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学？开什么玩笑！能完美掌控七阶魔法，还是无声施法，这需要何等恐怖的天赋和积累？自学？骗鬼呢！许多应聘者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苦涩的嫉妒。
评判席上，几位高层交换着眼神，震惊之余是浓浓的探究。霍恩院长的目光在伊莉亚那张精致却毫无波澜的脸上停留了很久，似乎想从那片平静的红宝石湖泊中看出些什么。最终，他缓缓站起身。
“伊莉亚小姐，”霍恩院长的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你的魔法造诣…令人印象深刻。欢迎你加入星辰魔法学院，担任魔法原理与高阶应用课程的导师。”他没再追问师承，那已经没有意义。力量本身，就是最好的通行证。
台下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和窃窃私语。这就…直接通过了？连后续的提问环节都省了？羡慕、嫉妒、疑惑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伊莉亚身上。
伊莉亚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她只是微微躬身，声音依旧清冷平稳并无波澜：“谢谢院长。”姿态从容，仿佛只是接受了一项再平常不过的任命。这份远超年龄的沉稳，更让评判席上的高层们暗自点头。
离开考核大厅时，人群再次自动分开。这一次，那些目光中除了惊艳，更多了几分敬畏。伊莉亚目不斜视地穿过人群，纯白的发丝在身后划过一道清冷的弧光。她看似平静，实则内心正掀起小小的波澜——艾利安！刚才那个角落里的小身影！
她脚步下意识地加快了一些，裙摆轻拂过冰凉的地面。走廊里光线明亮，魔法灯的光芒柔和。她凭着模糊的记忆和直觉，朝着刚才瞥见艾利安的那个角落区域走去。那里似乎是低年级学徒等待或休息的地方。
转过一个廊柱，她看到了。
那个黑发的小少年果然还在。他没和其他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嬉闹的同学在一起，而是独自缩在一扇高大的彩绘玻璃窗投下的阴影里，小小的身体几乎要嵌进墙壁的凹槽里。他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自己那明显洗得发白、有些宽大的深蓝色学徒袍的下摆，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浓重的、近乎实质的“别看我”“别理我”的气息。
伊莉亚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捏了一下。前世，她（他）第一次在孤儿院见到艾利安时，他就是这样，像一棵被暴风雨摧残过的小草，蔫蔫的，充满了不安和防备。当时的玛卡泽，正是被这孩子眼中那份深藏的、对魔法的纯粹渴望所打动。
而现在…这个孩子，未来会成为灭世的元凶？
伊莉亚无法将那冰冷的预言和眼前这个脆弱得像琉璃一样的小身影联系在一起。她站在不远处，隔着一段距离静静地看着他。阳光透过彩绘玻璃，在他脚边投下斑斓的光块，却丝毫没能照亮他身周的阴影。
她必须做点什么。按照脑海里的声音，改变他。但这个形象…这副娇弱少女的模样…要怎么接近？怎么教导？
前世身为威严导师的惯性让她差点就想直接走过去，用低沉严肃的声音叫他抬起头来。但现在…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纤细的手指和宽大的裙摆，硬生生压下了这个念头。
得找个理由。一个自然接近他的理由。
伊莉亚的目光落在艾利安紧紧攥着袍子的手上。她记得，前世艾利安魔力亲和力极高，但初期控制力极差，魔力经常会不受控制地微弱溢散，引发一些小麻烦（比如弄湿书本、让羽毛笔乱飞），这也是他早期被嘲笑为“吊车尾”的原因之一。直到她（他）发现了问题所在，进行针对性训练才解决。
也许…可以从这里入手？
伊莉亚定了定神，强迫自己脸上维持着那股清冷的神情，迈开步子朝着那个角落走去。她的脚步声很轻，但在空旷的走廊里依旧清晰。
艾利安似乎感觉到了有人靠近，身体明显地瑟缩了一下，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把脸埋进胸口。
伊莉亚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她需要微微低头才能看清他——这种视角让她很不习惯。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但清冷的声线本身就显得有些疏离：
