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快步走到工位，看她朝着我慌张地摊开手，又看了看电脑屏幕。
“方，方块8后面要接什么！”
“7，最好是方块7。”
“谢谢李前辈！”
她咧嘴一笑，又面向电脑，移动着屏幕里的纸牌。
不对！差点被她敷衍过去。
“别玩了！你怎么不开自己的电脑？”我上前抓住她握着鼠标的手，拉到一边。
“可是我又没有被安排工作。反正你迟早要开电脑，不如我先帮你开了。这是徒弟该做的事！”
“什么歪理！没有工作的话，你可以先回去了。”
我轻推她的后背，把她赶到旁边自己的工位，她鼓着脸抚摸手腕上刚刚被我抓过留下的红印。
好像是有点用力过头了...
“干嘛一下子对我这么凶。也不错，总比不理我要好。”
她又把脸凑过来，看到我关掉蜘蛛纸牌，发现后面还开着一个文档。
文档里写着测试的题目，标题格式也都已经设置好，还特地列好了提纲的框架。
“你之前不是说要出去逛逛吗？”我叹了口气，轻声问她。
“我要是出去瞎逛，还怎么让你觉得我好？这样子你就不好意思把我给赶走了！”
她眨着左眼歪头做了个wink，然后把椅子移到我旁边，双手支撑着膝盖，静静看着我。
本想粗暴地把她推回去，但一看到文档，就真的和她说的一样，不太好意思对她伸手了了。
难不成就这么被她拿捏？
“我口渴。”我边说边整理着思路。
“好，这就去！”她马上跳下椅子，一溜烟跑远了。
要是对她强硬一点，就能让她听话，那留下她也挺好。
心情莫名轻松，我敲着键盘，很快就有了大致思路，填补着提纲。
“给。”她放下一瓶拿铁饮料，身上还带着些室外的寒气。
办公区里就有饮水机，她还为我特地跑到外面去买咖啡，搞不懂她为什么会对我这么执着。
“......”我拿起咖啡喝了一口，继续敲击键盘。
“我觉得你不用那么认真。部门主管的位置，肯定会是你的。多多依靠我吧，只要我去和我爸多说几句...”
“安静点。”我瞪她一眼。
我看出来了，她是真的没脑子...不过，也是真的愿意帮我。
“可是你不觉得累吗？我已经查到这家深幽传媒的总公司是‘须臾印象广告传媒’，在盐北市。只要你开口...”
“何墨柠，少说点。你觉得我要是靠这种方式上位，其他同事会怎么看我？之前那个‘马哥’说的话，你是一点都没听到啊？”
再说，就算是为沫幽的领导形象考虑，我也必须用实力赢得选拔，免得她被质疑，失去威信。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动椅子面对她，看她的眼珠滚动一圈，玩弄着胸前的小球，声音颤抖着。
“我爸已经和须臾印象聊过合作了，这次的机会是我给你的嘛。但是沫总她，还要绕着弯子告诉你，还硬说本来就想提拔你。”
选拔测试的消息才传出来没多久，他爸就能直接和总公司聊合作，刻意引荐我；之前又能说动星月互娱...她爸的影响力实在是夸张，而且也太宠她了。
如果我就这样接受她的喜欢，利用她，是不是就可以往高处...
