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语手腕上的伤口被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轻轻愈合，她愕然抬头，只见一道身着白衣的朦胧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这茅草屋之中。
月光透过窗纸，洒在那人身上。
一袭白衣胜雪，不染尘埃，身姿秀美而清绝。
如墨长发仅用一根素白玉簪松松绾起，几缕发丝垂落颊边。
美丽的面容看不真切，仿佛隔着一层流动的薄雾，唯有一双眼睛清亮的眼睛，正静静望着她，眼中翻涌着千语读不懂的陌生情绪。
因为那种情绪大概名曰怜爱和疼惜。
千语已经许多年未曾见过了。
“师尊……您真没死？”千语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又唤了对方一声。
“那倒不是，为师早就死了。现在是故意还魂过来吓你的，可怕吧？”
白衣的女子戏谑地笑了笑，拿起那标志性的酒壶，流淌出来的酒液却直接落到了地上，显露出其魂魄的身份。
“可……”千语怔怔地看着那道虚影，转而在想到了什么后，一下就轻松起来，笑道：“难道你就是古圣陨坑里的那道残魂？”
“干嘛到我幻境里来吓人？快带我出去。”
“笨蛋徒弟，还不明白吗？这里才是现实，你之前所经历的那些记忆才是梦境，我根据世界发展的惯性，推衍出来的梦境。”
白衣女子可惜地看了眼地上的酒液，随即指了指千语的手腕。
那里的疼痛真实无比，失血带来的虚弱感仍在蔓延，试图证明面前师尊所说的一切是真实的，但千语又不是笨蛋，怎么可能被这种简单的骗术骗过？
“啧。原来连残魂都不是，只是个不让我脱离幻境的心魔。”
千语做了个鬼脸，捡起匕首，就往自己脖子上抹。
对方不让她自杀，她就偏要死。
“真是笨蛋。”
柔和的力量再度弹飞千语的匕首，白衣女子的语气中带着许多怜意。大抵是从徒弟这自裁前的毫不犹豫，看出了其这十余年过得究竟是什么样的日子。
她轻轻叹息一声，伸出半透明的手指，隔空轻轻一点千语眉心，“你自己看看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吧。”
？
我看你奶奶……
千语张了张嘴，却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一股温润如春水般的力量便渗入了她的识海。
那是更早之前，也是在这间茅草屋，她便已经见到过自己的师尊。那时的对方神色肃穆，指尖牵引着玄奥的法则，正将一点灵光投入悬浮的轮盘虚影中。
那灵光里，包裹着正是她的神魂。
她听见了对方轻声的呢喃：
“小语，我想将我的修为通过易盘传给你，但这十几年的经历让你的心灵破绽太大了，你看上去越正常，为师便越担心。
故而，便只能以这梦衍天机轮为你再构筑一场梦境，希冀你能从梦里面明白自己的心究竟是怎么样。”
画面和声音流水般淌过心间，那些挣扎、伪装、痛苦、疲倦的记忆并没有直接覆盖千语的记忆，却在这一刻骤然远了。
如同水中的游鱼，之前的千语还在与它们一同嬉戏，此刻的她却已然上了岸。
她明白了一切——原来之前所经历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场梦。
师尊在十几年前就在古圣陨坑死了，但对方却没有死透，在几天前以残魂的形式从那片秘境中钻了出来。
身上带着那把可以承载修为的易盘，想要将这份最后的遗产传给千语，却发现这个徒弟心灵的破绽实在太大。
无奈之下，便只能构筑了那场梦境。
既是明心见性，也是一种考验。
而现在，考验结束了。
她没有跟纳兰云嫣表过白，也没有把握过顾清寒，甚至就连那些关于这世界是一本小说的记忆也全是稳固梦境而虚构的剧情。
要不然，这世上哪会有这么离奇的事情？
“好老套的剧情，这要是写成小说，读者估计得骂死。”千语幽幽叹了口气。
她想起了师尊的那些特异。
为什么对方会和未卜先知一舨，传她三样东西，两样都用上了。
千语本来还以为是师尊真有点东西，搞半天是因为对方就是这梦境的控梦人。
当故事走不下去的时候，就会出手干预，让她凭空多出一项技能，并合理化为师尊小时候教过。
亏她还以为师尊有什么惊世骇俗的过往，曾经是什么超级圣人呢。
“谁准你用这种‘就这’的眼神看为师的？我就算不是圣人，也能造这么大一场梦，还不厉害吗？”
师尊眼睛一瞪，对着千语的脑袋就是一拍。
“可是这剧情就是很老套啊……”
“不准你说！”
千语委屈，师尊却直接岔开了话题，“反正经过这么一遭，你应该也看懂了。好徒弟，你就是个屑啊！”
“为了自己能活下去，什么没良心的事情都能干。
那么多美丽的少女，你竟然一点都不动心，连拥抱和示爱这种事，都能被你拿来当做利用的把器。
要不是为师刻意干预了纳兰云嫣，让她看出了你的无情，您老估计能把对方骗到死去活来、非你不要，还心中没有一点波澜。”
“好你个坏师尊！”千语一听就炸毛。
她就说以她的智慧，纳兰云嫣怎么可能通过什么心脏跳动发现她的不对，原来是师尊这坏女人干的。
“而且，我也没有那么坏吧？后面我也的确想把圣体分一半给她。”
“要不是你发现了没有圣体也还行，你能把到手的东西给别人？”
“啧。”
千语扭头，再次做了个鬼脸。
她发现自己在没有压力的时候，确实有点屑，不过肯定是师尊带坏她的。要不然她怎么会对长辈做鬼脸？
略略略。
“罢了，好歹你也有点良心，不完全是坏人，便算你通过了考验吧。”师尊叹了口气，“反正为师就你这一个徒弟，这一身修为不给你也给不了别人。”
“只希望你将来在掌握了这份力量后，遵循你的本心，做个躺平摆烂的狐狸，别做个人渣吧。”
下一刻，一枚散发着淡淡神光的易盘被放到了千语手中。
在梦境中，她曾用其来承载圣体，而此时，对方被用来了承载修为。
当千语将之吸收之后，她的修为将会飙升。
第一境、第二境、第三境……直至到达师尊生前的巅峰——半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