弧度,走向餐饮区。

毕竟,如果必须当一块草莓奶油蛋糕,那至少也要当一块会咬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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