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愣愣地抓着那包药漫步在走廊，穿过一根根巨大的红木承重柱，不时有师兄弟从她身边路过。
她紧了紧掌心将其握成拳头，不希望任何人的目光窥视到里面的东西。
一路走到拐角，左边出去就是林家弟子练武的庭院，门口处摆着一个垃圾桶。
林小晚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把药扔掉。
她站在垃圾桶面前犹豫，明明知道这种事情几乎就是对师傅的背叛，但是抓着药的手却怎么也抬不起来。
林鼎给她的许诺一直缭绕在她的脑子里，她的肩膀上好像突然蹦出了两个小人。
一个带着洁白翅膀的天使和一个通体红色手里抓着叉子的小恶魔。
天使正气急败坏地对着她的耳朵喊：“扔掉！快扔掉！这是害人！是背叛！林小晚你醒醒……”
义正言辞，大道理说得头头是道。
林小晚扭头去看另一边沉默不语的小恶魔，小恶魔和她对视一眼，然后把视线投向她抓着药的右手。
她此刻只要松手，就能看到药掉进垃圾桶里，一切都神不知鬼不觉，她还是师傅的好徒弟。
可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紧握不放。
另一边的天使还在喋喋不休地劝说，林小晚觉得有点烦躁，她希望小恶魔能开口说一些话，什么都好。
一句蛊惑，一声嘲笑，甚至一个简单的“喂”。
只要它开口，只要它给出最微弱的推力，她就能立刻被说服，就能把这该死的犹豫连同这包药一起收回来。
小恶魔依旧沉默。
只是那双深红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攥紧的拳头，仿佛能看透塑料包装，直视里面即将改变许多人命运的药粉。
最终天使喊累了，声音弱了下去，只剩下无力的余音，小恶魔自始至终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林小晚也没有动。
“小晚！”
一声熟悉的呼唤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她吓了一跳连忙慌张地将手背到身后。
只见远处陈清河正朝自己大喊。
陈清河走过来疑惑地看着林小晚：“你对着一个垃圾桶发什么呆呢？”
“没……没什么，”林小晚心虚扭过头，视线落到旁边的红木柱子上，“师傅你怎么来了……”
“明天就是比武的时间了，我来交代点……”陈清河顿了顿，他发现徒弟有点不太自然，“你脸色不太好，怎么了？”
“没……没事。”
她悄悄抓紧了手里的药粉，这时候才注意到陈清河的身后还跟着一个男人。
那头黄毛映入眼帘的时候，林小晚一愣。
“师傅，他……”
陈清河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莫宁，“哦，莫宁啊，现在算是你师弟了。”
“啊？”
莫宁两步走上前，朝着林小晚抱了个拳低下身子，“师姐，前几天的事，非常抱歉。”
陈清河看着林小晚不自然的样子，还以为是莫宁的出现让她有点不开心，把手搭在莫宁的肩膀上。
“莫宁找我拜师，我同意了，前几天确实发生了点不愉快，但是都过去了，”陈清河观察着林小晚的表情，斟酌用词，“他现在没有别的想法，就只是练拳。”
说完用力拍了拍莫宁的肩膀，莫宁会意，将身子压得更低。
“是的师姐，我只是为了拜师而来，绝无其它想法！”
陈清河笑了笑：“你要是过意不去的话，一会给他揍一顿，他绝不敢还手。”
林小晚愣愣看着师傅和莫宁，半晌后说：“嗯……师傅，没事的，前几天的事我已经忘了。”
“那就行，明天的比武小莫也会参加。”
陈清河带着两人走到练武场里一处清净的空地上。
“小莫，你去我车上把你东西拿过来。”
明天的比武是械斗，莫宁把自己练习的长枪带了过来。
“好的师傅。”
趁着陈清河和莫宁说话的空当，林小晚赶忙将药粉藏在衣服里。
待莫宁走后，陈清河决定先检验一下林小晚这几天的训练成果。
他走到场边的器械架，那里用于练习的木剑只剩下了一把，他抽了出来递给林小晚。
“师傅，那你用什么？”
陈清河想了想，抬眼看向场外的树，心念一动走过去折下一截树枝拿在手里。
树枝刚好和那柄木剑差不多长，只是歪歪扭扭的，挥起来还会甩掉几片树叶。
“我用这个。”
两人站定，林小晚一手前伸，另一只手将木剑举在脸旁，剑尖朝前。
陈清河点了点头。
林小晚大喝一声冲了上来，这是陈清河教的，声越大势越足，可她的声线太软，听起来只像一声娇叱，毫无气势。
几招前刺上撩，陈清河只凭身法就轻松躲过，手里的树枝都没有抬起来。
但渐渐地，他蹙起了眉。
林小晚今天使剑的手感很怪，招式还是那些招式，路数也没错，但剑锋里像裹着一层看不见的躁气。
劈、刺、格、挡，力道比平时重，角度比平时刁。
陈清河起初只是按部就班地拆招喂招，渐渐地，他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能感觉到对面剑上传来的异常压力，但他没说什么，只是将那些剑锋一一化解。
林小晚忽地踏步上前，双手握剑，一记力劈华山当头斩落，陈清河这才慢悠悠抬起树枝。
木剑与枯枝相触的刹那，他手腕一偏一斜，力道悄无声息泻向一旁，剑身顺着枝干滑开错位。
“小晚，对手没有失去平衡的时候，怎么能这么出招呢？”
陈清河摇了摇头，手里的树枝闪转腾挪，划过几个弧线后轻轻点在林小晚门户大开的腰间。
胜负已分。
“你今天的剑带着情绪，”陈清河收起树枝，“发生什么了？”
林小晚站在原地嘴唇抿紧，犹豫地看了师傅一眼。
“师傅……爷爷今天跟我说起我的亲事，”，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他说我满十八了，该记入族谱，也……也该订一门亲事……”
她一边说，一边紧紧盯着陈清河的表情，不放过上边的任何一个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