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和顾红月终于找到那家藏在巷子里的小餐馆时,她的脚已经疼到快要脱离身体单独起义的地步。那双“符合度假形象”的人字拖简直是中世纪刑具的现代变种,每走一步都在她脚趾间磨出一道新的红痕。更别提那身衣服——轻飘飘的布料在海风中不停乱飞,让她时刻担心会不会突然走光,尽管顾红月再三保证“这很安全,连只蚊子都飞不进去”。
“就这家吧。”顾红月停在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前,门上方挂着块手工彩绘招牌,写着“海湾微风”四个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正宗伊斯坦家常菜,不好吃不要钱——反正你也不会真的不付钱”。
餐馆里很凉爽,吊扇在头顶缓慢转动,送来混合着香料和油炸食品的香气。七八张木桌,一半坐着客人,大多是本地人模样,正用伊斯坦方言大声交谈着。墙上贴满褪色的照片和明信片,角落里还有台老式点唱机,正在播放某种听起来既像民谣又像说唱的音乐。
“两位吗?”一个声音从柜台后传来。
林默抬头,然后僵住了。
柜台后站着艾利——不是守夜人那种紫发紫瞳的战斗形态,而是伪装态的黑发模样,戴一副无框眼镜,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围裙,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餐馆服务员。
如果忽略她正用抹布擦拭一把餐刀,手法熟练得让人怀疑她是不是在脑海中演练过二十七种用这把刀杀人的方式的话。
顾红月的反应更快。她脸上挂起一个灿烂到可疑的笑容,用正常音量说:“两位,靠窗的位置有吗?”同时手指在背后对林默做了个“冷静”的手势。
艾利点点头,脸上没有任何异常表情:“有的,这边请。”
她把她们领到最里面靠窗的小桌,递上菜单——手写的,字迹工整得像是印刷体。然后她压低声音,用只有三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五分钟后再来点单。现在微笑,闲聊,像普通游客。”
说完,她转身走向厨房,掀开帘子时喊了句:“姨,有客人!”
厨房里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知道了!告诉她们今日特餐是炖羊肉配鹰嘴豆泥,不点就亏大了!”
林默和顾红月对视一眼,默默坐下。
窗外是一条窄巷,对面是家卖编织品的小店,店主正坐在门口打瞌睡。阳光斜斜照进来,在木桌上投下斑驳光影。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正常到诡异。
“她怎么在这里?”林默用菜单挡着脸,从牙缝里挤出问题。
“我也想问。”顾红月翻着菜单,表情平静但眼神锐利,“而且那个厨房里的……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五分钟后,艾利准时回来,手里拿着小本子和笔。她弯下腰假装记录点单,嘴唇几乎不动地说:
“明月派我们来的。迪科尔的情报网需要本地据点,这家餐馆的原老板上周回老家了,我们‘接手’了过来。合法手续齐全,不用担心。”
“为什么没通知我们?”顾红月保持微笑,但声音里有压抑的怒气,“出发前明月姐说我们在迪科尔没有支援,得全靠自己。”
“因为你们是明面上的诱饵。”艾利平静地说,“诱饵不需要知道陷阱的细节。如果你们表现得知道太多,反而容易暴露。”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兰登坚持要来。他说‘在卡旺达窝了三个月,我的老骨头都要发霉了,得活动活动’。虽然他现在已经没有‘老骨头’了,但谁也拗不过他。”
厨房帘子掀:身高不到一米三,纯白色长发扎成双马尾,深红色瞳孔,穿着明显过大的厨师围裙,袖子卷了好几圈才露出手。她看起来就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如果忽略她单手稳稳托着两个装满水的玻璃杯,一滴都没洒出来的话。
“水来了。”她用那种永远维持在十二岁左右的清脆嗓音说,把杯子放在桌上,“推荐炖羊肉,我炖了四个小时,肉都化了。不点的话我会伤心,我一伤心就可能往你们菜里多放盐——开玩笑的,我是专业厨师。”
林默盯着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太多问题堵在喉咙里,最后只挤出一句:“你……你还好吗?”
夜魔——或者说,兰登——眨眨眼,深红色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好得很。比当老头子时灵活多了,虽然够不到高架子上的调料得踩凳子。对了,你们谁要点特餐?”
顾红月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努力控制情绪。最后她说:“两份特餐。再加……算了,你看着办。”
“明智的选择。”夜魔满意地点头,转身走回厨房,围裙下摆在地板上拖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艾利记下点单,准备离开时,顾红月又叫住她。
“街上的情况?”
