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薰儿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双总是盛满温柔与信赖的琉璃眸子,此刻却写满了惊悸与忧心。她看着萧炎决然吞下那团黑白交织、散发出毁灭与新生两种截然相反气息的火焰,素手下意识地抓紧了衣角,指节微微泛白。
一旁的凤凝霜也是蛾眉紧蹙,红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向来带着几分戏谑与随性的俏脸上,此刻只剩下凝重与一丝恼火:“萧炎!你真是疯了!” 她知道萧炎渴望变强,却没想到他对自己竟能狠决至此!
果然,异火甫一入体,狂暴的能量便如同千万座火山在萧炎体内同时爆发!他上身的衣衫甚至连瞬间的抵抗都未能做出,便在无声无息间化为虚无的灰烬。千钧一发之际,一直沉寂的异火榜骤然绽放出耀眼的金色光华,如同一层神圣的铠甲笼罩住萧炎全身,勉强护住了他的要害,避免了彻底赤身裸体的尴尬——但也仅此而已。
这阴阳双炎乃是凤凝霜自身孕育的异火,她只是分离出一缕本源火种渡给萧炎,绝大部分威能已自行收敛。可即便如此,其蕴含的“阴火寂灭”与“阳火生生”之力,也绝非一个刚刚晋阶的一星斗者能够轻易承受!饶是有异火榜的金光护体,萧炎的皮肤也在刹那间变得如同烧红的烙铁,呈现出骇人的血红,细密的血珠不断从毛孔渗出,又在黑白双色火焰的舔舐下瞬间蒸干,留下焦黑的痕迹。剧烈的痛苦让他英俊的面庞扭曲,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却硬是一声未吭。
“岂有此理!区区一缕火种,也敢如此猖狂!”戒指中,药老的灵魂虚影光芒大盛,他低喝一声,苍老的面容上满是肃杀,“骨灵冷火,去!”
森白色的火焰自骨炎戒中汹涌而出,带着冻结灵魂的极致寒意,在药老精准的控制下,化作一只冰冷的火焰手掌,轻轻印在萧炎滚烫的背心。
“嗤——!”
极寒与极热瞬间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冰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萧炎全身,与那黑白火焰激烈对抗,暂时遏制了异火进一步肆虐的势头。但这无疑是另一种酷刑——一边是焚烧血肉的剧痛,一边是冻彻骨髓的冰寒!
“啊——!”萧炎终于抑制不住,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全身肌肉虬结,青筋暴起。但他那双即便在痛苦中依旧明亮的眼睛,却燃烧着更为炽烈的火焰。“我绝不能……放弃!给我……炼!!”
他嘶吼着,双手死死维持着焚诀那玄奥而复杂的手印,不顾经脉传来的阵阵撕裂感,疯狂运转功法。一时间,他体内冰寒、死寂、生机三种截然相反、却又都霸道无比的气息疯狂冲撞、绞杀,仿佛要将他的身体与灵魂一同撕碎。
“萧炎哥哥,呜呜……我们去找更温和的异火,或者等以后再吞噬好不好?薰儿……薰儿舍不得看你忍受这种痛苦!”萧薰儿再也忍不住,晶莹的泪珠如同断线的珍珠般滚落。她从未见过萧炎如此痛苦的模样,那每一分煎熬都仿佛同时烙在她的心上。
火焰与冰霜的缝隙中,萧炎艰难地转过头,望向泪眼婆娑的少女。他脸上的肌肉因痛苦而抽搐,但眼神却异常坚定,甚至勉强扯出一个极淡、却无比执拗的笑容,断断续续地道:“薰儿……不,不行……我不能停。域外邪族、魂殿……他们太强了。而且……我还要变得更强,强到可以……可以光明正大地去古族,接你回家!”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用尽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萧炎,不愧是你……”凤凝霜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那丝因他不要命举动而生的怒意,也压下某种更复杂的情绪。她玉手翻飞,十指如穿花蝴蝶般结出一连串古老而复杂的手印,指尖萦绕着淡淡的赤红光晕。“罢了!静心,抽取火种!本姑娘……助你一臂之力!”
