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根本不理性！
纳兰云嫣不是不想出来，只是没见到而已，现在见到了，自然会阻止，就像对方当初从唐秋柔手中救出她一样。
千语明明知道这些，可是看着面前这个高高在上的少女，还是忍不住呛对方一句。
只希望对方不要生气，对她出手。听说在幻境里被杀后，就会回到现实来着。
刚发泄了一场的千语还没有玩够，然而，想象中被冒犯后的盛怒却并没有出现。面前纳兰云嫣在被千语忿忿的怼了一句后，竟然诡异地陷入了沉默。
良久，才终于吐出一句：“之后我会帮你教训唐秋柔的。只希望以后你再遇到这种事，可以冷静，向宗规或执法堂求助。”
你之后让我划顾清寒脸的时候，怎么不想着执法堂会介入？
千语很想继续这么怼对方一句，出于理性，还是没有说话，把唐秋柔给放了出来。
然后，她很快就等来了纳兰云嫣的质问：
“好了，千语，我需要你给我一个解释。为何选择投诚，又爽约不至？可是背叛了我？”
因为我喜欢你。
这一题千语已经解过了。她明白自己可爱的外表扭扭捏捏说出这些话的时候究竟有着多么大的杀伤力，可现在……
“因为我根本就不想投诚你！你问我之前，为什么不问一问我愿不愿意？”
她本来都打算息事宁人了，对方却又是这种高高在上的质问语气。
千语啧了一声，忽然有些不想忍了。
在现实里装也就算了，现在都到幻境里来了，为什么还要违心装成那胆怯懦弱的笨样子！
她抬头直视向纳兰云嫣，用着这一辈子都没用过的冷漠语气，说道：
“我是被唐秋柔拿剑逼着答应的。我不答应，她就要杀了我。
现在我不肯了，你不先教训你手下行事方式的霸道，反倒来说我。
爽约就是叛徒，不至就是不诚。
接下来你是不是又要说我，沉默就是懦弱、不说话就是刻意激起你的不耐了？”
千语想明白了，这是她的幻境，纳兰云嫣然凭什么刚像现实里那样霸道和高高在上？
她只是因为回忆，稍稍沉默了一下，对方的威压就不耐得和要杀了她一样。
耐心哪这么少？
要不是她当初临时想出来一个表白的方法争取了时间，恐怕早就被对方丢给唐秋柔随便处置、还会不会活着都说不定！
千语的话语愈发冷淡，小小一只的可爱模样碰上这凌厉的语气，让整个院子陷入了一片死寂。
晚风似乎都屏住了呼吸，唯有墙根下唐秋柔压抑着的、混合着痛楚的低沉耻笑格外清晰。
这卑贱的半妖疯了吗？竟敢用这种语气跟纳兰师姐说话？真以为打了她一顿就无敌了不成？
原本的恐惧和震惊，瞬间被一股扭曲的快意取代。
唐秋柔一边捂着红肿的脸颊和剧痛的小腹，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死死盯着纳兰云嫣的反应。
这位大小姐的傲慢性子她最了解不过，陪了对方十余年的自己平常都得小心翼翼，这只半妖如此训斥，纳兰云嫣就算将之当场斩杀都是轻了的。
唐秋柔随时准备递上让千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酷刑，然而，预料中的雷霆之怒并未降临。
与之前被千语质问时的沉默一样，如今的纳兰云嫣面对千语这冒犯的话语，竟然还只是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也就是说，你对我的投诚，都是假的，都是因为唐秋柔的逼迫，不得不做出的权宜之计？”
纳兰云嫣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却比之前任何一次质问都更低沉，仿佛压抑着什么。
“当然。”
千语扬起下巴，故意让语气显得更加轻蔑和不在乎，
“实话告诉你，就算我之后做出什么亲近你、关心你的事情，也全都是权宜之计。大小姐您可千万不要被感动到了。
不然我还得费心继续表演‘关心’你～”
“好了，现在你都知道了，打我吧。”千语摆了摆手，无所谓道。
情绪发泄完了，对方打她也无所谓。
然而，还是没有。
这位高傲的大小姐竟然还是什么都没有做……
对方只是在简单说了句“明白了”之后，便带着唐秋柔离开了。
这是咋了？
千语眨了眨眼睛，她刚刚的话其实半真半假。
就比如后来纳兰云嫣在云织星尊那里不惜与宗门对峙也要抢她出来的事情，千语内心是记得那份感激的，后来愿意分出一半圣体给对方，也是出于真心。
只是，这段扭曲关系的开端，纳兰云嫣对她那份“特别”关注的源头，本身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欺骗和伪装筑起的空中楼阁。
那么，如果可以的话，即使是在幻境当中，千语也不想再让这种始于谎言、充满算计的关系再开始。
那太累了。
真正的她，从来就只是一只每天只想着吃饱睡好、看看闲书、最好谁也别来打扰的懒散狐狸。
根本没有心思去揣摩天之骄女的喜怒，更没有兴趣去扮演一个需要时刻关注对方情绪、费心讨好的角色。
但是，纳兰云嫣为什么不生气、不愤怒呢？
对方可是一个因为被顾清寒战胜过一次，就差点道心破碎、原地破防的高傲大小姐，刚刚被那么冒犯，竟然就只是走了，根本不应该。
依稀间，千语甚至还看到对方临走时的脚步踉跄了两次。
不过那应该是错觉。
千语觉得，可能是构筑出这个幻境的古圣生前把话本小说看多了。
随便看到一个大小姐，就将之塑造成了——“因为从来没有人敢跟她这么说话，于是被吼了几嗓子后，反而不知道该做些什么，甚至生出了别样感觉”的经典人物。
看来所谓的古圣也不过如此。
挠了挠头，千语转头就将纳兰云嫣的事情丢到了一边。
她可没空注意一个幻境人物的喜怒，还是早点想办法出去比较好。
“唔……要不试试自杀？”
又再度尝试了各种方法无果后的千语，倏然从床底找出了一把匕首，对着自己的手腕，便划了下去。
冰冷的匕首带来熟悉的锐利刺痛感，紧接着温热的液体便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滴滴答答地落在破旧的木板地上，绽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千语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平静地垂眼看着。
从小被打到大，被鞭子抽，被石头砸，被推下冰冷的溪水，被按着头磕在石阶上……对于这点疼痛早就已经习惯。
就算是现实，也毫不犹豫，就更别提是在幻境了。
直到这股疼痛感逐渐被一股死亡的阴影所笼罩时，已经麻木了的千语才终于有点后知后觉。
不是，她这都快死了，幻境还一点波澜都没有？这么逼真？
难不成要直接抹脖子？虽然割腕更优雅，但也无所谓了。
挑了挑眉，千语无视掉失血带来的眩晕感，拿起匕首就往自己的脖子上捅去。
“笨徒弟！住手啊，你想死不成？”
下一刻，一道铭刻在记忆最深处的声音倏然止住了她。白衣的女子身影出现在了千语面前，一把将她手中的匕首给打落在了地上。
“师尊？！您没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