“比想象的复杂。”艾利压低声音,“黑翼部队以‘旅游安保合作’的名义,在市区部署了至少五十人。便衣,混在人群里。主要巡逻区域是金融街、市政厅周围,还有海滨长廊。”
她顿了顿:“但重点不是他们。你们注意到那些广告单了吗?”
林默想起来,上午逛街时确实看到不少人在发传单。彩色的,印着笑容灿烂的家庭照片,大字标题:“新起点计划——您的未来从今天开始!”下面小字介绍拉古公司提供的无息创业贷款,申请条件宽松到近乎没有门槛。
“贷款广告。”她说。
“对。”艾利点头,“短短三天,他们在迪科尔发了至少二十万份。我偷听了几个咨询点的对话,申请者大多来自北部山区和溪谷地区——那些最穷的地方。很多人连字都不认识,就在工作人员‘指导’下签了名。”
顾红月皱眉:“这么明显的高利贷陷阱,政府不管?”
“政府?”艾利冷笑,“市长就是拉古的人。警察局长上周‘意外’获得一笔海外奖学金,送儿子去联邦读大学了。你觉得呢?”
她看了看周围,确认没人注意,继续说:“重点警告:无论缺钱到什么地步,离那个贷款远点。我不知道具体条款,但私人公司做慈善?哈。我打赌合同里藏着能把人剥皮抽骨的条款。”
“我们肯定不会借。”林默说,“但我们也没钱借给别人……”
“那就别管。”艾利简单地说,“这不是我们能解决的问题。至少现在不是。”
她收起点单本,恢复服务员的标准微笑:“菜二十分钟后上。需要饮料吗?我们有自制柠檬水,稍微有点酸,但解暑。”
“两杯。”顾红月说。
艾利点头离开。林默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问顾红月:
“艾利以前……是做什么的?我是说,在被改造前。”
顾红月沉默了一下,摇摇头:“不知道。她从来不说。明月姐的档案里也只有代号和战斗数据,没有出身背景。怎么了?”
“没什么。”林默说,但心里有个模糊的念头在盘旋。
刚才艾利提到“私人公司做慈善”时,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不是愤怒,是某种更复杂的、近乎悲哀的情绪。就像她说的不是抽象的“公司”,而是某个具体的人。
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和哼歌声——夜魔在哼一首很老的东华民谣,调子轻快,但用她现在的童声唱出来,有种时空错位的诡异感。
二十分钟后,菜上了。
炖羊肉盛在厚重的陶碗里,肉已经炖到用勺子一碰就散开,浸在深褐色的浓稠汤汁中,旁边配着一大勺鹰嘴豆泥和两张热烘烘的薄饼。香气扑鼻,让林默这才意识到自己饿坏了。
她们默默吃起来。羊肉入口即化,香料的味道层次分明却不过分刺激。鹰嘴豆泥绵密顺滑,带着柠檬和橄榄油的清香。就连最普通的薄饼也烤得恰到好处,外脆内软。
“好吃。”林默忍不住说。
厨房帘子掀开一条缝,夜魔探出头,白色双马尾晃了晃:“当然好吃,我七十年的厨艺可不是白练的——虽然现在手小了,但手感还在。”
“咖啡不怎么样。”顾红月客观地评价,“但饭确实很棒。”
“咖啡是艾利煮的。”夜魔立刻甩锅,“她说要学习‘现代餐饮管理’,结果把咖啡机折腾坏了三次。现在那台机器看见她就发抖。”
艾利从柜台后瞪过来一眼,没说话。
吃到一半,林默突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问:“卡旺达那家咖啡馆呢?陈志远还在管吗?”
夜魔从厨房走出来,在围裙上擦着手:“交给陈志远了。但我们离开前,他说估计要封店,短期内不会重新开张。”
“为什么?”
