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点的卡旺达,太阳正以一种近乎报复性的热情炙烤着群岛。海鸥咖啡馆二楼的百叶窗全部拉下,但热浪还是能从缝隙里钻进来,让空气变得粘稠、慵懒、充满了“什么都不想干只想躺着”的绝望感。

兰登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盘颜色可疑的糊状物,对客厅里的所有人宣布:“今天的午餐是‘卡旺达风情海鲜烩饭’——我这么说的时候请自动忽略‘海鲜’已经过期两天的事实,以及‘烩饭’其实是昨天剩饭加了辣椒酱和可疑香料重新煮开的状态。”

艾诺躲在沙发角落,小声说:“我……我不饿。”

“不饿也得吃。”兰登把那盘东西放在茶几上,发出沉闷的“咚”一声,“在这里,浪费食物是仅次于向拉古告密的第二大罪。顺带一提,第一大罪的惩罚是被我塞双倍剂量的营养糊。”

林默瘫在另一张沙发上,银白色长发散开,像一摊融化的冰淇淋。她穿着那件过大的灰色连帽衫,袖口卷了好几圈才勉强露出手。听到兰登的话,她连眼睛都没睁:“老头,你上次说‘第一大罪’是在厨房偷吃你藏起来的巧克力,惩罚是刷一周马桶。所以现在刷马桶降级了?”

“社会在进步,道德标准在变化。”兰登面不改色,“现在刷马桶是第三大罪,介于浪费食物和在我煮饭时提出建设性意见之间。”

顾红月从楼梯走上来,已经恢复了红发琥珀瞳的魔法少女形态——在安全屋里她通常不用伪装。她手里拿着一个加密平板,表情比窗外的阳光还要严肃几分。

“午饭时间推迟。”她说,“克拉默部长发来了紧急通讯。”

厨房里传来兰登的抗议:“我的烩饭要凉了!”

“它从出锅那一刻起就已经是凉的,而且我怀疑它从未热过。”马连从角落的椅子上站起来,他的存在感低到兰登刚才根本没注意到他,“什么内容?”

顾红月把平板连接上客厅的老式投影仪——那东西看起来像是从上世纪走私过来的古董,开机时发出拖拉机启动般的轰鸣声,然后投出一片布满雪花点的画面。

经过三分钟拍打、调试和咒骂(主要来自凯恩,他负责技术设备),画面终于稳定下来。

克拉默部长的脸出现在投影上,背景似乎是全球应急组织总部的通讯室。这位中年男性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更加疲惫,眼袋大得能装下整个卡旺达的黑市交易记录。

“各位,”他开口,声音透过劣质扬声器传出,带着电波干扰的嘶嘶声,“长话短说。基于渡鸦岛事件的证据和后续调查,联合国通过了补充决议,授权我们对拉古公司在伊斯坦的活动进行‘透明度核查’。”

林默终于睁开一只眼睛:“翻译一下?”

“翻译一下就是:联合国那帮老爷们被贾马尔王子的广播搞得有点下不来台,但又不敢直接指控拉古搞人体改造——因为没证据。”凯恩推了推眼镜,接话道,“所以他们想了个折中方案:派人去伊斯坦,查查拉古有没有在那里搞非法拘禁、贿赂官员、偷税漏税之类的‘传统跨国犯罪’。至于魔法少女什么的……就当不存在。”

投影里的克拉默继续说:“调查小组将由全球应急组织牵头,成员包括国际法专家、财务审计人员和少量安全人员。我们会在四十八小时内抵达伊斯坦首都,开始调查工作。”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透过屏幕看向房间里的每个人。

“马连,凯恩,我需要你们作为前期侦察人员,提供当地情报支持。你们对渡鸦岛和伊斯坦局势的了解很关键。”

马连点头:“明白。”

凯恩则有些犹豫:“部长,我们的身份……如果被拉古发现……”

“你们会以‘国际观察员助理’的公开身份活动,享有基本的外交保护。”克拉默说,“当然,这层保护有多厚,取决于拉古有多在乎国际舆论——而根据最新消息,他们刚刚聘请了联邦国前国务卿当法律顾问,所以估计不会太厚。建议你们还是保持低调。”

