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尚未完全散去，林间还弥漫着草木与泥土特有的清新气息。瀑布如银练般从山崖垂落，轰隆的水声成了这片天地间恒久的背景音。水潭边的巨大青石上，萧薰儿与凤凝霜并肩而立，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不远处那座被藤蔓半掩的山洞入口。
洞内，盘坐了不知多久的少年，周身那层似有若无的能量波动，终于在这一刻达到了某种盈满的临界点，随后如同潮水般缓缓收敛、平息。
他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随即，那双紧闭了三日之久的漆黑眼眸，倏然睁开！
眸中精光一闪而逝，宛如划破幽暗的星火，清澈，锐利，更带着一股脱胎换骨般的沉凝气度。
洞外，一直用灵魂感知密切关注着的两女，几乎是同时察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对视一眼，唇角皆是不由自主地扬起一抹欣悦的笑意。成了。
“哈哈——！”
清朗畅快，甚至带着几分发泄意味的大笑声从洞中传出，紧接着，一道矫健的身影便跃然而出，稳稳落在水潭边湿润的岩石上。萧炎用力伸展了一下筋骨，全身关节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爆响，仿佛一头蛰伏已久、终于苏醒的幼龙。他感受着体内远比之前澎湃雄浑了数倍的力量感，忍不住再次放声大笑：
“哈哈哈！十段斗之气，圆满！我终于……可以正式冲击斗者了！”
三年沉寂，无数冷眼与讥讽，那如影随形的“废物”之名，仿佛都在这一声声畅快的大笑中被震得粉碎。阳光穿过林隙，落在他尚且稚嫩却已初显坚毅轮廓的脸上，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的，是久违的自信与灼热野心。
“萧炎哥哥的修炼速度，当真骇人听闻呢。”萧薰儿莲步轻移，走到近前，琉璃般的美眸中异彩流转，蕴含着毫不掩饰的惊叹与欢喜，“一晚恢复五段斗之气，退婚当日便借精血之助直冲九段，如今……不过被凝霜姐姐‘锤炼’了三日，便已十段圆满。这般福缘与进境，怕是说出去都无人敢信。”
她细数着萧炎这几日堪称奇迹的飞跃，心中既为他感到由衷的高兴，又不禁生出几分恍惚。照这个速度下去……或许用不了十年，他便能拥有踏足那片古老族地的资格了吧？到那时……
少女不知想到了什么，白皙如玉的脸颊悄然飞起两抹动人的红晕，眼神飘忽，竟连萧炎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都未曾察觉，兀自沉浸在某种带着甜意的遐思之中。
“啧，很好啊萧炎，眼里就只有你家薰儿是不是？”一旁，凤凝霜抱着双臂，红衣似火，嘴角却撇了撇，故意摆出一副“我很不高兴快來哄我”的赖皮模样，“要不是本姑娘这几天辛辛苦苦帮你‘锻炼’筋骨，淬炼斗气，你能这么快摸到十段的门槛？还不赶紧过来，好好谢谢你凝霜姐？”
萧炎闻言，嘴角忍不住抽了抽。锻炼？那叫锻炼吗？那分明是单方面的、惨无人道的殴打！回想过去三天，自己简直成了这人形女暴龙最好的沙包，每天都被她那具压制在斗者境界的分身揍得上蹿下跳，惨叫连连。那凄厉的哀嚎声甚至成了萧家后山最新的“风景线”，族人们看他的眼神都充满了复杂的同情与好奇——三少爷这是招惹了哪路煞星？他的“英明”形象啊，算是彻底毁了。
打不过，对方还是个女子（至少现在是），萧炎只能认怂，在凤凝霜面前乖乖当个“小弟”。心里那点“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日后定要狠狠报复”的念头，也只能暗暗埋藏，偶尔在脑海里过过干瘾。
“嘿嘿，还嘴硬说没心思？你小子，口是心非。”药老戏谑的灵魂传音适时在萧炎心中响起，带着看透一切的老辣。
