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头标志性的纯白长发和红宝石眼眸,无论走到哪里都是绝对的焦点。教授的身份,加上考核时那震撼全场的“冰霜蔓延”,更是为她披上了一层神秘而强大的光环。学生们私下给她起了个贴切又带着敬畏的外号——“冰霜蔷薇”。美丽,致命,且带着刺骨的寒意。
她的魔法原理与高阶应用课,成为了低年级学徒口中“最恐怖也最向往”的存在。
宽敞明亮的阶梯教室里总是座无虚席,甚至连走道都挤满了旁听的高年级生。但当伊莉亚抱着几本厚厚的魔法典籍(这是她从图书馆借来装样子的,里面的内容她前世就倒背如流),迈着轻盈却自带寒气的步伐走进来时,刚才还嗡嗡作响的教室瞬间落针可闻。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带着紧张和期待。
伊莉亚走上讲台,将典籍放下,动作一丝不苟。她抬头,红瞳平静地扫过全场。目光所及之处,学徒们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屏住呼吸。
她没有开场白,没有自我介绍,直接切入正题。清冷悦耳的嗓音在魔法扩音阵法的帮助下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
“魔法原理,基础。今日,解析‘元素亲和’本质。”
她的讲解极其精炼、直达核心,往往三言两语就点破了许多学徒苦思冥想不得其解的关窍。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多余的举例,逻辑链条清晰得如同最纯净的水晶。对于听课者而言,这是一种极限的思维挑战,若能跟上,收获巨大;若跟不上,则如坠云雾,压力倍增。
提问环节更是“灾难”现场。伊莉亚提问时,红瞳会精准地锁定目标,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洞穿灵魂的审视感,让被点到的学徒瞬间大脑空白,结结巴巴甚至语无伦次是常态。而伊莉亚的回应,往往只是一个眼神的微动,或者极其简洁的“错”、“方向偏了”、“重复一遍”,就能让提问者羞愧得恨不能钻进地缝。
“冰霜蔷薇”之名,名副其实。她的冷淡和高效,让整个课堂弥漫着一种学术高压氛围。
然而,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角落,伊莉亚也有自己的小小困扰。
比如,她前世习惯了男性法师那种大开大合的坐姿和动作。现在这副精灵身体,骨架纤细,腰肢柔软得不可思议。好几次在讲台后方坐下时,她下意识地想往后靠、翘起腿,结果差点因为重心不稳从高脚椅上滑下来!幸好她反应快,及时用手撑住了讲台边缘,才避免了在全班面前出糗。饶是如此,她那瞬间微微睁大的红瞳和几乎不可察的僵硬,还是让她内心炸开了锅——形象!又差点毁了!
又比如,她需要经常板书复杂的魔法阵图解。前世她随手就能用魔力精准勾勒。但现在,为了符合“低阶精灵讲师”的身份,她得规规矩矩拿起粉笔。精灵的手很稳,线条画得非常漂亮标准,问题在于…粉笔灰。
白色的粉尘不可避免地沾染在她同样纯白的发丝上,甚至有几粒俏皮地落在她长长的白色睫毛上。一开始她毫无所觉,直到看到前排几个学徒努力憋笑又不敢笑的表情,她才后知后觉。伸手拂去灰尘时,学生总会传来调笑声…
艾利安每次都会缩在教室最后一排最角落的位置,几乎要把自己埋进墙壁里。他那清澈的浅蓝色眼睛总是低垂着,不敢直视讲台上那个耀眼又冰冷的身影。他紧紧攥着口袋里的那块温润石头——伊莉亚给的“凝神石”。自从枕着它睡觉后,困扰他许久的魔力失控噩梦确实减少了很多,虽然偶尔还是会因为情绪剧烈波动而泄露一点火星,但不再像以前那样频繁和剧烈了。
这让他对那位“冰霜蔷薇”老师的感觉更加复杂。畏惧依旧占据主要位置,但偶尔,当他魔力平稳、安然入睡的清晨醒来时,指尖触碰到枕下那块温热的石头,心底会掠过一丝极其微弱、连他自己都难以定义的暖意和困惑。
伊莉亚当然知道艾利安坐在哪里。她的视线仿佛不经意间扫过那个角落的频率,远高于其他地方。她能感觉到他身上魔力场的细微变化,比以前稳定了许多。这让她心中那点因为形象而产生的烦躁稍稍减轻了一些——至少,这块“凝神石”没白给。
然而,平静的日子没过几天,麻烦就找上了门。
在一次由霍恩院长亲自主持、各系主任参加的学院教务会议上,气氛严肃。议题是讨论下学年重点培养学徒的名单和资源分配。
伊莉亚作为新晋讲师,安静地坐在长桌靠后的位置。她穿着学院发放的标准讲师袍——简约的银灰色长袍,衬得她白发红瞳更加醒目。她坐姿端正(努力避免任何可能造成重心不稳的姿势),表情淡然,红瞳放空,仿佛会议内容与她关系不大。事实上,她脑子里正在推演一个关于空间折叠符文的新想法。
