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倚在沙发上翻着书,指尖划过纸页的瞬间,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坐直身子,一拍额头,眼底掠过几分懊恼与恍然:“哎呀,竟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 他朝着里屋扬声唤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夜棠,你在吗?”
“小枫哥怎么了?”
清甜软糯的声音自房间传来,紧接着,裴夜棠轻手轻脚地走了出来,发梢还带着几分刚从刻苦修习中抬起头的慵懒,眼神澄澈得像一汪清泉。
林枫转身,将墙角那个早已备好的银灰色行李箱推了过来,轮子在地板上滚过,发出轻微而清脆的声响。“这些是我前几个月特意给你准备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弯腰拉开拉链,将里面的物件一一取出,在茶几上摆得整齐。“这副美瞳,能遮住你那双过于惹眼的瞳孔,让你在人群中少些注目;还有这顶假发,款式是时下最衬气色的;这些衣服我没能精准拿捏你的尺寸,便按大致身形选了几款宽松舒适的,你试试看合不合身;还有这支遮瑕膏,听说是口碑极好的款,遮盖力出众,要不要现在试试?”
裴夜棠望着茶几上满满当当的物件,瞳孔微微睁大,惊讶得一时说不出话来,喉间像是被什么温热的东西堵住,许久才轻声呢喃:“这些……都是给我的?”
“嗯。” 林枫望着她,眼底盛满温柔的笑意,“等到了南方,你就安全了,往后便能安稳顺遂地生活了。”
“谢谢小枫哥。” 裴夜棠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抬手轻轻抹了抹眼角,温热的触感让她鼻尖微酸。已经太久太久,没有人像这样真心待她了。些许记忆涌来,五年前,她也曾遇到过几个境遇相似的人,几个人相互依偎,在寒夜里彼此取暖,直到命运的岔路口,才不得不挥手作别。从苍雪市到派城,这一路兜兜转转,弯弯绕绕,竟已是八年光阴。如今,距离她梦寐以求的安稳生活,只差最后一步之遥。
“没关系。” 林枫看着眼前眼眶泛红的小姑娘,心底泛起一阵柔软的怜惜。他不由得想起,父亲刚离世那会儿,自己也曾浑浑噩噩,回到空荡荡的家后,一躺便是三天三夜。若不是姑姑李白宁和李静妍的悉心照料与陪伴,他或许早已沉溺在悲伤的泥沼里无法自拔。
既然自己能被命运温柔救赎,那么裴夜棠也理应拥有这样的机会。他实在不忍心看着这个本该明媚绽放的姑娘,继续在痛苦的深渊里挣扎。
就在这时,客厅墙壁上的通讯仪突然响起一串清脆的铃声,打破了室内的静谧。
林枫转身,朝着通讯仪走去:“夜棠,我先去接个通讯,这些东西你先收着,我待会儿就回来。”
“嗯。” 裴夜棠点点头,目光依旧停留在那些满载心意的物件上,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林枫按下接听键,声音温和:“你好?我是林枫。”
“小枫,是我。” 通讯那头传来李白宁熟悉而亲切的嗓音,像冬日里的暖阳,“我帮你联系了墓地的承包商,他们说可以帮忙把你爸妈的墓一起迁到南方来。哥哥和嫂子的故乡就在银辉城,你看这样可好?”
“太好了!谢谢姑姑!” 林枫的声音瞬间染上难以掩饰的激动,眼底亮得惊人。爸妈的故乡银辉城,他只在母亲在世时的念叨中听过无数次,母亲总说要带他回去看看,却终究因为种种缘由未能成行。如今,这个夙愿终于要实现了。
“傻孩子,跟姑姑客气什么。” 李白宁的声音带着笑意,“我打这个通讯就是跟你说这件事,你同意就好。我大概11月中旬会派人来接你和夜棠,你们这段时间要好好照顾自己,注意身体。”
“嗯,姑姑再见。” 挂了通讯,林枫的心绪久久无法平复,他开始在脑海中细细盘算,搬家时该收拾哪些必备的物件,哪些承载着回忆的东西值得一并带走。
未曾想,通讯仪的铃声再次响起,急促而突兀。
林枫微微蹙眉,有些疑惑——这个时候,还会是谁呢?他还是抬手按下了接听键,语气依旧礼貌:“你好!我是林枫。”
通讯那头一片寂静,只有浅浅的、均匀的呼吸声传来。
“喂?有人吗?” 林枫心中泛起一丝疑虑,以为是骚扰通讯,正准备挂断时,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嗓音突然响起,像尘封多年的古弦被轻轻拨动:“小枫,这么多年,你的号码还是没变。”
一听到这个声音,林枫浑身一震,握着通讯仪的手指微微收紧,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的颤抖:“你是……寒岩哥?”
