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瓦多港口海关官员有句代代相传的座右铭:“如果你觉得某个游客看起来不对劲,那他大概率真的不对劲——但如果你因此多问了几句导致通关速度变慢,上头扣你奖金的时候可不会听你解释。”

所以当林默、顾红月、马连和凯恩排到入境检查窗口时,那位一脸“我只想赶紧下班”的海关官员只是瞥了他们一眼,就机械性地盖了章。

林默正在认真考虑用隔空移物能力把海关官员的印章偷走然后给自己盖个“永久免检”的戳

“我再确认一次,”林默第不知道多少次拉扯身上那件浅蓝色条纹衬衫的袖口——衬衫是女式修身款,袖长合适但肩膀有点紧,而且该死的,为什么胸口要有蕾丝边装饰?“我们之所以要打扮成‘时尚游客’的样子,是因为……”

“因为正常的国际调查小组成员不会穿着战术服背着步枪入境。”顾红月平静地回答,她今天穿着一身米白色亚麻材质的长袖衬衫和阔腿裤,头上戴着一顶宽檐草帽,红发在帽檐下若隐若现,鼻梁上还架着一副茶色太阳镜——整个造型散发着“我有钱有闲而且你最好别惹我”的气场,“而我们需要一个合理的身份掩护,以便在伊斯坦自由活动。”

“但为什么是‘时尚’?”林默继续抗议,低头看了看自己下身那条白色短裤和——她痛苦地闭上眼睛——“绑带凉鞋”。凉鞋是顾红月在卡旺达临时买的,皮质柔软,款式时髦,鞋跟大约五厘米。林默穿上后的第一反应是“这玩意儿怎么走路”,第二反应是“我宁可穿兰登那双军靴,哪怕它比我现在的脚大两号”。

“因为‘时尚游客’是最不起眼的身份。”马连接话,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他今天穿着卡其色休闲裤和深蓝色Polo衫,背着一个单肩相机包,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摄影爱好者——如果不注意他眼神里那种“我能在一秒内拆解你身上所有金属物品”的锐利感的话,“富裕,有品味,对当地政治不感兴趣,只关心购物、美食和拍照。海关官员最爱这种人——他们花钱多,事少,不会惹麻烦。”

“而且,”凯恩推了推脸上那副新换的智能眼镜——镜框是时髦的金属材质,镜片会根据光线自动调色,但内置的扫描和通讯模块比大多数军用手持终端还强大,“根据我的数据分析,默瓦多港口过去六个月里,穿成我们这样的游客通关速度比普通旅客快百分之三十七,被抽查行李的概率低百分之五十二,被额外盘问的概率……”

“凯恩,”林默打断他,“闭嘴。我不想在已经穿着蕾丝边衬衫和绑带凉鞋的情况下,还要听你给我念数据分析。”

凯恩耸耸肩,不说话了。他今天的打扮是标准的科技宅度假风:印着“我是二进制浪漫主义者”字样的黑色T恤(顾红月看到时翻了个白眼,但没让他换)、工装短裤、运动鞋,背上那个看起来像普通登山包的双肩包里,塞满了各种违禁电子设备。

队伍缓慢前进。大厅里充斥着各种语言:联邦语、东华语、弗罗萨语、伊斯坦当地的几种方言,还有各种口音混杂的商务英语。空气循环系统显然年久失修,混合着汗味、香水味、海腥味和某种消毒水的刺鼻气味。

林默尽量让自己站得自然一点——或者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正常的十四岁少女”。她尝试模仿前面那个真正十四岁左右的金发女孩:微微歪着头,无聊地玩手机,偶尔跟旁边的母亲抱怨“还要多久啊”。

但她失败了。因为她玩手机的动作太像在拆解爆炸装置(拇指按压屏幕的力度足以触发压力感应炸弹),抱怨的语气太像在训斥不听话的救援队新兵(“母亲,我建议我们采取更有效率的通关策略,比如贿赂或者制造小型骚乱分散注意力”),而且她盯着海关官员的眼神太像在评估“如果发生冲突,几秒内能放倒这个胖子”。

“放松。”顾红月低声说,手轻轻搭在她肩膀上,“想象你真的是来度假的。想象你是……嗯,一个被富裕家庭宠坏的大小姐,对世界充满好奇但缺乏耐心,觉得这里的一切都‘很原始很有趣’。”

“我三十五岁,”林默咬着牙说,“当过十五年救援队员,处理过七次大规模灾害,见过的人间惨剧比大多数人的噩梦还多。你现在让我演‘被宠坏的大小姐’?”

