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去？
上哪里？上床？
和末遥……睡在同一张床上？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手心开始冒汗，喉咙发干。
“我……”他开口，声音有些哑，“我睡这里就好。”
短暂的沉默，然后他听到床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末遥翻了个身。
“随便你。”她的声音闷闷的，“感冒了别怪我。”
典型的末遥式说法——用“随便你”和“别怪我”掩饰真正的关心，苍介听出来了，他知道，如果他真的坚持睡地铺，她会担心，会睡不着。
而且……说真的，地板真的很冷。
山里的夜晚寒气逼人，即使是在八月，温度也降到了十几度，他只铺了两层薄被，寒气已经从榻榻米渗透上来，冷得他手脚冰凉。
“那……”他犹豫着，“我真的可以……上去？”
“……嗯。”末遥的声音很轻，“但是……约法三章还记得吗？”
“记得。穿整齐，不越界。”
“还有……不许乱动。”
“好。”
苍介深吸一口气，从地铺上爬起来，黑暗中，他摸索着走向床，借着床头小夜灯微弱的光线，他能看见末遥躺在床的一侧，背对着他，被子裹得紧紧的，只露出一点头发。
床很大，双人床。
即使躺两个人，中间也能空出很宽的距离。
苍介小心地在床的另一侧躺下，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床垫很柔软，比冰冷的地铺舒服多了。他拉过自己的被子盖上，身体僵硬地平躺着，一动不敢动。
两人背对背躺着，中间隔着至少半米的距离，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都很急促，都很紧张。
“关灯吗？”苍介问。
“……关吧。”
苍介伸手关掉床头的小夜灯，房间陷入完全的黑暗，只有窗外庭院里石灯笼微弱的光，透过纸拉门缝隙漏进来一点点。
黑暗让感官变得更加敏锐，苍介能听到末遥的呼吸声，能感觉到床垫因为她轻微的移动而产生的震动，能闻到空气中她洗发水的淡淡香气——是柑橘味的，他很熟悉。
“晚安。”他说，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晚安。”
又是沉默，但这次的沉默和刚才不同——不再是分隔两地的沉默，而是共享同一个空间的沉默。更亲密，也更紧张。
苍介保持着僵硬的姿势，眼睛盯着天花板——虽然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他的心跳依然很快，身体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他想起白天在温泉池里的画面，想起末遥穿着浴衣的样子，想起她说“不要偷看”时脸红的表情。
而现在，他们躺在同一张床上，虽然穿着整齐的睡衣，虽然中间隔着距离，但……毕竟是同一张床。
时间在黑暗中缓慢流淌，每一分钟都像一小时那么长。苍介努力让自己放松，但身体就是不听使唤，他试着数羊，但数到第十只时，思绪就又飘回身边的那个人身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感觉到末遥动了一下，很轻微的动作，但床垫的震动清晰地传过来。
“苍介。”她小声叫他。
“嗯？”
“你睡着了吗？”
“没有。”苍介坦白，“你呢？”
“也没有。”末遥沉默了一会儿，“我……有点冷。”
苍介愣了一下，房间里确实冷，但他们的被子应该够厚。
“要再加一床被子吗？”他问。
“不用。”末遥的声音更小了，“你……可以……靠近一点吗？”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苍介的心脏几乎停跳。
靠近一点？
怎么靠近？
他犹豫着，慢慢转过身，黑暗中，他能看见末遥模糊的轮廓——她依然背对着他，被子裹得很紧，身体微微蜷缩。
他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一点点靠近。动作很慢，很轻，像是怕吓到她，直到两人的距离缩短到只有十几厘米，能感觉到彼此身体散发的温度。
“这样可以吗？”他问，声音很轻。
“……嗯。”
又是沉默，但这一次，距离的拉近让沉默变得不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紧张。
苍介能闻到末遥头发上更清晰的柑橘香，能感觉到她身体散发的温暖，能听到她因为紧张而略显急促的呼吸。
他的心跳得更快了，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身体僵硬得像块木头。
“苍介。”末遥又叫他。
“嗯？”
“我们……聊聊天吧？”
“聊什么？”
“……什么都好。”末遥小声说，“聊聊天……就不紧张了。”
苍介笑了。黑暗中，那个笑容很温柔。
“好。”他说，“那……聊什么呢？聊明天回去后要做什么？”
“明天下午才回去，上午……可以去坐缆车，看大涌谷。”
“好。那就去坐缆车。”
他们开始聊天，聊明天的计划，聊篮球社和文艺社的活动，聊高中时的回忆，话题很安全，很日常，但慢慢地，紧张感真的开始消散。
黑暗中，背对背躺着，只通过声音交流，反而让对话变得更轻松，看不见对方的表情，不需要担心眼神接触，可以更自在地说话。
“苍介。”聊到一半时，末遥忽然说。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尊重我。”末遥的声音很轻，“谢谢你打地铺，谢谢你……没有让我觉得不安。”
这番话让苍介的心柔软得一塌糊涂，他转过身，看着黑暗中她的背影。
“这是应该的。”他说，“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是那种人。”
“我知道你不是。”末遥也转过身，黑暗中，两人面对面躺着，虽然看不清彼此的脸，但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
距离很近，近到能感觉到呼吸拂在脸上的温度。
“末遥。”苍介轻声叫她。
“嗯？”
“我可以……抱你吗？”他问，声音很小心，“就抱一下。什么都不做。”
黑暗中，他感觉到末遥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很轻地，她点了点头。
苍介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环住她的肩膀，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宝物，末遥的身体一开始很僵硬，但渐渐地，放松下来，靠进他怀里。
这是一个很单纯的拥抱，两人都穿着整齐的睡衣，身体之间还隔着被子，但那个拥抱很温暖，很踏实。
苍介的下巴轻轻抵在末遥的头顶，能闻到她头发上清新的柑橘香，能感觉到她身体柔软的曲线，能听到她平稳的呼吸声。
“这样……可以吗？”他问。
“……嗯。”末遥小声说，声音闷在他胸口，“很温暖。”
“你也是。”
他们就这样拥抱着，在黑暗中和衣而卧，紧张感渐渐被温暖和安心取代，心跳不再那么急促，呼吸变得平稳。
“苍介。”很久，末遥轻声叫他。
“嗯？”
“我喜欢你。”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苍介的心狠狠一跳。
“我也喜欢你。”他回应，手臂收紧了一些，“很喜欢。”
末遥在他怀里动了动，找到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然后她轻声说：“晚安，真的晚安了。”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