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凝滞，漂浮着昨夜未曾散尽的混合了紧张、疲惫与某种一触即发对峙感的冰冷分子。
昨日枝爱那句“该怎么去选”的最终通牒，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将本就混乱的周末清晨，切割得支离破碎，每分每秒都充斥着倒计时般的压迫。
苏雨晴几乎一夜未眠。
眼眶下是浓重的青黑，脸色在寡淡的晨光中显得愈发憔悴。
她机械地坐在餐桌旁，面前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白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玻璃杯壁，冰冷的触感也未能驱散心头的躁郁与茫然。
枝爱宣告“选择”后便径自回了主卧，门关得震天响。
而她自己，则在沙发上辗转反侧，脑海里三个时间、三个地点、三个身影疯狂旋转碰撞，直到天际泛白，精疲力竭，却依然找不到任何破局的可能。
“哈～”
一声清浅的、带着晨起特有慵懒沙哑的呵欠声，自身侧不远处传来，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苏雨晴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有些僵硬地转过头。
白万雪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客厅。她穿着一身舒适的浅灰色居家服（依然是苏雨晴的旧衣服）。
银灰色的长发没有像往日训练时那样扎起，而是柔顺地披散在肩头，发尾还带着微微的潮湿，显然是刚洗漱过。她脸上没有丝毫紧张或焦虑，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那双淡红色的眼眸在晨光中清澈见底，正静静地望着苏雨晴，然后，唇角微微向上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
“早上好，主人。”
她的声音空灵柔和，带着刚睡醒的一丝微哑，语气是惯常的乖巧问候。
“喵。”
最后那声猫叫，轻软自然，仿佛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早晨，一只乖巧的猫在向主人道安。
“万…雪…？” 苏雨晴有些迟钝地回应，大脑因为缺眠而运转滞涩。
她眨了眨干涩的眼睛，视线下意识地瞟向墙上的挂钟——指针已经指向了平日白万雪该出发去事务所训练的时间。
“怎么…都已经这个点了，你还没有去事务所训练啊？”
按照常理，即使是周六，以白万雪的认真和林薇的严格，加练也是常态。
“因为，林老师昨天训练结束后，特意和万雪说了。” 白万雪走到苏雨晴旁边的椅子坐下，姿态放松，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用那平稳的语调解释道：
“明天的考核——也就是星期天的考核，很重要。是对万雪这段时间所有学习成果的一次正式检验。林老师说，所有参与考核的人，都必须以最饱满、最放松的‘最佳状态’来面对，才能够发挥出真正的水平。”
她微微歪头，看着苏雨晴，淡红色的眼眸里闪烁着一种纯净的信任和期待：“所以，林老师就给了万雪一整天的假期，让万雪好好休息，调整状态。不用去事务所啦～喵。”
“啊…这样啊。” 苏雨晴愣愣地点点头，心里却莫名地“咯噔”一下。
放假调整状态……这意味着白万雪今天一整天都会待在家里。而枝爱显然也没有一早就出门工作的意思（她的行李箱还立在玄关）。
三个“需要”自己的人，有两个已经就位，并且共享同一片狭小的空间……这简直是把火药桶放在了火星旁边。
“那…那万雪你加油。” 她干巴巴地说，试图挤出一点鼓励的笑容，却只让表情更加僵硬。
“我相信你，考核肯定没问题的！林老师都认可你是天才……”
“嗯。” 白万雪用力点头，脸上露出一个干净而坚定的笑容，那笑容在晨光中甚至有几分炫目。“万雪一定会好好努力，绝对不会辜负主人的期待的。喵。”
但，只见她的话音刚落，另一个甜腻中带着毫不掩饰讥诮与不耐的嗓音，便从主卧方向幽幽地飘了过来，如同投入静湖的毒饵：
“哟哟哟～？本喵这才回个电话、处理点收尾工作的功夫……”
高跟鞋清脆的声响由远及近，枝爱踩着慵懒而富有压迫感的步子，走进了客厅。她已经换下了居家服，穿着一身剪裁利落质感高级的米白色西装套裙，烂金色的长发挽成了一个略显随意却不失优雅的发髻，几缕碎发垂落颈边。
脸上化了精致的淡妆，琉璃色的眼眸在晨光下闪烁着冰冷而锐利的光泽，正斜睨着餐桌旁距离过近的两人。
“怎么你的这只‘小、狐、狸、精’，就已经火急火燎地凑上来了啊？”
她的目光如同带着倒刺的钩子，从白万雪平静的脸上刮过，最后钉在苏雨晴瞬间绷紧的脸上。
“就这么等不及，要开始上演‘主仆情深’、‘加油打气’的晨间戏码了？喵。”
“枝爱？” 苏雨晴的心猛地一沉，几乎要窒息。她看着枝爱这身分明是要外出却又此刻留在家里的打扮，混乱的大脑中闪过一丝困惑和更深的恐慌。
“你…你今天上午，也没有事情要忙吗？”
“没事情？” 枝爱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话，轻轻嗤笑一声，走到餐桌另一头，姿态优雅地拉开椅子坐下，与两人形成一个微妙的三角对峙。
她交叠起修长的双腿，指尖在光洁的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目光却锐利如刀。
“咱怎么可能没有事情？” 她微微扬起下巴，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掌控一切的从容。
“咱只是，特意把最后那些收尾的、琐碎无聊的工作，往后挪了挪而已。苏、雨、晴。”
她刻意停顿，琉璃色的眼眸紧紧锁住苏雨晴闪躲的视线，每个字都清晰而冰冷地砸下：
“你可不要忘记了——”
她的指尖停止敲击，转而虚虚点了点苏雨晴，又仿佛划过了整个客厅的空间。
“这个家，这间房子，你每个月要还的巨额贷款，还有你身上穿的、嘴里吃的……”
她的红唇勾起一抹艳丽的、却毫无温度的冷笑：
“现在，究竟是谁，在挣、大、钱、养、着。嗯？”
“那自然是主人在养着。”
一个平静的甚至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声音，接过了枝爱的话头。
白万雪转过头，淡红色的眼眸清澈地望向枝爱，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太阳从东边升起”。
“万雪的手机，可都是主人省吃俭用，特意买来送给万雪的呢。” 她甚至举起手，晃了晃那部苏雨晴“送”的此时此刻正安静放在她手边的深蓝色手机，仿佛在展示一个爱的证据。
然后，她重新看向苏雨晴，目光变得异常柔软而专注，声音也放轻了些：
“主人很努力，很辛苦。所以，万雪从今往后，才也要更加、更加的努力才行。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