典型的克拉默式幽默:先给你一点希望,然后告诉你这希望薄得像张卫生纸,还可能是用过的。

通讯即将结束时,克拉默补充了一句:“对了,东华方面表示会派一个‘协作小组’同期前往,说是为了‘促进国际调查合作’。他们应该会联系你们。”

投影熄灭。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只有老式投影仪风扇转动的声音,像一只垂死的昆虫在挣扎。

“东华要派人来?”马连看向顾红月。

顾红月关掉平板,走到窗边,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看向外面热浪蒸腾的街道。

“不是‘要派人来’,是‘已经派人来了’。”她说,声音平静,“三天前,东华安全局特别行动处就组建了一个六人小组,目前正在来卡旺达的路上。预计明天下午到。”

兰登把已经凉透的海鲜烩饭端回厨房,嘴里嘟囔着:“好啊,又来一群人吃我的饭。我是不是该提前煮一锅水泥备用,反正他们吃不出区别。”

“为什么?”林默坐直身体,“东华为什么突然对伊斯坦这么感兴趣?之前不是一直保持‘战略耐心’吗?”

顾红月转过身,琥珀色的瞳孔在昏暗的房间里微微发亮。

“因为阿萨姆大坝。”她说,“那个拉古正在伊斯坦北部建造的水电项目——原本是东华规划了五年的蛋糕。”

她走到茶几旁,从一堆杂物底下抽出一份卷了边的地图,摊开。那是伊斯坦的地形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北部山区,一个潦草的箭头指向两山之间的位置。

“五年前,伊斯坦政府发布北部水电开发国际招标。东华勘测院派了三批专家,做了整整两年的地质调查、环境评估、社会经济影响分析,报告堆起来有这么高——”她比了一个到腰的高度,“结论是:项目可行,投资回报率中等,但战略价值高,能极大提升我国在非洲地区的影响力。”

“然后呢?”艾诺小声问。

“然后东华商务部开了十七次内部会议,外交部开了九次风险评估会,国资委开了六次投资审查会。”顾红月的声音里有一种官僚主义特有的讽刺,“等所有章都盖完、所有领导都签完字、所有‘原则上同意但还需要进一步研究’的废话都说完了——拉古公司已经用一半的时间、三分之一的预算承诺、外加一句‘我们能搞定当地武装’,把合同签走了。”

林默挑眉:“所以东华现在是想……?”

“现在拉古在伊斯坦惹了一身麻烦,联合国要调查,护国卫队可能搞事,整个项目摇摇欲坠。”顾红月的手指按在地图上大坝的位置,“东华的机会来了。派小组过去,表面上是‘协助国际调查’,实际上是评估局势:如果大坝项目黄了,东华能不能接盘;如果没黄,能不能趁乱分点股份;如果拉古彻底玩脱了……能不能把整个伊斯坦的市场都吃下来。”

她抬头看向房间里的人。

“这就是国际商业,孩子们:犹豫就会败北,但太急就会白给。东华犹豫了,所以败北了;现在拉古可能太急,所以可能要白给了。而我们——”

“——我们要去帮东华抢蛋糕?”林默接话。

“我们要去确保,不管最后谁吃到了蛋糕,都不会忘记给在厨房忙活的人分一口。”顾红月说,“而且,更重要的是,我们要亲眼看看,伊斯坦到底会发生什么。拉古、护国卫队、联合国、东华……这么多势力搅在一起,结局可能不止是商业合同那么简单。”

她顿了顿。

“所以,明天东华小组到了之后,我们会和他们一起出发前往伊斯坦。马连、凯恩,你们以全球应急组织的身份活动,同时为东华提供情报支持。兰登、艾诺留在卡旺达——”

“我也要去。”

林默打断了她。

顾红月看向她,眉头微皱:“林默,这次行动很复杂,涉及多方势力,不是单纯的救援或逃亡。你……”

“我经历过塞勒涅暴乱。”林默站起来。她身高只有一米五,但在场的任何人都不会觉得她是个孩子,“我知道当一个国家开始从内部撕裂时,普通人会经历什么。知道他们会怎么被政府军、抵抗组织、外国公司、国际新闻记者像磨盘里的麦子一样碾来碾去。”