“那就想象你是兰登,”马连忽然说,“想象那个七十三岁的老头被困在萝莉身体里,不得不穿着童装出门时的心情。”

林默愣住了。

然后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好吧,”她说,“这个我确实能共情。”

轮到他们了。

海关窗口后面坐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秃顶、眼睛下有深深黑眼圈的男性官员。他的名牌上写着“奥马尔·贾布里勒”——林默注意到这个姓氏和之前被拉古灭口的伊斯坦能源部长贾布里勒一样,但没多想。在伊斯坦,贾布里勒就像东华的“张”或“王”,一砖头砸下去能砸到三个。

奥马尔头也不抬,机械性地问:“护照。”

四人递上护照。都是真的——或者说,都是“合法伪造”的。顾红月通过东华安全局的渠道搞到了四本完全经得起查验的护照,身份分别是:顾明雅(东华商人,带女儿顾林和两个助理来伊斯坦考察旅游市场),顾林(十四岁,学生),马文(摄影师),凯文·米勒(技术顾问)。

奥马尔扫描护照,眼睛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打。几秒后,他抬眼看了看四人,目光在顾红月和林默身上多停留了一瞬——不是因为怀疑,而是因为顾红月摘下太阳镜后那张足够上时尚杂志的脸,和林默那头即使在昏暗大厅里也显眼的银白色长发。

“旅游?”奥马尔问,声音疲惫。

“是的,”顾红月用流利但带点东华口音的联邦语回答,“带女儿出来看看世界。伊斯坦的发展很快,我们想考察一下旅游投资机会。”

她说话时微微扬起下巴,那种“我很有钱而且我知道怎么用钱”的姿态演得淋漓尽致。

奥马尔点点头,似乎对这种答案很满意——或者他只是想赶紧处理完这队人好去喝杯茶。他在护照上盖章,推回来。

“欢迎来到伊斯坦。停留期限三十天。请遵守我国法律,享受您的旅程。”

“谢谢。”顾红月微笑,重新戴上太阳镜。

四人顺利通过。

走出入境大厅,热浪和阳光扑面而来。默瓦多港口是个典型的“新旧撕裂”型城市:一边是现代化的集装箱码头、起重机、货运列车,另一边是挤满破旧房屋和狭窄街道的老城区。空气中除了海腥味,还有柴油废气、街头小吃的油烟、以及某种隐约的……焦糊味?

“那是焚烧垃圾的味道。”马连低声解释,“老城区没有完善的垃圾处理系统,很多地方还在用露天焚烧。”

林默皱了皱眉。她不是没见过贫困地区,但伊斯坦给她的第一印象是某种更深刻的割裂——那些崭新的港口设施和背后破败的民宅形成刺眼的对比,像是有人硬生生把两个时代的碎片拼贴在一起。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窗降下,驾驶座上是个穿着当地传统长袍的中年男人,但对顾红月点了点头。

“东华的人。”顾红月说,“上车。”

四人上车。车内空调开得很足,瞬间驱散了外面的闷热。司机没说话,直接发动车子,驶离港口区域。

“安全屋在城西,一个中档公寓楼,房东是我们的人。”顾红月一边说,一边从包里拿出加密平板,“马连,你和凯恩下午开始侦察。我需要阿萨姆大坝周边的最新情况、护国卫队的活动迹象、还有拉古在当地的部署。”

“明白。”马连说。

“林默,你跟我一起。我们需要去见几个本地线人,了解民间对拉古和大坝的真实态度。”

林默点头,但忍不住又拉了拉衬衫领口:“能先让我换身衣服吗?这蕾丝……它在摩擦我的锁骨,我感觉自己要起疹子了。”

顾红月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习惯了就好。而且,这身打扮很适合掩护——没人会怀疑一个穿着时尚但明显不舒服、一直在调整衣服的少女会是特工。”

“因为真正的特工不会这么业余?”