“嗯,小枫,好久不见。” 裴寒岩的声音依旧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你当年一声不吭就失联了,我找了你好久,通讯打不通,信也石沉大海,我还以为……以为你……” 后面的话,林枫哽咽着说不出口,眼眶瞬间红了。这些年,他无数次在深夜里想起这位少年时的挚友,担忧与思念从未停歇。
“对不起,小枫。” 裴寒岩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歉意,“当年裴家出了一些突发状况,事情棘手,我实在抽不开身,也没法与你联系。”
“没关系,没关系。” 林枫连忙说道,声音里满是失而复得的庆幸,“你还好好的就好。对了,秀智阿姨呢?她身体还好吗?”
通讯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肯定的回应:“嗯,她很好,你不用担心。”
“寒岩哥,你现在过得怎么样?我听说裴家这些年一直不太平。” 林枫忍不住问道,语气里满是关切。
“我现在过得不错。” 裴寒岩的声音里透着几分自信,“目前是裴家家主候选之一,也是直到现在,才有空闲试着联系你,没想到你的号码依旧是当年那个。”
“真的吗?那也太厉害了!家主候选……” 林枫由衷地为他高兴,随即又忍不住叮嘱,“寒岩哥,你在裴家那样的地方,一定要万事小心,注意安全啊。”
“那是自然。” 裴寒岩的声音带着几分爽朗的笑意,“小枫不用担心,我现在可比以前强多了,足以保护好自己。”
感受到通讯那头传来的自信与从容,林枫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笑着笑着,他忽然想起了坐在客厅里的裴夜棠,连忙说道:“寒岩哥,有件事想麻烦你,不知道你能不能帮我查一个人?”
“可以,你说。”
林枫便将裴夜棠的遭遇与现状,大致向裴寒岩讲述了一遍,语气里满是恳切。
“裴夜棠……” 裴寒岩在电话那头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平静,“好的,我知道了,我会帮你查的。”
“太谢谢你了,寒岩哥!”
“不客气。那小枫,再见,有空再联系。”
“嗯,再见。” 挂了通讯,林枫依旧沉浸在久别重逢的激动与喜悦中,胸腔里暖意融融,只觉得生活仿佛又多了几分盼头与光亮。
他转身回到客厅,走到裴夜棠身边,耐心细致地向她交代了美瞳和遮瑕膏的使用方法与注意事项,叮嘱她务必小心操作。待交代完毕,他便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简单收拾了一些常用的物件,随后便出了门——他要去联系中介,看看能不能尽快把这房子卖掉。
之前的存款,大多都用在了裴夜棠的治疗上,如今手头仅剩几万块,远远不够支撑两人南迁后的生活开销。
这套房子是父亲当年留下的,估值大概四五十万,里面承载了他从小到大太多的回忆,欢笑与泪水,温暖与孤寂,都沉淀在这方寸空间里。
可林枫的心里,早已不想再待在这里了。这座城市的氛围太过压抑,裴家严苛的律法如同无形的枷锁,就连节日里也难觅大型的庆祝活动,整个地界都弥漫着一股肃杀与沉闷的气息。如今既然有机会举家搬迁到南方,去往那个温暖而自由的地方,何乐而不为呢?
更何况,裴夜棠目前依旧处于危险之中,在彻底逃离裴家的势力范围之前,任何意外都有可能发生,他必须尽快做好万全准备。
虽然身边依旧有四名保镖二十四小时守护着他和裴夜棠,但林枫的心里,还是隐隐有些不安,总觉得前路还有许多未知的变数。
忙碌了一整天,直到暮色四合,林枫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中。一推开门,便看见裴夜棠蜷缩在客厅的沙发上睡着了,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做了什么不安稳的梦。林枫放轻脚步走过去,小心翼翼地为她掖好滑落的被角,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她的梦境。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这一天,既有久别重逢的喜悦,又有对未来的期许与忐忑,身心俱疲的他,需要好好休息一下。寒岩哥恢复了联系,爸妈的灵柩即将迁回故乡,夜棠也即将脱离苦海,奔向安稳的生活。想着这些,林枫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心头被满满的幸福感填满,只觉得未来一片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