“你。”
艾利安的身体猛地一颤，像受惊的小鹿。他僵硬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伊莉亚看清了他的脸。小脸有些苍白，下巴尖尖的，五官还没完全长开，但眉眼间依稀能看出未来清俊的轮廓。最让她心头一紧的是那双眼睛——和他前世一样，是清澈的浅蓝色，像被雨水洗过的天空。只是此刻，这双漂亮的蓝眼睛里盛满了惊惶、不安，还有一丝认命般的畏惧。长长的睫毛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他看着她，眼神躲闪，嘴唇抿得紧紧的，小小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似乎在极力压抑着恐惧。他被这位新来的、美得惊人又冷得像冰的老师吓到了。
伊莉亚被他眼中的恐惧刺了一下。她前世从未在艾利安眼中看到过这种神情。她下意识地想放软语调，但出口的话依旧带着她习惯性的、作为导师的平直：
“刚才在考核大厅，”伊莉亚看着他，红瞳清澈，目光似乎落在他紧握的拳头上，“我感觉到你的魔力有轻微失控迹象。”
艾利安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更白了。魔力失控…这是他最深的耻辱和最害怕被人提起的事情！每次失控都会引来嘲笑和更加彻底的孤立。他惊恐地看着伊莉亚，嘴唇微微哆嗦，似乎想辩解又不敢，浅蓝色的眼睛里迅速蒙上了一层水汽，像受尽委屈的小动物。他猛地低下头，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耸动起来。
伊莉亚：“……”
她只是想找个由头关心一下！怎么把人弄哭了？！前世当导师的经验在此刻完全失效。看着眼前这个因为自己一句话就吓得快缩成一团、泫然欲泣的小小身影，伊莉亚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手足无措”。威严？教导？在这副躯壳和哭泣的孩子面前，简直像个笑话！
她僵在原地，清冷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裂痕，红宝石般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懊恼和茫然。她笨拙地试图补救，声音依旧平淡，却带上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
“不是…指责你。”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前世极少用到的、安慰人的词汇，“只是…感觉不太稳定。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这话问得更笨拙了。艾利安依旧低着头，小小地吸着鼻子，没说话。
伊莉亚感觉自己的额角似乎在隐隐作痛。她环顾四周，有几个路过的学徒已经好奇地看了过来。她不喜欢被人围观的感觉。
“跟我来一下。”她决定换个地方。在这里僵持下去不是办法。
艾利安听到这话，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单独跟这位看起来就很可怕的老师走？他脑子里瞬间闪过许多可怕的猜测，连声音都带了哭腔：“老…老师…”
伊莉亚看着他害怕的样子，心头那股无奈感更深了。她微微叹了口气，那叹息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她犹豫了一下，下意识地伸出了自己白皙纤细的手。
这个动作完全出乎她的计划。前世她会用不容置疑的眼神或手势命令学生跟上。但现在…她的手停在半空，伸向艾利安，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意识到的、想要安抚的笨拙意味。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的手背上，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手指纤细修长，姿态带着一种精灵特有的优雅和…奇异的柔软感。
艾利安愣住了。他呆呆地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那只手。那么干净好看的手，和他因为紧张而弄得皱巴巴、甚至沾了点灰的袍子形成了鲜明对比。这位冷冰冰的老师…是要…牵他吗？