“咳咳！”萧炎脸色一僵，连忙在心中反驳，“老师，您可别乱说！我萧炎是正人君子！薰儿是我妹妹，凝霜姐……那是我姐！纯粹的亲情，友谊！”
“哼，身在福中不知福。”药老轻哼一声，语气却认真了几分，“这两个丫头，背景一个比一个吓人，潜力一个比一个恐怖。若是能得她们倾力相助，甚至间接获得古族与天妖凰族的些许支持，将来面对魂族、魂殿，乃至那域外邪族，你肩上的压力会小上太多！为师并非迂腐之人，有些助力，该借就要借。”
自萧炎获得那神秘的“青衫道人”传承后，药老心中最大的石头已然落地。他看到了自家弟子通往斗帝之路的真正曙光，因此也不再隐瞒，将自身与逆徒韩枫、与魂殿的深仇尽数告知。他希望萧炎能更“聪明”地利用身边的资源。
然而，萧炎的回答却出乎他的意料：“老师，我相信靠我自己，也能一步步强大起来。我想要的力量，不是靠她们‘帮’我，而是将来，我能有足够的实力去‘帮’她们，守护她们。况且，您不是也说，那精血、秘籍，乃至焚诀，都是超乎斗气大陆想象的机缘么？我有信心，我能走到那一步。”
“倔小子……”药老叹息，却也没再多劝，只是话锋一转，带着几分促狭，“不过，为师还得提醒你一句。有些窗户纸，早点捅破未必是坏事。薰儿丫头对你的情意，你真当感觉不到？若他日古族来人，要将她许配他人，你当真愿意？还有凤凝霜这丫头，天姿国色，性情独特，你以为她对谁都这般‘亲近’？朋友，姐姐，妹妹……有时候，不过是心照不宣的掩饰罢了。”
“薰儿绝不可能嫁给别人！”萧炎下意识地低喝出声，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药老的话像一根针，刺破了他潜意识里一直回避的某种可能。还有凝霜姐……她靠近时，自己那莫名加速的心跳，无论是她一身利落男装的潇洒不羁，还是换上裙装后那惊心动魄的美丽，都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萧炎哥哥，你发什么呆呢？”萧薰儿此时已从遐思中回神，见萧炎脸色变幻不定，不由微微嘟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醋意，“该不会……是在想哪家的漂亮姑娘吧？”
凤凝霜何等聪慧，一瞧萧炎那副被说中心事的窘迫模样，再结合刚才药老灵魂波动的细微异常，立刻猜到了七八分。她没好气地冷哼一声，目光似有似无地扫过萧炎手指上的骨炎戒。
戒指内的药老灵魂体耸了耸肩（如果他有肩膀的话），笑了笑，不再多言。
“咳咳，没、没有的事！”萧炎干咳几声，连忙压下心中纷乱的思绪，强行将话题拉回正轨，“薰儿，凝霜姐，我打算……就在这几日，正式突破斗者！”
“聚气散么？喏，给你。”凤凝霜似乎早有准备，秀眉微挑，玉手一翻，一个温润的羊脂玉盒便抛向萧炎，“早点搞定，省得天天惦记。帮你淬炼这几天，本姑娘也累得够呛，得回去补个美容觉。”说罢，竟真的转身便走。
萧炎慌忙接住玉盒，入手微沉，带着凉意。他有些愕然：“凝霜姐，你哪来的聚气散？你怎么知道我需要这个？”他确实不想再等药老耗费时间炼制，正琢磨着去哪里弄一枚。
“废话真多。”凤凝霜头也不回，只有清冷的声音随风飘来，“瞧你那心急火燎的样儿就知道等不及了。看来域外邪族的事，给你压力不小。这聚气散品相还行，够你用了。晋阶时小心些，别莽撞。”话音落下，红影一闪，人已消失在林间小径尽头，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萧炎握着尚带余温的玉盒，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这位姐姐，嘴上从不饶人，行事看似随意不羁，可那份细致入微的关照，却总是恰到好处。
“唉……”他轻轻摩挲着玉盒，眼神变得坚定无比，“必须尽快晋阶斗者，修炼焚诀！还要帮老师收集材料，早日为凝霜姐炼成化形丹！”
……
四日之后，萧家后山深处。