随着她清冷的喝声与手印完成,萧炎体内那原本狂暴肆虐的阴阳双炎,仿佛受到了某种源自本源的召唤与安抚,暴动的趋势肉眼可见地平缓下来。与此同时,异火榜再次震动,一道更为凝练、仿佛蕴含着某种至高规则的金色光束,如利剑般刺入萧炎丹田气旋附近,精准地击中了那团试图隐藏的黑白火焰核心!
“啊!”一声带着痛楚与惊愕的、清脆如女童的惊呼,自萧炎体内隐约传出。
金光散去,那团阴阳双炎的本源处,光影扭曲,竟缓缓浮现出一个迷你的人形灵体。她约莫巴掌大小,上身白衣胜雪,下身玄裙如墨,长发与双瞳皆是奇异的黑白分明,精致的小脸上带着初生般的懵懂与被打扰的薄怒,衣衫上隐约流转着太极阴阳鱼的图案。
她皱了皱小巧的鼻子,冷哼一声,声音清脆却老气横秋:“你就是萧炎?哼!用灵魂力量,过来打一架吧!凝霜姐姐认可你,我‘小二’可不愿意!要是再被你吸收炼化一次,本姑娘岂不是又要变成懵懂无知的小火苗,躺在那里任人摆布?”
她双手抱胸,悬浮在气旋旁,黑白分明的眸子瞪着萧炎无形的意识所在:“别想再靠那破榜了,它刚才那一下已经耗了不少能量,暂时帮不了你了!虽然你那焚诀似乎能温养异火……但本姑娘要的是自由,才不要被关起来!”说到最后,她小脸一扬,竟显出几分娇憨的赌气模样,倒是冲淡了些许敌意。
“哼!好个嚣张的火灵!”萧炎的意识冷哼一声,战意勃发。吞噬异火本就凶险万分,需要压倒性的力量与意志降服,如今这火灵竟敢主动挑衅?“你焚烧我身躯,差点颠倒我体内阴阳平衡,还敢如此嚣张?今天,不用异火榜和纳灵,我照样把你关进‘小黑屋’!”
心念一动,萧炎那达到凡境中期的雄浑灵魂力量,随着心神沉入丹田,迅速凝聚成一个缩小版的、赤着精壮上身、黑发披散的精神体,与那自称“小二”的火灵遥遥相对。
“呀!死流氓!竟然……竟然使用美色攻击!”小二惊叫一声,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瞪得溜圆,似乎被萧炎精神体那充满力与美的形态晃了一下。但她反应极快,趁着萧炎因她这奇葩言论微微一怔的瞬间,小手一扬,一道蕴含阴阳逆乱、惑人心神之力的黑白掌印,便悄无声息地印向萧炎精神体的天灵盖!这一掌若中,萧炎灵魂虽不至崩溃,但性情思维恐将发生不可测的偏移,甚至可能走向极端。
“哼,雕虫小技!”萧炎精神体眼神一凛,身形在间不容发之际诡异地一晃,竟拖出一串淡淡的残影,瞬间退至数十丈外,轻松避开了这阴险的一击。他所用的身法,飘逸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高贵与迅捷。
“这……这是……”小二扑了个空,愣愣地看着萧炎那玄妙的身法轨迹,黑白眸子眨了眨,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极度好笑的事情,猛地捂住肚子,在半空中笑得打跌,清脆的笑声在萧炎丹田空间里回荡:“哈哈哈!哈哈哈!玄凤步?!这个结合了天妖凰身法精髓的玄阶低级身法,凝霜姐姐居然真的教给你了?你还真学、真用出来了?!萧炎,你要笑死我了,哈哈哈!”她笑得几乎喘不过气,之前那点故作凶狠的姿态荡然无存。
萧炎精神体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玄凤步?他这时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为何当初凤凝霜教他这套身法时,嘴角总是噙着一抹古怪的笑意……原来根子在这儿!“凝霜姐……”他心中无语凝噎。
但此刻箭在弦上,容不得他多想。为了彻底炼化异火,拼了!
