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那小丫头是啥子啊？”
“精灵呗，耳朵那么长，长得又好看。就是没穿裙子，有点奇怪。”
“精灵？你见过谁家精灵身上沾那么多血？”
“是没见过。不过，倒是见过把主人杀了然后跑路的奴隶。”
“啊？你是想说这小精灵给她主人杀咯？”
“不然呢，咱们也不是瞎子。你看她那眼神，直勾勾的，一点人气儿都没有，怕是吓傻了。”
“哦哟，看着娇滴滴的，心却那么狠。”
“马夫发了话，事情别闹大，见者有份。先把这小东西弄到僻静处，看看能不能就近卖了。精灵，就算身上有污点，收拾干净了，也能卖个好价钱，尤其这个模样...”
“我就说她咋能免费上车呢，还是你们想得周到。”
低语声持续着，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那个靠车尾坐着、银发沾血、眼神空洞、只是默默流泪的精灵身上。
他们已将她视为一件即将到手的宝物。
...
“好了，我们到了，喂，快点下马车。”
车夫粗声粗气地催促，声音从前方传来。
车厢里一阵窸窸窣窣，其他乘客低声交谈着陆续下车。只剩下那个银发精灵还坐在原位，一动不动，仿佛没听见。
一个体型壮硕的男乘客瞥了她一眼，咧了咧嘴，故意落在最后，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狎昵的调子。
“啊，啊…小丫头，吓傻了？腿软了起不来？”
外面传来其他乘客隐约的哄笑和调侃。
“行啦，别催她呗，人家腿都软了。”
“就是啊，一个大男人居然跟一个小丫头发难呢？”
那壮汉回头朝车门外啐了一口。
“嘁！我就是跟她杠上了怎么着吧！你们都滚开！忙你们的去！”
外面传来几声不以为意的讪笑：“呵！还是那么较劲啊…行行行，不打扰你了。”脚步声渐渐远去，似乎是去商量什么事情了。
车厢里暂时只剩下他们两人。
壮汉转过身，脸上的假笑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贪婪和凶狠。他搓了搓手，朝着那个依旧望着虚空、仿佛对外界毫无反应的精灵女孩逼近一步。
“小宝贝儿，别怕，让叔叔看看…”
他的话音未落。
一直如人偶般静止的精灵，毫无征兆地动了。
她一直垂在身侧的手闪电般弹起，一道暗沉狰狞的金属寒光自下而上，狠狠划向他探过来的手臂内侧！
“呃咯咯——！”
壮汉的调笑瞬间变成了惊骇的惨嚎，剧痛从手臂传来，紧接着是喉间一紧，某种冰冷的东西划过了他的喉结。
他高大的身躯向后栽倒，重重砸在车厢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巨响。他双手捂住鲜血汩汩涌出的脖子和手臂，双眼暴凸，只能发出“咯咯”的吸气声，脸色迅速由红转紫。
车厢外的几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动。
“啥情况啊？那丫头片子人呢？”有人疑惑地朝车厢方向张望。
“喂大叔！喂！喂！”另一人走近了两步，朝里面喊，随即看到了倒在车厢门口血泊中、剧烈抽搐的壮汉。
第三人胆子大些，凑到车门边往里一看，倒吸一口凉气，猛地缩回来，脸色发白：“别叫了，他挂了已经…”
他随即意识到什么，慌忙朝车厢内扫视——那个精灵女孩的身影不见了。
“咱们的大金票子跑了！”他失声叫道。
“喂！你不说只是普通的精灵吗！这他娘的是普通了？！”最先开口那人又惊又怒。
“鬼知道她藏了家伙！”查看车厢的那人又急又怕，声音都变了调，“别废话了，快分头找！她跑不远的！抓住她！”
几个人顿时慌了神，也顾不得地上还在微微抽搐的同伴，慌忙四下张望。
荒野寂静，只有风声和远处模糊的车马声。
那个银发的精灵，就像一滴墨水融入了夜色，消失得无影无踪。
.....