他怯生生地抬起挂着泪珠的眼睛，望向伊莉亚。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依旧清澈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但似乎…好像…没有刚才那么吓人了？至少，没有厌恶或鄙夷。
艾利安内心挣扎着。恐惧让他想逃跑，但那只安静伸出的手，又带着一种奇怪的魔力，让他挪不开脚步。最终，在伊莉亚平静（实则内心有点尴尬）的注视下，他犹豫着，小心翼翼地伸出自己微微颤抖的小手，轻轻地、试探性地碰了一下伊莉亚的指尖。
冰凉柔软的触感传来，艾利安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一下手。
伊莉亚看着他那受惊的样子，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又是无声的），但那只手没有收回，依旧耐心地伸在那里，指尖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艾利安又犹豫了几秒，仿佛下了巨大的决心，再次伸出手，这次，他鼓起勇气，轻轻地、紧紧地握住了伊莉亚的两根手指。他握得很用力，小小的手心因为紧张而全是汗，还有些发抖。
伊莉亚感受到手指上传来的湿漉漉的、依赖般的力道，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前世…从未和学生有过这样的肢体接触。这种被依赖、被紧紧抓住的感觉，陌生又奇异。她低头看着艾利安那只用力抓着她的小手，又看了看他依旧苍白、却鼓起勇气仰望着自己的小脸，心里那点因为形象问题而产生的烦躁和沮丧，奇异地被冲淡了一些。
算了…形象就先不管了。至少…找到他了。
她没说话，只是任由艾利安攥着她的手指，然后轻轻转身，牵着他（或者说被他抓着手指牵引着），朝着人少的走廊深处走去。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一个白发红瞳清冷如霜，一个黑发蓝眼怯懦依人，白色的裙摆和深蓝色的学徒袍在光滑的地面上拖曳出两道平行的影子。精灵少女纤细的身影在那一刻，奇异地被那小小的依靠者衬托出一种近乎守护般的柔和感，尽管她脸上的表情依旧淡淡的。
随后，诊疗室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走廊外隐约的人声。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树叶的沙沙响和略带消毒水气味的空气。光线柔和，来自天花板嵌入的魔法照明石。
艾利安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他僵在门口，小手还紧紧攥着伊莉亚的两根手指，力道大得指节都有些发白。他低着头，黑发柔顺地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紧绷的下巴尖儿。小小的胸膛急促地起伏着，泄露了他内心的极度不安。刚才走廊里的“勇敢”似乎一下子耗尽了。
伊莉亚尝试着轻轻抽了一下手指。没抽动。艾利安攥得更紧了，身体还微微往后缩了一下，仿佛生怕她跑了。
“……松手。”伊莉亚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依旧是那份清泠平淡，只是略低了些。
艾利安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像被惊吓过度的小动物。他猛地松开手，像被火烫到一样，飞快地把两只小手都藏到了背后，还后退了一小步，脑袋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空气里弥漫开一种无声的恐慌。
伊莉亚看着他这副惊弓之鸟的模样，感到一阵无力。她前世处理过无数桀骜不驯的天才和冥顽不灵的蠢材，却唯独没学过怎么安抚一个因为自己一句话就吓破胆的孩子。她走到房间中央那张铺着干净白布的诊疗床边，坐下。精灵纤细的身体陷进柔软的床垫，让她的高度和艾利安差不多齐平了——这稍微让她感觉不那么别扭。
“过来。”她看着门口缩成一团的小黑点。
艾利安没动。肩膀微微耸动，似乎在极力压抑抽泣。伊莉亚甚至能清晰地听到他倒吸冷气的细微声音。
伊莉亚觉得自己额角的血管在跳。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前世习惯性的命令口吻，让语调听起来尽量…不那么冷硬？
“艾利安，”她叫了他的名字，试图唤起一点注意力，“过来…坐下。”她拍了拍身边柔软的床面。