“海鸥咖啡馆本来就是安全屋,不是真的生意。”夜魔坐下——得爬上椅子才够得到桌面,“现在我们暴露了,那个地点也就不安全了。陈志远会把所有痕迹清理干净,然后换个身份去别的地方。这就是他这种人的生存方式。”
她顿了顿,深红色眼睛里闪过一丝感慨:“我在卡旺达住了三年。挺喜欢那里的。但现在……世界在变,我们也得变。”
餐馆门被推开,几个游客模样的人走进来,用生硬的伊斯坦语问有没有英文菜单。艾利立刻换上职业笑容迎上去。
等那桌客人安顿好,林默又想起一个问题。
“街上会不会有护国卫队的人?”她问,“拉哈尔逃走了。他们会不会……”
“在闹市区?”顾红月摇头,“现在八月,旅游旺季,游客比本地人还多。市政厅把所有安保力量都调到了旅游区——当然,主要是黑翼部队在负责。护国卫队那种地下武装,敢在现在露头等于自杀。”
她喝了口柠檬水,继续说:“而且拉古明天要搞个大动作:投资迪科尔夏季音乐节。据说请了联邦和弗罗萨的知名乐队,要在海滩连开三天演唱会。门票今天开售,已经抢疯了。”
夜魔眼睛一亮:“音乐会?我想去。”
“不行。”艾利不知何时走了回来,手里端着给新客人的水,“门票贵得离谱,最便宜的站票都要两百联邦币。而且人群密集场所风险太高,我们没必要冒险。”
“但我们可以去外围看看。”夜魔坚持,“听听音乐也好。我这辈子——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都没去过音乐会。”
“你上辈子是军医,在战场边缘给伤员做手术,背景音乐是炮火和惨叫。”艾利面无表情,“那不算音乐会。”
“所以现在要补上啊!”
两人小声争执起来。林默看着这一幕,突然有种荒诞的温暖感:一个前刺客和一个前军医,现在一个是服务员一个是厨师,在为能不能去听音乐会吵架。如果忽略她们的真实身份和能力,这简直就是普通餐馆的日常场景。
最后艾利让步了,但只让步到“可以在餐馆里用收音机听直播”。
夜魔嘟囔着“收音机和现场能一样吗”,但还是乖乖回厨房了。
等她又端着两碗甜品出来时——说是“赠送的,反正今天做的布丁有点多”——艾利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地图,铺在桌上。
是迪科尔的市区地图,手绘的,但很精确。艾利用红笔在其中几条街道上画了粗线。
“这是接下来几周要建的。”她低声说,“隔离墙。”
林默凑近看。红线围起来的区域在迪科尔东北角,靠近内陆丘陵地带。那片区域在地图上标注的是“旧城区”,但艾利在旁边用小字写了注释:“非正式聚居区,人口约八万,主要来自北部山区和溪谷地区移民”。
“墙?”顾红月皱眉,“为什么要建墙?迪科尔又没有种族隔离的历史。”
“官方说法是‘城市功能区划分’。”艾利说,“把旅游商业区和居住区分开,提升城市管理效率。但实际效果……”
她用笔尖点了点那片区域:“墙建起来后,这些街区会被正式划为‘特殊管理区’。进出需要证件,商业活动受限制,公共服务——学校、医院、警察局——会逐步撤出,由‘社区自治委员会’接管。而委员会的成员,猜猜是谁任命的?”
“哈维德市长。”林默说。
“对。然后拉古公司会以‘提供基础服务’的名义进入:私营保安维持秩序,私营诊所提供医疗,私营学校提供教育——当然,都收费。再加上那些贷款……”艾利摇摇头,“不用一年,那片区域就会完全落入拉古的控制。里面的人会成为事实上的契约劳工,为了还债和支付基本服务费用,只能去拉古的工地和工厂工作。”
她收起地图。
“所以,别靠近那里。至少现在别去。那不是我们能解决的问题。”
窗外,午后的阳光正烈。巷子对面,编织品店的店主还在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远处传来隐约的音乐声——可能是某家商店在放歌,也可能是已经开始为明天的音乐节预热。
一切都看起来那么平静。
但地图上那条红线,像一道即将裂开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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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迪科尔海滨区的一栋高级公寓顶层。
这间公寓的视野比海崖大厦更开阔——整面落地窗外就是无垠的海洋,天空和海面在远处融为一体,分不清界限。房间里装修极简,几乎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必要的家具,而且都是冷色调:灰,白,黑。
佩洛丽卡坐在梳妆台前,纯白色长发披散在肩头。诺娅站在她身后,用一把精致的银梳子轻轻梳理那些长发,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艺术品。
“左边好像有根打结的。”佩洛丽卡说,声音里有一丝罕见的放松。
诺娅的手指灵巧地分开纠缠的发丝。这个金发冰瞳的前实验体现担任着秘书、助理、以及偶尔的造型师等多重角色。她今天穿着简单的米色套裙,戴一副平光眼镜,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职场女性。
“好了。”诺娅放下梳子,“要扎起来吗?”
“不用,就这样。”佩洛丽卡看着镜中的自己。白发,红瞳,十四岁左右的少女面孔——永久定格在那一刻,无论她真实年龄是多少,无论她经历过多少事。
有时候她会想,如果马克博士还“存在”,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会怎么想。那个中年男性科学家,她的“前身”,会不会觉得这一切值得?
