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好像是赵家的三公子……”
午后偏斜的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拖得长长的,边缘微微融化在温热的光里,远处隐约传来其他弟子对练的呼喝,衬得这片角落格外安静。
陈清河笑了笑,林小晚看不懂他在笑什么。
林小晚在等着他的答复,陈清河不知道徒弟的衣服里藏着一包能让他失去力量的药粉,也不知道这个阴谋的受害者居然是自己。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接下来的回答非常重要。
林小晚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像是法官在聆听被告者的证词,好以此来决定要不要降下刑罚。
陈清河沉吟了一会,很快回道:“赵家我有点印象,刚好明天的比武赵家也会去,师傅替你把把关。”
他温柔地摸了摸林小晚的脑袋,把她的头发揉乱。
林小晚愣住,完全没想到陈清河会回答替她把关。
其实林小晚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一个怎样的回答,但绝对不是陈清河摆出一副长辈的架势,以关心小辈的姿态要替她把关。
失望如同潮水将林小晚淹没。
就在这时,练武场远处的树林里忽然传来一阵虚幻的狂笑。
林小晚猛地转过去,在阳光照不到的树影后,那只先前一直沉默着的小恶魔正藏在树后发出包含讥讽与狂喜的笑声。
它此时膨胀了许多,身形几乎要与常人相当,狰狞的嘴角沾着一根染血的羽毛,似乎在与天使的较量中夺得了全胜,于是残忍地吞噬了败者。
恶魔不费吹灰之力就大获全胜,狂笑声铺天盖地地吞噬了林小晚,在庆祝自己的胜利。
看吧!
这就是答案!
林小晚怔怔回过头,陈清河的身影似乎在渐渐拉远,遥望对视的眼睛中她看不到自己的身影。
他甚至没有问林小晚愿不愿意。
“嗯……谢谢师傅。”
林小晚扯起一个勉强的笑容。
陈清河没有多想。
他本该多想的。
他看得出徒弟对自己的感情,看得出林小晚此时很不开心,但是他只能摸摸她的头。
他又一次走到了人生的岔路口,道路的尽头是林小晚穿着婚纱和他遥望,而他摇摇头选择了另一条背道而驰的道路。
林小晚以为他心里装着沈清璃,不知道他的内心完全被故乡占满,无暇顾及另一个世界的风花雪月。
林小晚的眼神中装着无法忽视的失望,陈清河看在眼里,一个字也说不出。
他觉得自己再一次伤害了一个女孩,为了自己的自私。
陈清河逃避地挪开视线,只希望莫宁赶紧回来打破现在忽然冷场的气氛。
那句谢谢师傅说完后再没有别的话,林小晚静静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阳光下两人的影子交融在一起,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林小晚轻声开口。
“师傅……我先回去了,我有点累……”
陈清河挪开的视线又忍不住转回来,他看着眼前一瞬间变得脆弱无比的女孩,一股冲动涌上心头。
他忽然想向她解释,把该死的神明和任务全盘说出,解释自己只是迫不得已,解释自己其实并没有表面上的那样看起来不在乎。
最终陈清河的嘴唇动了动。
“嗯,好好休息。”
林小晚走了,背影看起来失魂落魄。
陈清河想起来,很多年前沈清璃撞破他那场精心策划的背叛时,转身离开的背影似乎也是这样的。
他站在原地,看着女孩走远,没有勇气上前去抓住她的手。
历史是个恶毒的家伙,总是让令人心碎的场景一次次上演。
远处有人在往这边跑过来,手里抓着一柄木制长枪,没过多久就来到陈清河的身边。
“师姐呢?”
莫宁左右看了看练武场,刚刚还在这里的林小晚不知所踪。
“她先回去了。”
陈清河撇下那截树枝,一脚把它踹到远处,莫宁看着他莫名其妙的动作有点摸不着头脑。
“没想到师姐居然就是新江榜的榜首啊,”莫宁感叹着,“看来我拜师算是拜对了。”
陈清河疑惑地看向他:“什么新江榜?”
“嗯,一个……私底下流传的榜单。”
莫宁解释道。
“主要是些年轻弟子在排,也有一些消息灵通的前辈参与品评。因为官方排的那些‘青云榜’什么的,总会把年纪大的前辈也算进去。”
“所以就有人私下里鼓捣出了这个‘新江榜’,只排二十岁以下的年轻弟子,不论资历出身,在年轻一辈里……认可度反而挺高。”
陈清河没听过这个榜单,“你在酒吧的时候不是听到过小晚的名字么?”
提到那晚的场景,莫宁尴尬地笑笑:“我以为只是同名而已,师姐那时候看起来就像一个高中生。”
莫宁确实想不到,自己拼死拼活地训练也才在新江榜上抢来个第七的位置,屹立在榜首的林小晚怎么也该是一个气势凌厉或许常年裹着生人勿近气息的顶尖高手才对。
怎么会是这么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
“他们都说,能把一位女子教到这种位置上,她的师傅绝对是个不世出的绝顶高人。”
莫宁顺势拍了个马屁,“而且必定是倾注了无数心血,才能雕琢出这样一块绝世美玉,很多年轻弟子私下里都很羡慕师姐,能有这样一位师傅。”
陈清河听完他的话,眼神又落回了林小晚离开的方向。
尽职尽责吗?
莫宁拍马屁的话停听在陈清河的耳朵里更像是讽刺,他或许是个不错的教练,却绝不是一个尽心的师傅,更遑论其他。
陈清河沉默了一会,拿起了林小晚走之前留下的木剑。
“好了,先试试你的身手,”陈清河手持木剑,斜指地面,“用全力,不用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