“因为真正的特工会努力演得自然,而你会因为真的太不舒服而显得自然。”顾红月拍了拍她的肩,“看,这就是你的优势。”

林默翻了个白眼。

车子驶入老城区,在狭窄的街道里穿行。窗外是熙攘的市场、挂着褪色招牌的小店、坐在路边喝茶的老人、追着皮球跑的孩子。一切都显得……正常。太正常了。正常到让人几乎忘了,这里是一个外国公司正在建造可能引发冲突的大型工程、抵抗组织在山区集结、而联合国调查组即将抵达的国家。

“他们知道吗?”林默忽然问,眼睛看着窗外一个正在帮母亲摆水果摊的小女孩,女孩大约十岁,笑得无忧无虑,“这些人。他们知道山那边正在发生什么吗?”

顾红月沉默了几秒。

“有些人知道,”她最终说,“有些人假装不知道。有些人知道了但无能为力。这就是世界的常态,林默——大多数人只是在努力过好自己的日子,即使他们脚下的地面正在裂开。”

车子转过一个街角,驶入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

安全屋到了。

---

同一时间,卡旺达国际机场,出发大厅。

如果说默瓦多港口给林默的印象是“割裂”,那么卡旺达机场给艾诺的感觉就是……超现实。

这个位于群岛主岛的小型国际机场,设计理念似乎是“把热带风情、廉价材料和未来主义科技胡乱搅拌在一起”。大厅中央有个巨大的、用塑料棕榈叶装饰的喷泉,水柱随着扬声器里播放的卡旺达传统音乐起伏——但音乐是电子混音版,鼓点重得能把心脏病患者震醒。候机椅是鲜艳的橙红色,形状像香蕉船。天花板上的照明系统时不时变换颜色,从蓝色到紫色到绿色,像是在模仿极光,或者某种廉价夜店。

艾诺坐在一张香蕉船椅子上,双手紧紧抱着自己的背包。背包里没什么重要东西——几件换洗衣服,一些洗漱用品,一本她完全看不懂的联邦语基础教材(兰登塞给她的,说“路上学学,免得无聊”),还有一小包饼干。

饼干是林默早上给她的,说“路上饿了吃”。艾诺盯着那包饼干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没吃。她不饿。她只是……紧张。

非常紧张。

“放松点。”旁边传来利刃的声音,“你看起来像要去刑场,不是去坐飞机。”

艾诺转过头,看向利刃。

然后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利刃今天没穿那身标志性的红短发加面罩的战斗服。相反,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针织短袖上衣,和一条深蓝色的及膝短裙。裙子是A字款,腰间系着一条细皮带。脚上是白色运动鞋。头发还是红色短发,但梳得整齐了些,脸上没戴面罩,只化了淡妆。

她看起来像个普通的、有点酷的年轻女性。如果忽略她眼神里那种“我能用十种方法徒手杀死这个大厅里任何人”的锐利感的话。

“你……”艾诺小声说,“你穿裙子?”

“掩护身份。”利刃简洁地说,“卡尔·李,东华留学生,护送表妹艾诺回彼得联盟探亲。留学生不会穿战术服。”

她说话时调整了一下肩上的帆布背包——包里当然不是课本,而是各种“非标准学习用品”。

“可是……可是拉古的人会不会认出我?”艾诺的声音更小了,“我……我毕竟是他们的实验体,他们肯定有我的照片、资料……”

“首先,”利刃在她旁边坐下,语气平静,“拉古在彼得联盟的权限已经被限制了。根据顾红月早上传来的消息,彼得联盟国安局突袭了他们在北部的一个秘密实验室,救出了一个实验体,现在正在全面调查。拉古现在焦头烂额,没精力在机场拦截一个‘可能’是他们实验体的人。”

艾诺睁大眼睛:“另一个实验体?”

