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东京时间七月一十三号22点17分......正如您所见,身后是一名因为过量用药......”
“毕业于新宿中学......陷入生命危机......”
“目前抑郁等精神疾病......广泛出现于青少年群体.......”
“不可忽视......”
不可忽视。
电视机前,不知何时醉醺醺睡着的有马裕司打着呼噜。
有马立香蹑手蹑脚地端起水杯,正要回到自己房间。
也许是对同样陷入自杀情绪的人感到好奇,又可能是某种命中注定,有马立香鬼使神差地转过头。
不可忽视。
这是木村羽与有马立香的第一次‘见面’。
电视中,昏迷的短发少女躺在救护车内,双眼泛白,眼珠却好像有马立香的错觉一般莫名转动一瞬。
隔着摄影设备,跨过信息网络,仿佛与有马立香对视。
她莫名记住了这张脸,哪怕她自身也深陷灰暗之中,大脑的蛀虫却为这张脸腾出了一片空间。
初中毕业假期转瞬即逝,有马立香考上了稻田高,但又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呢?
“我叫......木、村、羽,嗯,就这样。”
讲台下,有马立香抬起头,再一次见到那名好像同样被蛀虫侵蚀的少女。
苍白的脸庞,盛夏的热浪为她细嫩的脖颈扑上一层密汗,一滴一小点泪痣,好像永远都在流泪,为悲哀,为脆弱。
木、村、羽。
有马立香深深记住了这个名字,台上正欲走下讲台的木村羽也在此停顿,看向自己。
某种奇妙的联系,让二人之间多了某种认同。
但不至于让有马立香主动与外人交流,她太累了......累到对一切没有兴趣。
“有马同学......我应该没记错名字吧?”
直到木村羽闯入自己的生活。
烈阳下,热风拍打少女微卷的发丝,温和脆弱的笑颜却始终绕不开那颗泪痣带来的悲伤。
有马立香喜欢在天台边缘发呆,期待某一刻,面前生锈的栏杆给自己来一个措手不及的意外死亡。
就像有马裕司会期待一场车祸一样。
有马立香抬起头,少女提着牛奶和一袋面包,自顾自地站到自己身旁,一边看着自己一边津津有味地啃起面包。
倒人胃口。
有马立香觉得自己的用餐时间被打扰了。
“你在看什么?”
有马立香终于没忍住,转头问她。
“我在看蓝天白云、骄阳飞鸟、高楼大厦.......以及,为何会如此悲伤的有马同学。”
有马立香被她逗笑了,反问一嘴。
“怎么?先不说你为什么会觉得我看起来很悲伤。”
“就算我真的有表现出悲伤......这样的情景下你还能吃那么香,木村是很恶趣味的人吗?”
少女用力喝一口牛奶,稀疏放肆的进食声反倒让有马立香产生了点饥饿感。
“第一个问题,因为有马同学很漂亮,漂亮的人都多愁善感,烈阳下的你却不流汗。”
好无厘头的话。
“第二个问题,因为有马同学很漂亮,所谓食色性也~看到这样的有马同学自然有食欲。”
“人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吃饭睡觉,我觉得如果有马同学在我身边的话,我会吃得很香睡得很香......”
“所以,我以后可以跟有马同学一起在天台吃饭吗?”
好恶趣味的人。
学校里,向有马立香表白过的学生很多,却没有一个像木村羽一般。
那么直白大方、那么莫名其妙......那么的、准确的,击中自己的内心,看穿自己的悲伤。
“哈~如果这样能让你吃饭香一点,那你就看吧。”
有马立香笑得好悲伤,自己被别人需要,居然仅仅是因为好下饭?
就这样,从开学的第一天开始,木村羽永远提着个面包牛奶,永远看着有马立香的脸,津津有味地啃着面包。
不知是为了方便吃饭,还是为了方便给木村羽看自己的脸,有马立香离天台边缘的距离越来越远。
二人会靠在楼梯口的墙壁上,有马立香会扶着头,端坐在木村羽面前,听着木村羽夸赞自己的外貌。
直到有一天,木村羽请假了。
“昨天怎么没来学校?”
有马立香阴沉着脸,她觉得,她们默认的约定被打破了。
“抱歉......”
可是,今天的木村羽,也好悲伤。
泪痕贴着泪痣,木村羽靠在墙面,向自己展示脆弱。
“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这样说我......我好难受、明明我从来没有做过这些事......”
“她们说我是贱人、勾引别人......他们问我......多少钱可以做他们女朋友......好恶心......”
不知为何,看着少女在自己面前流泪,有马立香开始感到兴奋。
对,你应该和我一样!和我一样悲伤!我好高兴!我好喜欢!
亲情传承的东西有很多,比如,来自有马裕司,潜移默化地平摊痛苦。
有马立香学得很好。
她主动上前,抱住了流泪的少女,像是安抚幼童般,轻拍少女的后背。
“哭吧......因为木村同学哭起来很漂亮、我很喜欢......”
大概是报应吧。
“告诉我,他们是谁?我会帮你,我会陪在你身边。”
这是有马立香第一次,如此强烈地想要为他人做些什么。
在木村羽看不见的背后,有马立香笑得很开心。
“木村同学,告诉我,你是不是自杀过?”
“......是。”
“告诉我,什么感觉?”
“很轻......很想吐,感觉快给肠子吐出来了......”
“好,不用说了。”
已经足够了。
于是,少女第一次知道,原来有马立香这样的女孩子,也会像变得凶神恶煞。
她拉着自己的手,等到秋山老师的课上,闯入教室,给了那些造谣的学生一人一巴掌。
指着他们骂了一圈。
得到的结果是,有马立香和她被停课一周,原因是破坏课堂秩序。
至于造谣的学生则被下了处分。
“木村,你说,人为什么会这么悲伤。”
再次回到学校,二人一起站在天台边缘。
有马立香看着围栏外的天空,如此问到。
木村羽也学着她的模样,抬头望天。
“我想,是因为哭久了会很累......悲伤消耗的能量很少,可以陪伴你好久好久......久到只有悲伤了。”
有马立香很喜欢这个回答,这个独属于悲伤的浪漫。
穿着白裙,在她面前转了四分之一圈,轻轻一笑。
“木村,你说,我好看吗?”
她说。
“好看,看着你,就是看着我生命的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