听到名字被叫出，艾利安的身体又是一颤。他迟疑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浅蓝色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怯生生地看向伊莉亚。那眼神里有害怕，有疑惑，还有点难以置信——这位看起来很可怕的老师，知道他的名字？
接触到伊莉亚平静（至少她努力维持平静）的红瞳目光，艾利安犹豫了很久，才像挪动千斤重物般，一小步一小步地蹭了过来。他挨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只坐了很小很小的一个边角，双手依旧死死地绞着自己的袍子下摆，身体绷得紧紧的，随时准备弹起来逃跑。
距离近了，伊莉亚能更清楚地看到他苍白的小脸上未干的泪痕，还有那浓密睫毛上沾挂的细小泪珠。心脏某个角落，被轻轻地戳了一下。
“把手给我。”伊莉亚伸出手，掌心向上。她的手指白皙修长，指甲泛着健康的粉色。
艾利安惊恐地看着那只手，又看看伊莉亚看不出喜怒的脸，内心挣扎得厉害。不给？怕老师生气。给？又怕……他不知道怕什么，只是本能地恐惧。
最终，对权威的畏惧占了上风。他闭了闭眼，认命般地把一只还在微微发抖的手，轻轻地、试探性地放在了伊莉亚的掌心。手臂僵硬得像块木头。指尖冰凉。
伊莉亚用另一只手，指尖极其轻柔地搭上艾利安的手腕内侧。她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谨慎，仿佛在触碰一件极其易碎的水晶制品。指尖下传来男孩皮肤的温度和细微的脉搏跳动，又快又乱。
闭上眼，伊莉亚催动一丝极其精微的魔力，如同最纤细的探针，小心翼翼地探入艾利安的身体。这并非粗暴的探查，而是源于她对魔力本源深刻理解后的感知延伸。
瞬间，她“看”到了。
艾利安体内的魔力回路…异常活跃，甚至可以说汹涌！那是远超一个低阶学徒应有的魔力容量和强度！纯净、庞大，带着一种近乎原始的生命力。但这股力量像被塞在一个过于狭小且不稳定的容器里，到处横冲直撞。魔力节点之间连接脆弱，流转的通道狭窄扭曲，每一次魔力涌动都像失控的湍流，在薄弱的堤坝内左冲右突，随时可能决堤。难怪他控制不住！这就像一个天生神力却肢体不协调的婴儿，稍一动弹就会弄坏东西。
前世她就知道艾利安天赋异禀，但此刻以灵魂大师的视角重新审视小时候的他，那份潜藏的恐怖潜力才真正让她心头凛然。这份力量…若不加引导，日后扭曲失控…灭世之言并非空穴来风！
探查完毕，伊莉亚收回指尖，睁开了眼。
艾利安一直紧张地盯着她，见她睁开眼睛，立刻像受惊吓的兔子一样想把手缩回去。
“别动。”伊莉亚下意识地用了一点力，握住了他冰凉的小手——阻止他退缩的动作完全是出于习惯性的教学反应。她的指尖带着精灵特有的微凉触感。
艾利安被这突然握住的动作吓得浑身一僵，浅蓝色的眼睛瞬间又蒙上了一层水雾，小脸煞白，嘴唇哆嗦着就要求饶：“老…老师我…”
“不是你的错。”伊莉亚打断他，声音依旧平淡，但语速快了些，仿佛急于澄清，“你魔力很强。比他们都强。”她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门外，意指其他学徒。
艾利安愣住了。浅蓝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他听错了吗？老师说他…很强？比他们都强？不是嘲笑？不是指责？
“只是…容器不稳。”伊莉亚努力用最简单的词汇解释，红瞳认真地看着他，“像…水杯太小，水太多。晃动，就会洒出来。”她另一只手做了个倾倒的手势。
这个比喻很粗糙，但艾利安似乎听懂了。他呆呆地看着伊莉亚握住他的手，又看看她那张近在咫尺、漂亮得不像真人的脸。老师的手…虽然有点凉，但握着他，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而且…老师说他魔力很强？是…真的吗？
他心底翻涌的恐惧和委屈，被这突如其来的陌生评价冲开了一道缝隙。
就在这时，似乎是情绪的巨大波动，又似乎是靠近强大的魔力源（伊莉亚本身）带来的刺激，艾利安体内那汹涌的魔力瞬间失控了！
嗡！
一股细微但清晰的魔力波动猛地从他体内爆发出来！并非攻击性的，更像是无法抑制的泄漏。离他最近的伊莉亚首当其冲。
噗！
伊莉亚垂落在脸颊边的一缕纯白发丝，毫无征兆地……燃起了一簇极其微小的火苗！
火焰是淡蓝色的，温度不高，甚至带着点虚幻感，但确确实实地在伊莉亚月光般的发丝上跳动燃烧起来！
“啊！”艾利安吓得魂飞魄散，尖叫出声，猛地想抽回自己的手！他闯大祸了！他把老师的头发点着了！
伊莉亚的反应比他快得多。在那一缕白发烧焦卷曲的瞬间，她握着艾利安的手并没有松开，反而收紧了力道，稳住了他想要挣脱的动作。同时，她空闲的那根手指，极其随意地朝着那缕跳动的蓝色火苗轻轻一弹。
动作轻盈得像拂去一粒尘埃。
