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穿过缓缓开启的感应门，走进办公区，广阔的空间里只有窗户附近稍显明亮，一排排桌子和显示器的轮廓让我感到不安。
拿出手机，确认消息是沫幽发来的之后，我看向总经理办公室，门上的小窗向外透着光。
“只叫了我们来吗？”我嘀咕着。
“哎呀！你怕什么，我带你进去总行了吧！”何墨柠拉住我的衣袖向前走去。
要是只叫我来还能理解，毕竟我负责着大项目。但她也被叫来了，难不成沫幽真觉得我少不了她？这不可能。
她敲响办公室的门，“进来。”里面传来沙哑的声音。
推门走进去，里面只开着一盏小台灯。沫幽坐在办公桌后，发丝漆黑油亮，她抬起头看着我们，指尖轻敲着桌面。
“李明山，不好意思，周六还叫你过来。何墨柠，你也是。”
看向何墨柠时，她微微眯起眼睛，而何墨柠却大大咧咧地与她对视，“谢谢沫总！”摇了摇头。
谢谢？
“没事，公司有事要忙，我来是应该的。沫总，我也很乐意帮您分担工作。”我向沫幽点头道谢。
却见她嘴角微微上扬，“叫我沫幽就好，和平时一样。”她看看何墨柠，又看看我。
“好的，沫幽。”
她的意思是，在何墨柠面前不用伪装吗？
“唉，没想到我会为扩招管理工作忙成这样。再加上新进来的项目...让你为我担心了。但我觉得我还没累到需要帮助的地步。我想...也许需要的时候会再找你。嗯。”
她眨了眨眼，似在掩饰着什么，是在对我刚才的提议表示婉拒吧。
“沫总好厉害！那叫我们来加班要做什么呢？哇呜——好疼！”
我弹了下何墨柠的额头让她闭嘴。
在领导面前，这家伙怎么还这么随便，是真不懂人情吗？
“不算是直接的工作...是关于你未来的事，李明山。”沫幽似乎不在意，轻描淡写地说着。
“请说。”
她架起桌上的平板，转到我这边，上面写着“选拔测试用项目”，她指了指其中的一题。
职位选拔不是下周才会开始吗！？
提前把选拔测试的题目透露给我，这背后代表着什么，已经很明显了。
“这是...”我瞪大眼睛，又心领神会地点头。
“这次的选拔结果，不是我说了算。七成的分数要交给公司全员评判，我的评分只占三成。我希望你提前准备，认真对待。”
“我一定不辜负你的期待！谢谢你...”
我向沫幽低头道谢时，一双小手强行把我的脸掰过去，何墨柠的眼眸出现在眼前。
“不对！你也要谢谢我啊！”
等等，她的眼睛...
——“大哥，我也想写故事！”
和那时候女孩子的眼睛一样闪着光，这抹翠绿是多么耀眼...
“咚！”然后我给了她一个毛栗子。
“呜哇！疼啊！你怎么动不动就打人！？你以前对我明明很温柔的！”
她眯起眼睛，眼角疼得泛起泪花。
“对不起，她就是欠打...”我又看向沫幽，却见她捂着嘴，往常严肃的眼眸下垂，放松下来。
“咳咳！”似乎是意识到失态，她马上端正表情，“我有意提拔你。负责大项目的你也该有相应的地位，否则难免有同事不服气。会对你未来的发展产生阻碍。”
“乱说，明明是我...我...别！别再打我了李前辈！我闭嘴！”
听到何墨柠小声嘀咕，我刚抬手她就抱头蹲下，连连求饶。
这家伙，难道是真的不懂人情世故？
就算其中真有她的介入，沫幽也不能明说。沫幽没有面露难色，又刻意叫她和我一起来，几乎就是间接承认了。
回想起之前她的种种言行，虽然看着像在利用自身弱势，故意引导大众...好吧，事实就是那样。
不过，她真的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吗？就凭现在这种情商表现？
“我明白，沫幽，我会证明自己能配得上这次项目，不会让你为难。”我再度向沫幽低头。
“好，我相信你。”她的神情有了一瞬的恍惚，又立刻明朗起来，“我也相信自己的判断。”
我对着平板，将题目抄写在手机备忘录上，何墨柠探出头偷看着。
“李明山，今明两天尽量把初稿写出来，这两天公司里只有我在，要是静不下心可以来公司写...要是你需要我监督的话，也可以来这里。”
沫幽目光闪烁着，话语不时停顿，或许是太累了。
正当何墨柠又张嘴想说什么的时候，我及时瞪了她一眼，吓得她捂住嘴。
“我会的。多谢你的照顾。”我抄完题目，收起手机。
短暂的沉默后，沫幽看向她，目光如炬，投射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何墨柠，请你回避一会儿，我有事想和李明山单独谈谈。”
这是要把我单独留下来？
“可是...好吧！我去外面逛逛。李前辈，我等你出来。”
她紧紧捏着胸口的小球，看了我一眼后，走出办公室。
所以那小球还兼具解压作用啊！迟早会被她扯坏掉...