“蓝色头发,一米四左右,年龄和你差不多。”利刃说,“详情不清楚,但彼得联盟这次很生气。所以第二点——你现在是彼得联盟公民艾诺·彼得罗娃,护照齐全,身份清白。如果拉古敢在彼得联盟的航班上动你,那就是国际事件。他们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再惹怒一个核大国。”

这话有道理。但艾诺还是忍不住担心:“可是万一……”

“没有万一。”利刃打断她,“我们走的是东华航空的包机转彼得联盟国际航空的联程航班。机组人员都是东华和彼得联盟的军方背景,安检通道是我们的人。整个行程,你会在我们的保护圈内。”

她顿了顿,看向艾诺:“而且,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直到把你安全交到彼得联盟国安局的人手里。”

艾诺看着她。利刃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温和——和她战斗时那种狂暴状态判若两人。但艾诺能感觉到,这种平静下蕴藏的力量更可怕。就像海面下的暗流,看起来平静,但足以掀翻巨轮。

“谢谢。”艾诺轻声说。

“不客气。”利刃站起来,“该过安检了。记住,你是艾诺·彼得罗娃,二十一岁,彼得联盟国立大学工程系学生,父母在伊斯坦做矿产贸易,这次是回家探亲。如果被问到为什么从卡旺达出发,就说‘跟朋友来海岛旅游’。”

“那如果被问到为什么有个东华表姐……”

“就说你母亲是彼得联盟人,父亲是东华裔,我是你父亲的侄女。”利刃流畅地回答,“背景故事我们都背过了。你只需要自然一点,别像背诵课文一样。”

艾诺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两人走向安检通道。

过程比预想的顺利。卡旺达机场的安检以“宽松”著称——只要你不把火箭筒明目张胆地背在身上,他们基本都放行。利刃的背包过X光机时,机器响了一下,安检员看了一眼屏幕,然后对利刃笑了笑:“女士,您的笔记本电脑充电宝超标了,按规定不能托运,但您可以随身携带。”

他说的是利刃包里那把可折叠战术弩。但在X光屏上,它看起来确实像个设计奇特的笔记本电脑支架。

“谢谢。”利刃礼貌地点头,接过背包。

通过安检后,她们来到登机口等待。航班还有四十分钟起飞。

利刃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拿出手机——实际上是个加密通讯器,外观和普通智能手机一样。她快速浏览着最新情报。

艾诺坐在她旁边,不安地绞着手指。她看向窗外,停机坪上,一架蓝白涂装的东华航空客机正在做起飞前检查。远处,另一架彼得联盟国际航空的红色尾翼飞机缓缓滑入跑道。

“那个……”艾诺忽然问,“林默他们……会安全吗?”

利刃头也不抬:“顾红月很专业,马连和凯恩也是。林默虽然……不稳定,但有能力。他们会没事的。”

“那你呢?送我到彼得联盟后,你会回来吗?”

这次利刃停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向窗外,沉默了几秒。

“看情况。”她最终说,“如果伊斯坦那边需要,我会过去。如果不需要……我可能回东华,或者去其他地方。”

“其他地方?”

“世界上不止伊斯坦一个地方有拉古的实验室,不止一个地方有被他们改造、遗弃、追杀的人。”利刃的声音很轻,但艾诺听出了里面的某种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近乎疲惫的坚定,“总得有人去找他们,帮他们,或者至少……记住他们。”

艾诺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就在这时,利刃的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新闻推送。标题是联邦语:“塞勒涅前宗教领袖侯赛因在联邦监狱神秘失踪,疑似被武装人员劫走”。

利刃扫了一眼,没太在意。赛勒涅新月邦联的政局一直混乱,那个大阿亚图拉·侯赛因被抓又被救,在她看来只是又一场中东地区常见的权力游戏。她关掉新闻,继续看情报简报。

但她没注意到的是,新闻配图里,劫狱现场的监控截图角落,有一个模糊的身影——白色短发,翠绿色瞳孔,穿着黑色战术服。

那个身影只出现了0.3秒,就被爆炸的烟尘掩盖。

但如果你认识蛇腹,你就能认出来。

可惜利刃不认识。

所以她只是把这条新闻归类为“无关紧要的国际八卦”,然后关掉了屏幕。

广播响起,开始登机。

“走吧。”利刃站起来,背上背包,“回家了,艾诺。”

