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走什么?”
枝爱在玄关处停下,回过头,琉璃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奇异的光。
“那当然是,去事务所啊。” 她理所当然地说,甚至弯了弯嘴角。
“你今天下午,不是同样有个什么‘很重要’的考核么?地点就在事务所训练室。正好顺路,本喵亲自开车,送你过去。”
她看着白万雪,笑容加深,却毫无暖意:
“为了这场‘比赛’的绝对公平起见——”
枝爱拉长了语调,清晰地宣布规则:
“从现在开始,直到她做出选择之前,我们两只‘猫’,谁也不能再继续待在苏雨晴的身边。不能施加任何影响,不能进行任何暗示。把空间彻底留给她,让她自己一个人,安、安、静、静地……想清楚,今天下午,到底要去找谁。”
“怎么样?很公平吧?喵。”
白万雪与她对视了几秒,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近似于“正合我意”的淡然。
“没问题。”
并又走向玄关,拿起自己准备好的一个小背包(里面大概装着训练服和水壶)。“万雪答应你。”
白万雪换好鞋,站在枝爱身侧,目光扫过对方手中那个昂贵的行李箱和一身名牌,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淡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于促狭的好奇。
“不过,万雪现在更加好奇的是……” 她微微歪头,语气里带着一丝纯然的疑惑(尽管这疑惑听起来更像是一种软刀子)。
“你这只怎么看,都像是最后会变成马路上一张‘猫饼’的猫咪……”
她顿了顿,以确保枝爱听清了自己这个不祥的比喻。
“竟然,还会开车?喵。”
枝爱正在按电梯按钮的手,几不可察地僵了零点一秒。她缓缓转过头,琉璃色的眼眸眯成一条危险的细线,里面翻涌着“你竟敢质疑本喵”的怒火,但更多的是一种被低级挑衅激起的混杂着优越感的鄙夷。
“呵~” 所以她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冷笑,等到电梯门恰好打开,便率先走进去,按下B2(地下车库)的按钮,然后才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跟进来的白万雪。
“你这小狐狸精,瞧不起谁呢?”
枝爱微微扬起下巴,用那种谈论天气般随意却又字字透着炫耀与碾压的口吻说道:
“本喵不妨告诉你,咱可不仅仅只是会开车。”
她甚至伸出一根涂着完美蔻丹的纤细手指,在空中虚虚地划了一个流畅的弧线,仿佛在抚摸某种昂贵的流线型躯体。
“咱开的,可还是上个礼拜才刚刚全款拿下、从意大利空运过来的,最新款兰博基尼Aventador SVJ Roadster!超级跑车!V12引擎,770马力,零百加速2.8秒!”
枝爱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物质碾压所带来的快意,目光斜睨着白万雪没什么变化的脸。
“跑车!你这种土包子,懂、吗…!?”
她刻意停顿,欣赏着(尽管没欣赏到)对方可能的震惊或艳羡,然后,用最轻描淡写却也最残忍的方式,补上最后一刀,将这份优越与苏雨晴牢牢捆绑并对比起来:
“这玩意儿~可是你的那个白痴主人,就算不吃不喝、努力拼命工作上一辈子,都、还、是、赚、不、到、钱、买、到、的。喵。”
枝爱等着看白万雪的反应。
嫉妒?自卑?无言以对?
白万雪安静地听她炫耀完,电梯平稳下行,金属壁上映出两人模糊的倒影。几秒后,她轻轻点了点头,淡红色的眼眸里依旧平静无波,甚至……泛起一丝几不可察但又近乎怜悯的微光。
“嗯~” 白万雪发出一个表示听到了的单音,语气平和。
“你说的没错。从图片上看,这辆车的外形,确实很漂亮,很快,也很贵。喵。”
然后,她抬起眼,看向枝爱因为她的平静而微微蹙起的眉头,用那种“我只是在指出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的语调,清晰而缓慢地说道:
“但是,万雪觉得……”
她微微歪头,仿佛在认真评估。
“你的这辆车,还是缺少了一样,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喵。”
“哦?” 枝爱挑眉,琉璃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耐和“看你能说出什么蠢话”的讥诮。
“那你倒是说说,本喵的爱车,还缺什么?顶级音响?钻石镶嵌的方向盘?还是你根本想象不到的更高级的定制配置?”
白万雪摇了摇头,银灰色的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她看着枝爱,淡红色的眼眸清澈见底,然后,用那空灵的却又仿佛能够穿透一切表象的嗓音,轻声说道:
“缺的,不是那些。”
白万雪顿了顿,那目光似乎穿透了电梯的金属壁,投向了楼上某个尚未苏醒的房间。
“那自然是……”
最终,她的唇角,向上弯起一个极淡的却带着某种奇异满足感和笃定的弧度。
“独属于主人身上的,那种……温暖、安心的气味呀。喵。”
“你——!?”
枝爱脸上那混合着炫耀与讥诮的表情,瞬间凝固。像是一张精美的面具,被这句话语凝成的冰锥,猝不及防地击出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琉璃色的眼眸骤然收缩,瞳孔深处掠过一丝被猝然窥破秘密的混合着震惊、狼狈与暴怒的剧烈震动。
白万雪仿佛没有看到她骤变的脸色,依旧用那平铺直叙却又字字诛心的语气,继续说道,如同在分享一个彼此心照不宣的关于猫咪的秘密:
“承认吧,万雪是知道的。”
“你像昨天晚上那样,隔三差五,就要把主人从客厅,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地方,不由分说地‘扔’回到她自己的房间,命令她必须睡上一整晚的原因……”
只见一边说着,一边她的目光还意有所指地,扫过枝爱瞬间绷紧的肩膀和紧握成拳指节发白的手。
“难道,不就是因为你在睡觉的时候,发现……”
白万雪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却也更清晰,如同恶魔的耳语,精准地刺入进枝爱最隐秘的连同自己都不愿去正视的软肋:
“主人床单和枕头上的,那种让你安心的、独属于她的气味……”
“又、变、淡、了、吗?”
“喵。”
“哈——!!!”
一声短促的混合了极致愤怒与被戳穿的羞恼以及某种更深层恐慌的抽气声,猛地从枝爱喉咙里迸出!
她的脸颊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而泛起不正常的红晕,眼神凶厉得几乎要扑上去撕碎对方!电梯恰在此时“叮”一声,平稳地抵达了B2层,金属门向两侧滑开,外面则是空旷冰冷并弥漫着淡淡汽油味的地下车库。
“闭、嘴——!”
枝爱几乎是低吼出来,声音嘶哑,失去了平日的甜腻与从容。
她猛地一把抓住白万雪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不由分说地将她拽出了电梯,朝着某个方向大步走去,高跟鞋在水泥地上敲击出凌乱而急促的声响,在空旷的车库里激起回音。
“赶紧给咱!系好你的安全带吧你——!!”
枝爱头也不回地吼道,这吼声更像是为了打断那令人心悸的对话,也更加是为了掩盖自己内心那处被猝然掀开的鲜血淋漓一角。
那辆线条嚣张漆面如镜的亮蓝色兰博基尼,如同匍匐在阴影中的昂贵野兽,静静地停在专属车位上,闪烁着冷冽而孤独的光芒。
两只“猫”之间的战争,以这样一种方式,暂时撤离了“主人”所在的巢穴,转移到了引擎即将咆哮的封闭金属空间内。
而楼上,那片被刻意留下并充满了悬而未决选择的寂静,正等待着唯一的审判官——苏雨晴,从纷乱的梦境与沉重的现实当中——
独自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