“殿下，殿下…这可如何是好啊。”
“奈雅小姐，殿下情况如何？”
“没有回应，身体状况非常差。伤口虽然用魔法紧急处理过，止住了血，但失血太多...而且，殿下的意识似乎沉得很深，连宫廷法师都说难以唤醒。
“我从庆典那一天开始找，动用了所有还能信任的人手，查遍了学院和王都可能的藏身处...只有守门的卫兵和几个流浪汉提到，庆典当天傍晚，看到一个银发的精灵，在王城西门附近，上了一辆马车。”
“那一定是爱尔芙没错了！殿、殿下他昏迷前，嘴里念叨着爱尔芙...他一定非常想见她一面！格力索先生，求求您，一定要找到她！”
“我会继续追查她的行踪。但奈雅，这件事，必须先放一放。”
“什么？为什么！”
“因为据说...莱尔殿下遇刺的现场，除了殿下本人，只找到亲卫队队长哈罗德的尸体！一个是被保护的皇子，重伤濒死，一个是本该护卫殿下的亲卫队长，当场身亡。而最有可能知道发生了什么的爱尔芙，却不翼而飞！在所有不明真相的人眼里，最可疑的人是谁？”
“可是爱尔芙...她不可能行刺殿下啊！她、她那么...”
“奈雅，她有秘密，也很不简单。你我都见过她在训练场的样子，那绝不是一个普通孩童该有的狠劲和专注。有时，当殿下做出一些决定时，她脸上确实会露出不甘的神色，甚至直白的嫌恶。”
“是啊...爱尔芙...呵，她会讨厌殿下，也是应该的。”
“不过，我绝不相信她会伤害殿下，至少不会以这种方式。”
“格力索先生...？”
“尼克殿下，已经正式发出了悬赏通缉，缉拿那个谋杀皇兄的精灵，要她付出代价。通缉令很快就会传遍全国。我们现在不仅是力量微薄，甚至可能被监视。”
“那...我们怎么办？”
“我们必须要保护好殿下，绝不能再出任何差错。我会暗中打探那辆马车和爱尔芙的消息。一有线索，立刻处理。而你的任务就是照顾好殿下，不要走漏任何风声，明白了吗？”
“我、我明白了！格力索先生。我会照顾好殿下，寸步不离。”
...
“永远离开，不再回头。”
这低微的呢喃，在空旷的荒野边缘回荡，很快被风吹散。
她正行走在一条被车轮和牲畜蹄印反复碾压、却依旧荒芜的土路上。步伐并不快，甚至有些蹒跚，却没有一丝迟疑。
银色的长发在黯淡的天光下显得灰扑扑的，沾着已经干涸发黑的污迹。脸上泪痕早已被风吹干，只剩下一点盐渍。
那双奇异的银眸空茫地望向前方，映不出任何景物，只有一片固执的、向远处延伸的虚无。
“离开…”
她再次低语，更像是在确认某种内在的指令，而非对外界诉说。
荒野的风带着沙土和枯草的气息，吹动她单薄的衣物。
她没有感觉到冷，或者饥饿，或者疲惫。这些身体的信号，也被指令屏蔽在了感知之外。
她不知道要去哪里。
指令没有提供目的地。
她就朝着远离马车、远离来路、深入这片未知荒野的方向，一直走，一直走。
脚步声落在土路上，偶尔有夜间出没的小动物被惊动，窸窣逃窜。
她毫无反应，只是不断前行。
【汝之未来，早已注定】
【只是此番举动亦超出吾之意料】
【未曾想那人类竟作出这等古怪的举动】
【汝若听从吾之交易，早便可脱离这等苦海】
【...】
【汝这番顽固执着，倒是令吾刮目相看】
【虽说吾早已令汝不再肚饥】
【但再多些馈赠，未尝不可】
【别让吾失望，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