艾诺深吸一口气,跟着她走向登机口。

走上廊桥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卡旺达的天空。蓝天,白云,热带阳光灿烂得不像话。

她会记住这个地方。记住海鸥咖啡馆,记住兰登可怕的营养糊,记住林默教她煮意面,记住顾红月的严厉和温柔,记住这些在她最崩溃时收留了她的人们。

然后她转身,走进机舱。

飞机门缓缓关闭。

---

同一时间,卡旺达群岛,海鸥咖啡馆。

兰登站在吧台后面,用一块脏得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抹布擦拭着一个玻璃杯。他擦得很用力,仿佛那个杯子和他有杀父之仇。

“你知道吗,”他对坐在角落里的艾利说,“我七十三岁了。在我的职业生涯中,我见过至少三十种不同的世界末日预兆:核战争警报、瘟疫爆发、小行星撞击警告、人工智能叛乱预告……每次人们都说‘这次是真的完了’。”

他举起玻璃杯,对着灯光看了看,发现杯壁上还有水渍,于是继续擦。

“但世界从来没真的完蛋过。”兰登继续说,“它只是变得越来越……糟糕。以一种缓慢的、渐进式的、让人几乎察觉不到的方式。等你反应过来时,你已经习惯了这个糟糕的世界,甚至开始觉得‘其实也没那么糟’。”

艾利坐在窗边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她今天没做任何伪装,黑发披散,紫色的瞳孔看着窗外的街道,眼神空洞。

她没说话。她很少说话。

“而现在,”兰登把擦干净的杯子放回架子上,又拿起另一个,“我们又面临一个新的‘世界末日预兆’:拉古公司的魔法少女技术、伊斯坦的大坝、彼得联盟的秘密实验室、联合国那帮官僚的无效调查……这次他们会说‘这次是真的完了’吗?”

他停顿,看向艾利。

“你觉得呢,守夜人?这次是真的完了吗?”

艾利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声说:“不知道。”

“好答案。”兰登点头,“因为没人知道。我们只能做一件事:继续活下去,继续做该做的事,然后看看世界到底会变成什么样。”

他走到咖啡机前,开始煮新的一壶。咖啡豆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和海鸥咖啡馆里永远存在的枪油味、海腥味、以及兰登营养糊的诡异气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属于这个地方的味道。

“他们都会回来的。”兰登忽然说,声音低了些,“顾红月、林默、马连、凯恩、利刃、艾诺……他们都会活着回来的。因为这个世界虽然糟糕,但还没糟糕到会把所有好人一次性全部带走的地步。”

艾利看向他。

“你这么相信?”

“我必须相信。”兰登笑了,那张白毛萝莉的脸上露出一个属于七十三岁老人的、疲惫但坚定的笑容,“否则我煮的这些咖啡给谁喝?我研究的这些医疗方案救谁?我骂马克博士的那些话谁听?”

他倒了两杯咖啡,一杯放在艾利面前,一杯自己拿着。

“所以我们就待在这里,守好这个破咖啡馆,等他们回来。”兰登举起杯子,“然后听他们讲在伊斯坦的冒险故事,嘲笑林默穿不惯时尚衣服,感叹顾红月又用美人计套到了情报,惊叹马连和凯恩又搞到了什么不得了的黑科技……”

他停顿。

“然后我们再决定,接下来该做什么。”

艾利看着面前的咖啡,热气缓缓上升。

她终于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很苦。但很提神。

“好。”她说。

窗外,卡旺达的阳光依然灿烂,海鸥依然在叫,街道依然熙熙攘攘。

而世界,依然在以一种没人能完全预测的方式,缓慢地、坚定地、走向某个未知的明天。

咖啡馆里的两个人,只是安静地喝着咖啡,等待着。

等待着风暴的到来。

或者等待着风暴的过去。

无论哪种,他们都准备好了。

因为他们除了准备好,别无选择。

在这个人人都在“为了不变残疾所以当了魔法少女”的世界里——

能做的,只有继续往前走。

并且,在前进的路上,尽量别让自己真的变成残疾。

无论那个“残疾”是身体上的,还是心灵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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