在想什么呢！？现在沫幽对我这么好，我既要凭实力前进，也要对得起她的照顾。
我摇摇头甩去脑子里的危险想法。
“我就是委屈嘛！你就不能夸我几句？”她突然凑上来，用颤抖的手扯下围巾，脖颈捂得发红。
她是觉得沫幽的做法不妥，把她的功劳都给抢了吗？
如果真的夸赞她，又像是认可了她的做法...以后她或许会做更离谱的事。
真麻烦啊。
“如果你是因为喜欢我才帮我，劝你早点放弃。我有女朋友，我很喜欢她。”
说完这句话，我才发现自己说谎时没有感到一丝的违心感。
是我的脸皮变厚了，还是我没有在说谎？
...不，女朋友的事真的就是个谎言。
“我知道，但我不会输给她的！”她从椅子上跳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着。
“行了。要是你再用那种方式帮我，我也不会对你产生一丁点感激，更不会对你产生感情。但这次...好吧，我以后就叫你‘柠柠’了。只限私下场合。”
我尽量露出微笑，看着她泛起涟漪的翠绿眼眸。
“你这是犯规，我又没要这种夸奖。”她坐回座位，脸颊微红。
“你忘了？这是你对我提出的第一个要求，在入职的时候。我满足你，也算是种夸奖，柠柠。”
“那...好！勉强可以吧。”
说完，她打开自己的电脑，趴在桌上盯着屏幕，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样做，能行吗？算了，想太多也没意义。
我思索片刻，又将注意力集中在测试项目上，敲打着键盘。
……
中午，当我去商业街快餐店吃饭的时候，她紧紧跟在后面，跟我一起点了份快餐，坐在我的对面。
看来她是一整天都不打算走了，明明无聊到在那里玩蜘蛛纸牌，反复翻看一些服装首饰的短视频。
还好，她没有影响到我，我也就没去管她。
“给！”她给我夹来一块牛仔骨。
我看了眼她的餐盘，又是满满当当的三道荤菜，她吃得下那么多吗？
“我其实不算爱吃牛肉，不用给我夹。”我摇摇头，还是啃起那块牛仔骨。
“胡说，之前我闻到的就是黑椒炒牛肉味。你自己做的菜，自己不爱吃？”
“是我女朋友爱吃。”
“啊？”牛肉从她的筷子里掉下去，她脸色铁青，粉唇微启，“剩下的牛肉我不吃了，你要吃就夹吧。”
“谁让你在我家门口蹲着，还自以为是。以后最好别这样，否则我就像敲西瓜一样敲你脑壳！”我伸着手，顶出手指关节。
“别敲我...我不蹲你了还不行嘛。”她害怕地捂住额头。
对付她这种家伙，还是用简单粗暴的方式效果最好。这样有损我的形象，但也是迫不得已。
“以后在公司里，在同事们面前，你不要老是凑上来，也别再说什么‘你欺负我’这种话，否则，就像是你急着上厕所，但有人占着坑位摸鱼一样...你懂的。”
我把手伸到她眼前，扭曲关节做出叩门的动作。
“怪吓人的，收回去啦！我是女孩子，又比你小两岁！你老是吓唬我，和以前一点都不像...”
她说的以前，是指大学时，还是其他的什么时候...
我有对她温柔过吗？
看着她，又一次将记忆中小女孩的形象与她对比，可惜，我现在已经有些记不清那个女孩子的脸了。
离开快餐店返回公司的路上，她与我并肩走着，双马尾时不时被风吹起，打在我的袖子上。
来到公司门口，我停下脚步。
“李前辈，怎么了？”她刹不住车，往前多走了几步，转过身。
“柠柠，你...可不可以暂时把马尾放下来？”
“咦？”她狡黠一笑，走近一些，“你喜欢我披着头发的样子？好啊，你等等！”
“不是喜欢，你别得寸进尺。”
看着她逐一取下发圈，偏黄长发在阳光下解放，垂落在腰部偏上的位置，发尾灵动地弹跳几下。
侧发微微遮挡着她的脸颊，发丝淌在微隆的胸口，看上去更加清纯可爱，仿佛又年轻了一些。
我稍稍挪动脚步走到侧边，她的发尾在腰间微卷着，让人错觉她变矮了。
真像啊，和我记忆中那个女孩子...
“好了，谢谢。”我没有多说，直接走进公司。
“等等啊！你的感想呢？讨厌！”她匆匆追上来。
如果能看到她素颜的样子，我可能会更加确定，但我不好意思叫她卸妆。
再说了，现在也没必要去确认...
就算她是，又怎么样？
……
到傍晚的时候，我大概写完了一半多，起身打算回家。
依照这个进度，明天上午就能完成初稿，顺便交给沫幽。
看了眼趴在桌上小睡的何墨柠，我走向总经理办公室，想跟她道个别。
走到门前，就听到里面传来一些不和谐的声音，是来自沫幽的，但更加低沉的声音。
“我强调过，每个月就打那些，够你们吃饭生活了。他要不要买房和我无关。”
那声音，更像是在低吼着，让我不由得后退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