萧炎精神体眼神一厉,双手再次结出焚诀特有的奇异手印。顿时,丹田气旋中涌出无数道细微却坚韧无比的斗气丝线,如同天罗地网,趁着小二还在笑得上气不接下气,闪电般向她缠绕而去!
“呀!偷袭!无耻!”小二惊觉不妙,刚想调动阴阳双炎的本源力量反抗,却骇然发现,那些斗气丝线上附带着一种让她本源都感到战栗的吸引与压制之力——正是焚诀对异火天生的克制!
而就在这电光石火间,萧炎精神体脚下玄凤步再展,身形如鬼魅般瞬间欺近小二面前,速度快得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小二看着骤然出现在眼前的萧炎,以及他脸上那抹渐渐扬起的、带着三分痞气七分笃定的熟悉弧度,黑白分明的瞳孔猛地一缩!十二年陪伴,凝霜姐姐为了解闷,可没少给她讲各种稀奇古怪的“段子”和“梗”……
“三年之期已到,龙王归……”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惊疑。
“不是龙王,”萧炎嘴角那抹弧度彻底绽开,化为一个充满力量感的、略带狂放的笑容,同时,紧握的拳头毫无花哨地、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小二那由纯粹火焰能量构成的、尚显平坦的“胸前”,“是——八、极、崩!”
并非完整的八极崩,而是他目前所能掌握的、精髓尽在的三字断喝,八重暗劲,毫无保留,瞬间爆发!
“啊——!萧炎你个混蛋!给我记着!迟早有一天要把你烧成焦炭烤猴子!!”小二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嚎,娇小的火焰灵体被这纯粹霸道的劲力轰得光芒乱颤,再也无法维持形态,化作一道黑白流光,不受控制地被吸向气旋旁一个突然浮现的透明空间。
那空间看似不大,内里却仿佛自成天地,中央静静悬浮着一个拥有二十三个奇异座位的古朴石台。这正是焚诀功法与异火榜结合后,在萧炎体内开辟出的“焚诀空间”,以及用于禁锢与温养异火的“异火石台”!虽远不及传说中那容纳万火的“异火广场”浩瀚,但对现在的萧炎而言,已是天大的助力。
小二所化的流光,被强行按在了其中一个石台座位上,无形的空间壁垒瞬间合拢,将她牢牢禁锢其中。任她在里面如何张牙舞爪、骂骂咧咧,声音也传不出半分。
至此,萧炎以无比凶险、却又带着几分戏剧性的方式,成功运用焚诀,初步炼化了异火榜排名第二十一位的阴阳双炎,并将其火种之灵“小二”收服禁锢。
“总算是……成功了。”萧炎的精神体微微喘息,感受着体内斗气性质的微妙变化。原本淡黄色的斗气,此刻已然掺杂上了一丝深邃的黑与纯净的白,流转间,带着阴阳交替、生死轮转的奇异道韵。“阴阳双炎,阴火主死,可寂灭万物;阳火主生,能滋养复苏。阴阳相融,据说有逆乱轮回之能……既已收服火种,接下来,便该用这异火本源,彻底淬炼这副身躯了。”
他心念一动,被禁锢在石台上的小二虽然满脸不情愿,但在焚诀空间绝对的压制下,还是不得不分离出一缕最为精纯的本源之火。黑白交织的火焰如同温顺的溪流,自石台涌出,缓缓流淌进萧炎的经脉。
这一次,火焰不再狂暴。它们如同最严苛却又最细腻的工匠,一边以阴火霸道地焚烧着经脉骨骼中的细微杂质与淤塞,一边又以阳火紧随其后,温和地滋养修复着被灼伤的组织,甚至促使新生的部分变得更加坚韧、更具活力。萧炎的肉身,在这毁灭与新生不断交替的循环中,进行着脱胎换骨般的蜕变。
外界,看到萧炎身上狂暴的气息终于平复,脸上痛苦之色渐去,转而透出一种如玉般温润又隐含锋芒的光泽,凤凝霜与萧薰儿同时松了口气。
