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阳透过云层洒下暖融融的光，落在庭院的梧桐叶上，筛出细碎的光斑。

裴夜棠的双腿已然痊愈大半，寻常下地奔走早已无碍。林枫驱车将她接回自己家中，穿过庭院小径，最终停在最深处的一间房门前。

“这里以后就是你的房间了。”林枫侧身推开房门，指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温和如春日和风，“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我说，我帮你添置。”

“嗯。”裴夜棠轻声应着，抬步迈入房间。

屋内一切都被打理得井井有条，看得出林枫日日都有细心清扫。陈设虽简，却透着一股熨帖人心的整洁，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像是阳光晒过的被褥，令人安心。

林枫见她眼底掠过一丝暖意，便转身轻声道：“你先安顿着，我去准备晚饭。”说罢便带上门，脚步声渐渐远去。

裴夜棠解开随身的小包袱，将不多的几件物品一一摆放整齐。而后她躺倒在柔软的床铺上，被褥带着干净的气息，让奔波许久的心终于有了片刻停靠，思绪不由得飘飘荡荡，漫过这些年的颠沛流离。

晚饭过后，两人相对而坐，屋内静得能听见窗外的虫鸣。林枫斟酌着开口，目光落在她脸上：“夜棠，你这个年纪，本该在学校里读书的。若是你不想去，也没关系。”

裴夜棠闻言，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带着几分自嘲与无奈。她轻声道：“不用了，小枫哥。我现在连自身安全都无法保证，哪里还有心思上学。”毕竟，她是从死亡边缘逃出来的人，追杀的阴影从未真正散去。

“我也这般想。”林枫点点头，“之前姑姑还问过我，要不要帮你安排学校的事，现在看来是不必了。你一路劳累，先去休息吧，我还要温习功课。”

“嗯，小枫哥晚安。”

“晚安，好梦。”

裴夜棠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微光。林枫则走到窗边，拨通了通往南方的通讯，电话接通的瞬间，他的声音多了几分郑重：“喂？是我，小枫。”

“小枫啊。”通讯那头传来李白宁凝重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关于夜棠的事，我们已经查过了。裴家那边，并没有任何关于这孩子的记载。不过根据她的情况推断，她大概率是八年前裴家那场动乱的受害者之一。这孩子心里，定然还隐瞒着不少事，但这些都不是我们该深究的，小枫，你能明白吗？”

“好，我知道了。”林枫沉默片刻，缓缓说道，“对了姑姑，我想和夜棠一起搬去南方。”

“诶？”李白宁的声音透着意外，随即染上几分欣喜，“小枫，你终于愿意来了？那你爸妈那边，打算怎么办？”

“我会好好跟他们道别。”林枫的语气坚定而温和，“他们一直都希望我能过得更好，去南方，对我和夜棠来说，都是更好的选择。”

“嗯，也好。”李白宁的声音柔和了许多，“我过一两个月就安排人上去接你们，你们先好好准备。天冷了，记得多穿点衣服，别生病了。”

“好，我会的。再见，姑姑。”

挂掉电话，夜色已深。林枫望着窗外沉沉的暮色，轻轻舒了口气，转身准备歇息。

而裴夜棠的房间里，此刻却是另一番景象。她盘坐在床榻之上，双目轻阖，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气流。按照陆丰安曾提过的法门，她凝神静气，缓缓感受着灵息在经脉中缓缓流淌，一圈又一圈，温柔地滋养着受损的身体。

这一运息，便是四个时辰。

直到天际泛起鱼肚白，裴夜棠才浑身酸痛地倒下。但她的眼中，却闪烁着劫后余生的欣喜——她终于成功领悟了淬血的关键。只要趁着这段相对安全的时日潜心修习，离那遥不可及的成圣目标，便又近了一步。

她撑着手臂坐起身，目光望向窗外。东方的天空已染上一抹橘红，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只要能够变强，只要能够拥有足够的力量，她就能回去，就能重新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那些被掠夺的幸福，那些被尘封的回忆，都要一一寻回。

这八年来，她吃过的苦，受过的难，早已数不清。最惨的时候，她曾沦落深山老林，与野兽争食，数次濒临死亡；更有不明身份的人对她穷追不舍，日夜都在恐惧中度过。她自己都不敢相信，当年那个只有五岁、连生活都无法自理的小女孩，竟然硬生生扛过了这么多磨难。

越是回忆，头部的刺痛便越发剧烈。她清晰地感觉到，那些原本鲜活的记忆，正在一点点流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抹去。

痛苦与无力感席卷而来，她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直直地昏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裴夜棠再次睁开眼。

那双原本清澈灵动的眼眸，此刻已然变了模样。褪去了少女的纯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千年风霜的阴寒与残暴，戾气在眼底翻涌，令人不寒而栗。

她缓缓起身，走到窗边，伸出手，感受着秋日清晨微凉的风拂过指尖，带着几分宁静，却吹不散她眼底的冰封。目光扫过墙上的日历，那上面清晰地印着——2008年10月14日。

“二千零八年，阳历？”她低声默念，语气中带着几分茫然与难以置信，“竟已过了几千年有余么……怎会如此久远。”

一声轻啧，带着说不清的复杂情绪。她不再多想，转身重新躺回床上，闭上双眼。

片刻之后，那股阴寒残暴的戾气悄然褪去，少女的澄澈与柔和重新回到这具身体里。她翻了个身，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仿佛只是做了一场漫长的梦，此刻正沉湎在甜蜜的梦乡之中，不愿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