“……所以,基于以上各科考核成绩和魔力潜力评估,我们推荐以下二十名学徒进入重点培养序列。”一位负责学徒管理的主任结束了冗长的报告。
霍恩院长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与会众人:“各位,有什么补充或异议吗?”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名单上都是公认的尖子生,没什么争议。
就在霍恩院长准备拍板时,一个略显刻薄的声音响起:
“院长,我有一事不明。”说话的是火系魔法主任,朗格·焰心,一位红发红须、脾气火爆的中年法师。他的目光锐利地投向伊莉亚的方向,“我注意到,名单里遗漏了一名学徒。艾利安·洛斯。”
这个名字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几位主任交换了眼神,有人露出不屑,有人皱眉。
朗格主任继续道,语气带着明显的质疑:“据我所知,这位艾利安学徒,魔力失控的报告多次提交到我这里。他就像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前不久,似乎还‘不小心’点燃了伊莉亚讲师珍贵的头发?”他故意加重了“不小心”的语气,目光紧紧盯着伊莉亚额边那缕依旧带着焦痕卷曲的银白发丝。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伊莉亚身上。
伊莉亚从自己的空间符文推演中被拉回现实。她眨了眨眼,红瞳里掠过一丝被打断思路的茫然(被朗格理解为心虚),然后才聚焦到朗格那张咄咄逼人的脸上。关于头发被烧这件事,她根本没放在心上,毕竟身体是精灵的,头发长长就好。没想到会被拿到会议上说。
朗格见伊莉亚一时没说话(她只是在回忆艾利安是谁…好吧,是她那个任务目标),以为她默认了,声音更响亮了:“这样一个不稳定、甚至有潜在危险的学徒,我认为不仅不应列入重点名单,甚至应该考虑是否继续留在学院!伊莉亚讲师,作为他的‘意外’事件的直接经历者,您应该最有发言权吧?您难道不认为这是个安全隐患吗?”
压力瞬间给到了伊莉亚。
霍恩院长也看向她,眼神带着询问。其他主任的目光中也充满了审视。
伊莉亚沉默了。会议室里落针可闻,只有朗格主任略带得意的呼吸声。
艾利安…不稳定?隐患?那个在诊疗室里吓得发抖、攥着她手指的小家伙?
伊莉亚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自己垂在肩头、带着一小缕焦痕的白发。然后,她抬起头,红瞳直视朗格·焰心,清冷的声线如同溪水流过冰面,打破了沉寂:
“艾利安·洛斯。”
她清晰地念出这个名字。
“他的魔力,”伊莉亚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定理,“总量庞大,纯净度…罕见。”
朗格主任脸上的得意僵住了。其他主任也露出了意外的神色。
伊莉亚停顿了一秒,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给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惊掉下巴的评价:
“天赋…很好。”她顿了顿,补充道,“比名单上的…大部分,都好。”
朗格主任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天赋好?好到烧掉讲师的头发?!”
伊莉亚微微歪了下头,一缕白发顺着她的动作滑落。这个动作由她做来,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困惑感(实则她是在思考如何反驳)。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拂过自己那缕带着焦痕的发梢,红瞳清澈地看向朗格,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头发,可再生。”她的目光转向霍恩院长,语气带上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属于研究者的严谨考量,“爆炸性魔力源,稳定化后…价值更大。”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投入了会议室的死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