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了片刻,我突然想起犯下这一切的缘由,于是赶忙起身,往喷泉那边走。
莱尔,怎么样了...
踉跄着绕过那具已无声息的轮廓,我扑到喷泉池边。
“莱尔?”
我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无法控制的颤抖。
手触碰到他依旧靠在原处的身体。比刚才更加冰冷。我颤抖着用手指去探他的鼻息...太微弱了。
“莱尔!醒醒!听得见吗?”
我提高了声音,用力推了推他的肩膀,又立刻后悔,怕牵动伤口。
依旧没有反应,只有那微弱的呼吸。
线团的搏动,似乎比刚才更慢?
不能再待在这里了,必须立刻找人救治。
可是,去哪里找?谁能信任?这个哈罗德的出现,让莱尔身边人的可靠性都打上了问号。
我的大脑疯狂运转,混乱中只剩下一个相对清晰的名字——夏尔老师。
对...她足够强,能应对后续危险。她是我的导师,或许会帮我?至少,她应该不会害莱尔。
没有其他选项。我必须带着莱尔,去找夏尔老师。
可是...怎么带?我几乎搬不动他。
绝望再次袭来,混合着寒冷和喉咙里不断上涌的血腥味。
“爱尔芙...”
一个极其微弱的声音,忽然响起。
莱尔!
还活着...太好了...还有意识的话,就好。
我猛地凑近,几乎将耳朵贴到他唇边。
“我在,莱尔,你感觉怎么样?坚持住,我、我想办法带你去找夏尔老师...”
我的语速飞快,混杂着哽咽般的喘息。
“呵,呵呵...咳咳!我...从没听过你这么急...呵,今天也不算白费了。”
他的声音虚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带着一种奇怪的平静。
“都这时候了还说什么傻话!来,我带你去找夏尔老师!”
我说着,再次试图将他沉重的身躯扶起。
手臂因脱力和之前的搏杀而剧烈颤抖,几乎撑不住他的重量。他的身体比刚才更加冰冷僵硬,每一次挪动都可能让箭伤恶化。
虽然他的身体很重,而且我还没力气,更何况可能还有其他的刺客潜伏在暗处,正伺机而动。
绝望的现实像山一样压下来。
但...总得试一试啊。
就像刚刚那样!面对全副武装的刺客,我也没有坐以待毙,而是用尽一切办法搏杀。现在,为了带他离开这里,为了抓住那一线生机——
我咬紧牙关,将他的手臂绕过我的脖颈,用肩膀顶住他的腋下,拼尽全身最后一点气力,将他一点点的移动。
他的大部分重量依然压在我身上,压得我脊椎咯吱作响,眼前阵阵发黑。但我没有松手。
辨认了一下方向——夏尔老师的办公室,或者她常去的训练场?哪个更近?脑子里一片混乱,只能凭着直觉,朝着记忆中训练场的方向,迈出了踉跄却坚定的第一步。
每一步都重若千钧,混合着血污的泥泞在脚下打滑。手腕上,那线团的搏动紧贴着我,微弱而持续。
不能停。只要还有一步力气,就不能停。
就像刚刚那样。
【爱尔芙,停手】
这串指令响起的瞬间,像无形的锁链骤然收紧。
我猛地松懈下来,力气瞬间被抽空,任由莱尔沉重的身体从我的支撑中滑脱,滚落到地面上。
好不容易才把你扶起来!为什么让我停手!
“...我、我很高兴,你愿意...帮我到最后一刻。”
胡说什么呢!还没到那个时候!我们还能走!还能找夏尔老师!
“我快不行了...如果,再像刚刚那样...是我的亲卫队到来...”
什么快不行了!还有机会啊!
“无论是敌是友...你...都会有危险...”
快动起来啊!去帮他!
“你会被,认定成...弑杀皇族的凶手吧...”
无所谓啊!总比眼睁睁看着你死在这里强!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强!
但契约禁锢着我。我只能像一尊石像,立在血泊与泥泞之中,感受着莱尔的生命气息一点点微弱下去。
“你,毫不动摇呢...”
【爱尔芙,过来】
身体再次不受控制地行动,我依言走到他身边,蹲下身,以为他想交代最后的言语或指示。
然而——
他冰凉、沾满血迹的手,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按在了我的胸口,掌心紧贴着心脏的位置。
“古老的契约之神啊…”
他开始了吟唱,声音低微、断续。
“我向您真诚的祈祷…”
突然意识到他在做什么,这是类似当初让渡视觉的仪式?!
“我将秉持公平…”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空气凝滞,无形的力量开始汇聚。
“聆听我的请求…”
“将我之技艺…”
“让渡于此人…”
话音落下的刹那,某种庞大而复杂的东西,涌入我的意识。难以言喻的知识与本能的碎片,带着莱尔的气息,试图与我融合。
什么,你在做——
然而,莱尔的吟唱并未停止,他吐出了最终的命令。
【爱尔芙,忘了我,永远离开,不要回头】
我停止了挣扎。所有关于救援、关于不解、关于愤怒、关于那份复杂难言的执念,突然消散得无影无踪...
我起身,无视了地上的身影,无视了周围弥漫的血腥。我转向某个方向,具体我不知道,只是任由意识被一个指令驱动着。
去哪?我不知道。
只知道,一句话——
永远离开,不要回头。
我迈开脚,步伐起初有些僵硬,但迅速变得平稳、快速,仿佛这具身体本就该执行这个任务。
喷泉的水声、空气中的血腥味、身后那逐渐微弱的呼吸...一切都在迅速远去,变得模糊,变得无关紧要。
我没有回头。一次也没有。
只是朝着那个被指令驱动的方向。
永远离开。
“这样就好了吗?莱尔?”
.....
...
我登上马车。
车厢里,空气中混杂着尘土、劣质皮革和陌生人体的气味。
所有乘客都在看着我。
那一道道凝聚而来,带着好奇、打量、或许还有一丝戒备的视线。
它们落在我身上,落在我已变成暗褐色污迹的衣物上,落在我那双诡异的银眸上。
我只好忍耐。
“永远离开。”
我坐在硬邦邦的座椅上,身体随着车厢的颠簸而晃动,视野凝望着车厢对面模糊的板壁。
看不出旅行的目的,看不出沿途的风景,看不出一丝一毫关于未来或过去的信息。
“不要回头。”
一道无形的壁垒隔绝了往来的彼岸,来时的路变得模糊、遥远、无关紧要。
要去哪,做什么。
我想不出来。
马车前行,我便前行。车厢静止,我便静止。
至少,莱■希望我这样。
然而...就在这个念头浮现的同时,它毫无预兆地发生了。
眼泪,毫无阻碍地涌出眼眶,顺着脸颊的弧度,向下滴落。
一滴。两滴。悄无声息,持续不断。
可,■■是谁呢?
—————
*状态:【恐慌】
*天赋:【百般武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