一处位于峭壁中段、极为隐蔽的山洞，被萧炎选作了突破之地。洞口有天然藤蔓垂落遮掩，前方是奔腾不息的瀑布，轰隆的水声能完美掩盖突破时可能引发的能量波动。
洞内干燥洁净，萧炎盘膝坐在一块平整的青石上，神情肃穆。洞外，瀑布之下，萧薰儿与凤凝霜一左一右，静立于凸出水面的巨大青石之上，宛若两尊守护女神。有她们在此，今日，绝不会有任何外物能够打扰到萧炎。
山洞内，萧炎缓缓吐纳，将自身状态调整至巅峰。随后，他郑重地从纳戒中取出那枚玉盒。盒盖开启的刹那，一股清凉异香顿时弥漫开来，令人精神为之一振。一枚蓝绿光泽交替流转、圆润如玉的丹药，静静躺在丝绒衬垫之上，正是四品丹药——聚气散！
没有犹豫，萧炎拈起丹药，仰头便服。丹药入口即化，先是化作一股清凉之意在口腔扩散，瞬间抚平了心底最后一丝躁动。紧接着，一股温和却极为精纯磅礴的能量，如同决堤洪流，自喉间汹涌而下，径直冲入四肢百骸！
“轰！”
萧炎身躯猛地一颤，衣衫无风自动。他面庞沉静如水，双手早已结出修炼斗之气时最熟练的印诀，呼吸瞬间变得悠长而平稳。体内，那本就达到十段圆满、蠢蠢欲动的淡白色斗之气，如同嗅到血腥的鲨群，自发地疯狂涌向那股外来的绿色精纯药力，开始了最原始也最激烈的炼化与吞噬！
得益于那滴上古精血对肉身的极致淬炼，此刻斗之气与药力的激烈对撞，并未给他带来多少痛楚，反而在那股强悍的身体力量辅助下，狂暴的药力被迅速分割、镇压，化为一团团更为驯服的精纯绿色能量。
炼化，疯狂地炼化！在萧炎全力以赴的引导下，一缕缕绿色能量被迅速同化，转化为更为凝练的淡白色斗之气，汇入原有的洪流之中。有了这股强大“生力军”的加入，萧炎经脉内的斗之气规模，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膨胀、鼓荡！
很快，十段斗之气的经脉便被彻底塞满，甚至传来微微的胀痛感。斗气仍在不断产生，仿佛要将经脉撑裂！
“就是现在！压缩！凝聚气旋！”药老沉稳的喝声在灵魂深处响起。
萧炎眼神一厉，手中印诀陡然一变！与此同时，他那已达到凡境中期的灵魂力量倾巢而出，如同两只无形巨掌，狠狠地、不留余地地对经脉中澎湃的斗之气进行挤压、压缩！
“给我凝！”
心中一声低吼，体内所有斗之气仿佛受到无形漩涡的牵引，疯狂地向小腹丹田的位置收缩、汇聚！灵魂力量死死压制，将其体积极限压缩，从气态向着更为浓稠、更为凝实的液态转化！
乳白色的斗之气在高压下剧烈翻滚、反抗，最终，在某个临界点——
“嘭！”
一声低沉的闷响，自萧炎体内传出，并不剧烈，却仿佛带着某种开天辟地般的意味。
山洞内鼓荡的能量骤然平息。
萧炎紧闭的双目，缓缓睁开。他先是长长地、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浊气，那气息竟在空中凝而不散片刻。随后，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腹位置。
那里，一个微小的、缓缓旋转的乳白色气旋，已然成形。气旋虽小，却稳固无比，其中流淌的，不再是驳杂的斗之气，而是更为精纯、更富力量感的——斗气！
成功了。
萧炎缓缓站起身，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全新的、充满力量感的协调。他细细感应着体内那股阔别三年之久、却远比当年强横充沛了不知多少倍的雄浑能量，一丝笑意，难以抑制地从嘴角泛起。
那笑意初时很淡，带着些许恍惚与不确定。
随即，迅速扩大，化为毫不掩饰的、畅快淋漓的轻笑。
再然后，轻笑变成了大笑，笑声在山洞中回荡，充满了扬眉吐气的快意！
最后，大笑化作了近乎宣泄般的狂笑，带着三年压抑的所有不甘、屈辱、愤怒，以及此刻冲破枷锁、重获新生的无边喜悦，冲破瀑布的水声，直上云霄：
“成了！一星斗者！少爷我——成了！！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