“看来是成了。”凤凝霜对药老使了个眼色,随即不由分说,拉起萧薰儿素白的手腕,“快走快走!接下来的场面可不太‘雅观’,留给你老师处理吧!”她显然知道异火锻体后,身体排出的杂质会是何等“壮观”。
萧薰儿虽不明所以,但见萧炎已无危险,也顺从地被拉走,只是忍不住又回头担忧地望了一眼。
药老的灵魂虚影飘浮在萧炎身前,呵呵一笑,苍老的眼眸中满是欣慰与赞赏:“恭喜你了,小家伙。你证明了焚诀之路确实可行,更是凭自己的意志与手段,在未使用‘纳灵’这等取巧外物的情况下,成功降服了异火之灵。这固然凶险,却也为你留下了一个颇具灵性的小火伴,未来或许另有妙用。这,也算是你的机缘了。”
时间悄然流逝,约莫两个时辰后。
覆盖在萧炎体表的、那层由体内杂质与残余能量混合形成的黑灰色硬壳,终于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开始片片剥落。新生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白皙莹润,隐隐流动着玉石般的光泽,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宛如经过天地灵火千锤百炼的艺术品。
他长长的睫毛颤动,旋即,双眼蓦然睁开!
刹那间,漆黑如深潭的眸子里,仿佛有两簇微型的黑白火焰在静静燃烧、跳跃,诡谲而神秘。甚至,连他的瞳孔都短暂地呈现出左黑右白的奇异景象,眼角处,丝丝缕缕的黑白双色斗气如同拥有生命般袅袅升腾,让他原本清秀俊朗的面容,平添了几分妖异邪魅的魅力。
不过这异象并未持续太久,眸中的火焰便逐渐内敛、熄灭,双瞳也恢复了深邃的漆黑。只是,这双眼睛比之以往,更加明亮、锐利,仿佛能洞穿虚妄,蕴含着难以言喻的精神力量。
“唔……”萧炎刚想活动一下筋骨,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焦糊与腐朽的浓烈异味便猛地钻入鼻腔,让他眉头大皱。低头一看,自己身上覆盖着厚厚的污垢层,顿时了然。
他二话不说,甚至来不及和药老多说,脚下一点,身影如电,施展出身法,瞬间冲出了山洞,朝着后山一处清澈水潭疾掠而去。大约一刻钟后,他才神清气爽地返回,周身还萦绕着沐浴后的淡淡水汽与皂荚清香。
当他回到山洞附近时,凤凝霜和萧薰儿早已返回。两女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不约而同地,白皙的脸颊上迅速飞起两抹动人的红霞,如同染上了最上等的胭脂。
眼前的少年,经过异火淬体,身形似乎更挺拔了几分,湿漉漉的黑发随意披散,水珠沿着脖颈滑落,没入微微敞开的衣领。新生肌肤莹白如玉,胸腹间的肌肉线条清晰而流畅,蕴含着含蓄却不容忽视的力量感,整个人仿佛褪去了一层旧壳,散发出一种朝气蓬勃、又带着些许野性的独特魅力。
“咳咳!”药老不合时宜的咳嗽声打破了这瞬间微妙的寂静,灵魂虚影飘在一旁,语气带着戏谑,“小家伙,你就打算一直这样,赤着上身在两个小姑娘面前‘展示’你的修炼成果?”
“啊?”萧炎一愣,这才后知后觉地低头看了看自己——方才急着去沐浴,回来时心潮澎湃,竟忘了自己只随意套了件外袍,此刻衣襟大开,胸膛几乎完**露。他的脸“腾”地一下也红了,手忙脚乱地拉起衣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动作快得几乎带出了残影。
山洞前,一时间只剩下少年窘迫的整理声,与两女压抑着的、细微的轻笑。阳光穿过林叶,洒下斑驳的光点,落在少年通红耳根与少女含羞带笑的容颜上,仿佛为这险死还生后的时刻,镀上了一层温暖而明亮的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