但她很快驱散这些念头。马克博士已经不存在了。现在只有佩洛丽卡。只有“新生计划”的总负责人,拉古公司顶级技术主管,以及……某个更古老存在的承载者。
“谢谢,诺娅。”她轻声说。
诺娅微微颔首,退到一边,开始整理梳妆台上的物品:梳子,发带,一瓶看不出成分的护肤液。她的动作总是那么精确,没有任何多余。
佩洛丽卡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外面,夕阳正在下沉,把海面染成金红色。游艇和帆船点缀其间,像玩具般渺小。
她打开手腕上的通讯器——那看起来像条精致的银色手链,实际上是最先进的加密通讯设备。输入一串长密码,等待几秒。
“典狱长。”她说,声音突然变得轻快,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撒娇感,“在忙吗?”
通讯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塔尔塔洛斯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克制:“正在查看今日报告。有事吗,佩洛丽卡主管?”
“别这么严肃嘛。”佩洛丽卡靠着玻璃,手指无意识地在上面画圈,“我就是想问你,要不要来迪科尔度假?阳光,沙滩,海浪——多好。天天关在那个阴暗的监狱里,对你的心理健康可不好。”
“我是典狱长。”塔尔塔洛斯说,声音里有一丝无奈,“我的岗位在渡鸦岛。而且我不认为现在是‘度假’的时机,迪科尔那边……”
“迪科尔这边好得很。”佩洛丽卡打断她,“哈维德市长把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音乐节明天开始,会有很多游客,很多活动。你可以来放松几天,顺便……嗯,观察一下城市安保情况。毕竟渡鸦岛的安保体系也需要与时俱进,对吧?”
又是一段沉默。佩洛丽卡几乎能想象出对方在通讯那头皱眉的样子。
“我的职责是管理监狱,不是——”
“如果你不来,我就扣你这个季度的业绩评分。”佩洛丽卡说,语气依然轻快,但话里的威胁清晰可见,“你知道梅博士很看重那些评分。低分的话,你申请的‘监狱设施升级预算’可能就……”
她故意没说完。
通讯那头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几天?”塔尔塔洛斯最终问。
“三四天吧。把蛇腹也带上,那孩子也该出来见见世面了。天天跟着你关在岛上,会憋坏的。”
“蛇腹是职业军人,不是需要‘见世面’的孩子。”
“但她也是女孩子啊。”佩洛丽卡笑眯眯地说,“女孩子就应该享受阳光、音乐、漂亮衣服。难道你要她一辈子穿战术服?”
这次塔尔塔洛斯沉默得更久。佩洛丽卡耐心等着,看着窗外夕阳一点点沉入海平面。
“……我会安排。”典狱长终于说,“但只能两天。渡鸦岛不能长时间没有负责人。”
“太好了!”佩洛丽卡的声音充满雀跃,“我让诺娅给你们订房间,就住我这栋公寓,视野特别好。哦对了,记得带便服,别穿着军装来,会把游客吓跑的。”
“知道了。”塔尔塔洛斯顿了顿,像是犹豫了一下,然后问,“萨姆埃尔王子那边……有什么新指示吗?”
佩洛丽卡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神冷了一瞬。
“他怎么样?”
“状况稳定。”塔尔塔洛斯的回答滴水不漏,“记忆还是混乱,但情绪比刚来时好一些。我安排了专人照看。”
“那就好。”佩洛丽卡说,“继续维持现状。他现在是我们重要的……资产。确保他安全。”
“明白。”
通讯切断。
佩洛丽卡依然站在窗前,但脸上的孩子气表情已经消失无踪。夕阳的余晖在她深红色瞳孔中燃烧,像两簇小小的火焰。
诺娅走过来,递上一杯水。
“典狱长会来吗?”
“会。”佩洛丽卡接过水杯,但没有喝,“她没得选。”
“需要我准备什么吗?”
“准备两间客房。普通标准就行,不用太好。”佩洛丽卡顿了顿,“另外,通知哈维德市长,典狱长来访期间,城市安保级别提到最高。我不希望有任何……意外。”
诺娅点头,在手中的平板电脑上记录。
佩洛丽卡看着窗外。夜幕正在降临,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沿着海岸线延伸,像一条发光的项链。远处,音乐节的舞台已经搭好,巨大的音响设备和灯光架在暮色中显出黑色的轮廓。
明天,这里将充满音乐和欢笑。
明天,隔离墙的工程将正式开工。
明天,更多的人会签下那份贷款合同。
一切都在轨道上。
她举起水杯,对着玻璃中自己的倒影,无声地说:
“干杯,马克博士。为了我们创造的新世界。”
然后她一饮而尽。
窗外,最后一缕夕阳消失在海平面下。
夜晚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