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内的晨光透过薄纱窗帘,温柔地洒落在床沿。裴夜棠静坐榻上,指尖轻触双腿,久违的知觉早已在十数日的静养中悄然回归。如今,她已然能够稳稳落地行走,步态虽尚带着几分初愈的轻缓,却已不复往日的滞涩。
更让她心安的是,每日两个小时的调息从未间断。灵息在经脉中缓缓流转,顺着双腿脉络蔓延开来,那般熟悉的通透感,正一点点重返体内,仿佛要将这段时日的沉寂尽数涤荡。
这些日子里,四名保镖轮流值守,日夜不歇,始终将病房守得严严实实。裴夜棠掀被下床,脚步声轻缓地踏出病房,目光落在门口值守的陆丰安身上,唇边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哥哥们,连日操劳,怕是累坏了吧?”她轻声开口,语气中带着真切的关切,“我想下去坐坐,你们愿意陪我一起吗?”
“哦?自然愿意。裴小姐,我们走吧。”陆丰安应声爽快,眼中带着几分欣慰。
三人一同来到医院楼下的小公园,绿荫环绕间,一方凉亭静静伫立。落座之后,清风拂过,带着草木的清香,几人一时无言,只静静望着远处的风景。
“那个……”裴夜棠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局促。
“嗯?怎么了?”陆丰安转头看向她,目光温和。
她深吸一口气,抬眼望向眼前几位修为高深的保镖,眼中满是坚定:“我知道你们修为都很高深,能不能……教教我?我不想再像之前那样狼狈了。”
陆丰安闻言,沉吟片刻,语气中肯:“嗯……裴小姐,你现在年龄尚小,实在不适合过早接触修行。不过说实话,你的天赋着实惊人——能够在无人教导的情况下,自行抵达凡天境第三期,这一点,连我都深感讶异。我相信,再等八年,待你真正到了适合修行的年纪,必定能有一番大作为。”
他顿了顿,见裴夜棠眼中闪过一丝失落,又补充道:“不过,如果你实在好奇,我可以给你讲讲关于修行的基础之事,或许能对你日后有所助益。”
“好的!”裴夜棠眼中瞬间亮起光芒,精神立刻振奋起来。
“嗯,那我们就先从凡天境说起吧。”陆丰安缓缓道来,“凡天境共分六期,前三者分别是第一期炼筋,第二期聚息,第三期开脉。这三个阶段,裴小姐你应当已经十分熟悉了。”
“接下来是第四期淬血。”他的声音渐渐沉了些,“需得通过长时间的持续调息,不断精炼自身血液,使其充盈灵息。当你能够清晰感受到,灵息可随血液循环,遍布四肢百骸的每一处角落时,便算是淬血功成。依我观察,裴小姐你如今的状态,似乎已半步踏入第四期,这已是极为难得的进展。”
“第五期,名为锻骨。”陆丰安的语气多了几分凝重,“这也是凡天六期十八炼中最为痛苦的一个阶段。稍有不慎,便可能经脉寸断,前功尽弃,只能从头再来。修行之时,需将全身灵息汇聚于一处,化作无形之力,反复捶打自身骨骼,直至将全身上下每一寸骨头都锤炼得坚不可摧。那痛苦,是深入骨髓、难以言喻的。”
“最后一期,第六期通玄。”他微微停顿,眼中闪过一丝敬畏,“这是凡天境中最难,也最需机缘的阶段。需将自身灵息调至与天地同频,静心感受四周灵气与体内灵息产生的共鸣。随后,于丹田之处凝启圣胎的胎盘。而最关键的一步,是要寻得一件有资格作为圣胎的事物——没错,任何事物皆可,或是一部功法,或是一件实体,亦或是任何凝聚着精纯法力的物件,将其炼化,融入胎盘之中,方为圣胎圆满。”
“这个炼化的过程,凶险万分。”陆丰安语气郑重,“若是所选之物资质不足,或是在炼化途中受损,都会导致功亏一篑,必须重新再来。古往今来,不知有多少修行者,都卡在了这通玄一关,终其一生未能再进一步。”
说完这许多,他看向裴夜棠,轻声问道:“我说了这么多,裴小姐你都能明白吗?”