办公室里的气氛顿时变得严肃，我忍不住用乱想来分散注意力，等着沫幽开口说话。
只听到高跟鞋的声音接近，她走到我旁边，将额头轻轻抵在我的肩上。
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之前给我送饭，谢谢你。那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章鱼小丸子。”
“是...那是我该做的！”我绷直身体，因紧张而心跳加速。
“呵呵，你的意思是。像那样关心我，是你应该做的吗？”
她温热的鼻息吹在我衣袖外的手背上，长长送了一口气，“不介意的话，这样保持一会儿吧。”
“没事。”
我有些疑惑，但没有询问理由，这不是我该问的。
只是默默把手臂借给她倚靠，视线不知该看向何处，向下停留在地上，看到她穿着黑丝的长腿颤抖着。
是坐得太久了吧？
“多亏有你，公司才可以走到这一步。我怎么都不会想到，有一天自己会成为子公司的总经理，主导一家公司的命运。”
她以平时绝对不会听到的柔和语气，轻声呢喃着。
“我...其实没有做什么。”
我摇头，开始意识到她不仅仅是领导，也是一名年轻的女性。
“在你入职以前，我刚向总公司提出申请，想加入分公司创办计划的时候，领导们都不看好我。他们有成立分公司，扩大业务的想法，但一直缺少一个关键性的理由。”
“翼星界项目恰好在那个时候出现，让我能够抓住机会搬来苏城，直接负责分公司管理，让我...从家乡的那种环境里逃出来。”
她走近一步，额头陷进我手臂的皮肤，微微颤抖着。
“在你入职以后的那段时间里，我一直觉得你就是那个能给我带来幸运的人。翼星界提出终止合作的时候，我很害怕，害怕公司解散，总公司把我召回。”
“可是后来项目成功转移，公司也从分公司变为独立子公司，开始扩招，发展...我更加确信了，你就是那个人。”
“未来或许会有很多阻力，甚至已经让我感受到很多压力。但你让我变得比以前更加坚强，相信自己能继续走下去。”
听着她的诉说，我总觉得自己并没有那么厉害...
“沫幽，我没有做那么多，一切都是因为我和安芷交往，她的经纪人姜瑠兰正好认识你。”
我看向门口，暗示着不知道在哪里闲逛的何墨柠。
“所有的事，都是由一个个巧合堆积起来的，你、我、安芷、姜瑠兰，缺少任何一环都不行。并不是我的一个人能做到的。”
她轻轻握住我的袖子，抓住我的手腕，轻声说：
“但是，帮助同事们一起做好最初项目，受大家认可的是你；
完成翼星界项目初稿，对方夸赞的也是你；
一直留在我的身边，愿意主动关心我的还是你。”
“我...这是我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工作，我想尽力做好，想要一直珍惜这份工作！主动关心你，是因为...因为...”
因为想要答谢你愿意把项目交给我？
我自知不能说出这种话，而且对于她一直以来的照顾，我只付出这点关心是远远不够的。
为什么我会想要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呢？
因为，我不想让她误会...不想让她产生不该产生的感情。
所以，我该怎么回应呢？
这时，她的指尖轻轻压住我的下唇，那张因长时间化着妆而略显干燥的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
“不用再说，我都知道。但我不会收回刚才和你说过的话，那些是私下里的我硬要告诉你的。”
她从我的身边退开，在干瘪红唇前竖起食指，示意要我保守秘密。
“谢谢你欣赏我。我一定不辜负你的期待。”我弯下腰。
“去吧！好好完成这次测试的初稿，然后再来找我。不要用公司内部的联系方式，直接来这里找我。”
她坐在办公桌后的一瞬间，又回到了以前的状态，收紧马尾辫，紧紧盯着我。
“那个...关于何墨柠。”我小声说。
“是危险，也是机遇。我不该介入，也没能力介入。作为沫总，我不愿看到任何同事走得太近。作为沫幽，建议你不要和她走得太深。就这样。”
她的眼里流露出最后一丝温柔，接着便点亮显示器，埋头开始处理工作。
关于她的过去，我一无所知。每次她说到家乡时，她眼里流露出的那股厌恶与痛苦，让我印象深刻。
到底发生过什么事呢？不，还是不要去探究太多了。
“回见。”我向她道别，走出总经理办公室。
办公区亮着灯，何墨柠正坐在我的工位上，开着我的电脑边哼歌边玩蜘蛛纸牌。
那可是我的电脑！
血压瞬间飙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