没有任何咒语，没有任何魔力光辉的爆发。那簇顽皮的蓝色火苗，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掐灭，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在空气中留下一丝极其微弱的焦糊味和一点点残留的热度。
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艾利安的尖叫声甚至还没来得及落下尾音。
艾利安彻底僵住了，保持着目瞪口呆的表情，小嘴微张，眼睛瞪得像铜铃，里面充满了极致的惊恐和茫然。他看着那一缕被烧焦了末梢、微微卷曲的白发，再看看伊莉亚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老师…老师没生气？老师…把火弄灭了？那么快？
伊莉亚瞥了一眼那缕受损的发丝，眼中没有任何波澜，仿佛那只是无关紧要的东西。她的目光重新落回艾利安苍白的脸上，红瞳清澈平静：
“看，”她的声音平淡无奇，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这就是失控。力量溢出。”
艾利安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看着伊莉亚，又看看自己还被老师握着的手。刚才那差点烧掉老师头发的恐怖力量…是从他身体里跑出来的？而老师…就那么轻描淡写地…解决了？
恐惧依旧存在，但一种奇异的、混杂着震惊、茫然和一丝丝…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信赖感，像一颗落入冻土的种子，在他剧烈跳动的心脏角落，悄然埋下。
伊莉亚松开了握着他的手，站起身。刚才的动作让她宽大的藤蔓裙摆轻轻晃动了一下。她低头看着还傻坐在床边、仰着小脸呆呆望着她的艾利安，红宝石般的眼眸里映出他惊魂未定的小小身影。
“你天赋很好，”她再次强调，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但需要正确引导。”她从腰间那个藤蔓小包里，摸出一块薄薄的、散发着温润白色光泽的小石头，递到艾利安面前。“这个拿着。”
艾利安下意识地伸出颤抖的手接过。石头入手温润，像一块暖玉，上面刻着极其微小繁复的纹路，流淌着柔和的魔力光晕。这是他从未见过的魔法物品。
“回去后，把它放在枕头下。”伊莉亚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它会帮你…稳定一点。像给杯子加个‘固定’。”她再次用了那个粗糙的比喻。
艾利安紧紧攥着那块温润的小石头，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平和魔力。他抬起头，浅蓝色的眼睛里，泪水还没干透，但那份极致的恐惧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懵懂的、难以置信的困惑和…一丝丝微弱的光亮。他看着伊莉亚，小声地、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怯怯地问道：
“老…老师…您…您不生气吗？”
伊莉亚看着他像捧着珍宝一样攥着那块小石头，视线扫过他脸上未干的泪痕和烧焦的那缕白发末梢。她红瞳清澈，语气依旧是那份平淡的陈述：
“无效情绪。”她顿了顿，似乎觉得过于简短，又补充道，“解决问题，更有用。”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走向门口。纯白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飘动，那缕焦痕在柔顺的白发中显得格外突兀。门被打开，柔和的光线勾勒出她纤细的背影。
艾利安依旧呆呆地坐在床边，手里紧紧攥着那块温热的石头，看着那扇重新关上的门。小脸上表情复杂，有残留的害怕，有巨大的困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被强行压下的、想要依赖的情绪萌芽。诊疗室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和那块散发着温和魔力的小石头。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缕淡淡的焦糊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来自森林深处的清冷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