“嗯嗯,我明白了!”裴夜棠用力点头,眼中满是认真,只是眉宇间隐约透着几分消化海量信息后的懵懂,像是大脑“启动超载”。
陆丰安瞧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轻笑一声,继续说道:“至于凡天通玄之后的境界,我便先不与你细说了,于你而言还太过遥远。总之,虽你年纪未到,但若是执意要提前修行,我也可以倾尽全力教导你。”
“嗯!太谢谢你了!”裴夜棠心中感激,随即又想起一事,抬眼问道,“不过,我还有个问题想问。”
“你说。”
“近卫营究竟是如何培养出那么多圣人境士兵的?”这个问题,她心中已存了许久。
陆丰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这便涉及到一些更深层次的机密了。我方才说过,圣胎可以通过功法凝聚,对吧?裴家、顾家与东方家,每隔一段时间,都会研制出许多功法,提供给军队研习。只是,想要精通并非易事——一个人最多只能同时研习寥寥几套内力属性相近的功法,若是强行修炼多套完全相悖的功法,极易导致灵息紊乱,走火入魔。”
“走火入魔?”裴夜棠轻声重复,眼中满是好奇与担忧。
“正是。”陆丰安点头,“一旦走火入魔,体内灵息便会失控,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后果不堪设想,极为致命。至于其具体的起因与医治之法,便是医者的专长了,我所知有限,便不多说了。”
“哦~”裴夜棠恍然大悟,轻轻应了一声。
接下来的时光里,裴夜棠一边慢慢消化着陆风安所说的修行知识,一边在心中默默梳理着属于自己的修行思路。三人在这凉亭中静坐闲谈,不知不觉间,便打发了一整个悠闲的下午。
直到夕阳西斜,陆丰安抬腕看了看表,起身说道:“时候不早了,小枫此刻应该也快到了。裴小姐,我们回去吧。”
“嗯,好。”裴夜棠点头应允,三人一同起身,缓缓返回病房。
“裴小姐,等你吃完晚饭,我和另一位兄弟便要换班了。明日再见。”陆风安道别道。
“再见。”裴夜棠微笑着挥手送别两人,随后独自坐在病房中,静静等候林枫送来晚饭。
她转头望向窗外,此刻夕阳已然沉至远山之后,漫天晚霞绚烂夺目,余晖透过窗棂,洒满了病房的天花板,映照出一片温暖的光晕。就在这时,一股突如其来的恶寒毫无预兆地袭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近来,这样的危险信号已是时有发生。裴夜棠一向信任自己的直觉——定然有人一直在暗中监视着她,只是不知为何,对方始终按兵不动,未曾贸然动手。
她微微蹙眉,有些不安地轻咬着指甲盖,心中思绪翻涌:“究竟是什么人,能在周围安保愈发严密的情况下,仍旧日夜不休地盯着我?是比之前更强的对手,还是……近卫营中出了内鬼?不对,近卫营纪律森严,理应不会出现这样的人……”
正当她沉浸在纷乱的思绪中难以自拔时,病房门被轻轻敲响,将她从沉思中拉回了现实。
“进。”她定了定神,扬声道。
“是我。”林枫推门而入,手中端着一个温热的饭盒,快步走到床边,将饭盒递给她,随后顺手拉过一张椅子,在床边坐下,“我今天给你煮了一碗面,快趁热吃吧。”
“夜棠,你最近感觉怎么样?”林枫看着她,语气关切。
“挺好的。”裴夜棠接过饭盒,低头慢慢嗦着面,语气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医生说,你用不了多久就能出院了。”林枫笑着说道,目光落在她略显迟缓的动作上,察觉到她似乎有心事,便又问道,“嗯?怎么了?是面不好吃吗?”
“没……没有!面很好吃!”裴夜棠连忙摆了摆头,抬起头看向林枫,眼中带着几分歉意,“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嗯,不管想什么,都要以休养为重。”林枫温柔叮嘱,“等你出院后,若是无处可去,便先去我家住吧。我家还有两间空房,你刚好可以先住一段时间,也好有个照应。”
“谢谢你,小枫哥。”裴夜棠心中一暖,轻声道谢。
“不客气!”林枫笑了笑,起身说道,“我先回去了,你慢慢吃。若是有什么事,记得随时给我发通讯。”
“再见!”裴夜棠挥手送别林枫,待房门关上,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挥之不去的愁容。
窗外早已是夜色深沉,夏末秋初的晚风裹挟着几分凉爽,又带着些许残留的温和,透过半开的窗户轻轻吹来,温柔地铺在她的脸上。裴夜棠抬眼望向窗外深邃的夜空,点点星光闪烁,心中那份迷茫渐渐散去,一个清晰而坚定的目标,正在悄然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