她的紫罗兰色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锐利。

“而且,我曾经也是全球应急组织的编外合作人员——虽然现在在法律上已经死了。我知道克拉默那些人会怎么做:收集证据,写报告,开新闻发布会,等着联合国下决议。但有些时候……有些时候需要的不是报告和决议。”

她走到顾红月面前,仰头看着她。

“有些时候需要的是有人站在那儿,在子弹飞过来的时候,把平民推开。在洪水来的时候,告诉人们往哪跑。在所有人都忙着算计利益的时候,提醒他们——那里还有人,活生生的人。”

客厅里安静下来。

连厨房里的兰登都停止了弄出声响,安静地听着。

顾红月看着林默,看了很久。她在这双属于十四岁少女的眼睛里,看到了三十五岁救援队员的灵魂——疲惫、伤痕累累,但依然固执地燃烧着某种她以为早已被世界磨灭的东西。

“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身份吗?”顾红月最终开口,“你是拉古公司的逃犯,是法律上的死人,是第七代领主型魔法少女。如果你被抓住……”

“如果我被抓住,那也只是另一个‘非法改造体失踪案’。”林默笑了,“反正拉古的档案里,像我这样的‘意外损耗’多得是。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她又补充道:“而且,我会隔空移物。有效半径八十七米,最大负重两百四十公斤。这在侦察、救援、甚至搞破坏方面都很有用——别否认,顾红月,我知道你脑子里在算这个。”

顾红月沉默了。

马连忽然开口:“她说的有道理。林默的能力在复杂地形很有优势,而且她确实有冲突地区的经验。”

凯恩也小声说:“而且……如果我们要去伊斯坦,多一个魔法少女,可能不是坏事。毕竟拉古那边……”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拉古在伊斯坦有佩洛丽卡,有未知数量的魔法少女。如果他们真的发生冲突,多一个己方的特殊个体,可能就是生与死的区别。

顾红月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当她再睁开时,已经做出了决定。

“好吧。”她说,“林默,你跟我们去。但必须严格遵守命令,不能擅自行动,不能暴露身份,不能——”

“不能在你没说‘可以’的时候使用能力,不能单独行动,不能和陌生人说话,过马路要牵大人的手。”林默一口气说完,“放心,我当过救援队长,知道什么叫团队纪律。虽然现在的我看起来需要监护人签字才能去郊游。”

顾红月终于露出一丝笑意:“你知道就好。”

她转向其他人:“那么计划确定。明天东华小组抵达后,我们休整一天,后天一早出发前往伊斯坦。路线已经安排好了,走海路到自由港,然后陆路进入北部山区。整个行程大约需要五到七天,取决于边境检查站有多‘友好’。”

“关于‘友好’,”兰登从厨房探出头,“我认识一个卡旺达的走私船船长,他专门跑伊斯坦自由港线路,收费合理,嘴巴严实,而且船上的伙食比我的营养糊还难吃——这是最高级别的保密保证。”

“联系他。”顾红月说,“我们需要尽可能低调地入境。”

彼得联盟北部边境,冻土带,坐标:北纬67.2°,东经41.5°

时间:当地时间14:30

温度:-31°C(风寒效应下体感-47°C)

风力:7级,夹杂冰粒

能见度:400米,且在持续下降

任务状态:进行中

小队士气:想把气象预报员吊在直升机起落架上吹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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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确认一次,”鳟鱼三号——真名德米特里·伊万诺夫,前彼得联盟空降兵上尉,现国家安全局特别行动处战术指挥官——对着加密通讯频道说,声音因为低温而微微发颤,“我们之所以在这个连北极熊都会考虑搬家到西伯利亚的鬼天气里,在冻土带里爬行,是因为……”

“因为情报显示这里有拉古的秘密实验室。”鳟鱼一号——小队队长,只以“少校”代称——打断他,声音平稳得像在讨论晚餐菜单,“而且如果等夏天再来,冻土融化后这里会变成沼泽,到时候我们得游泳过来。你更喜欢哪个选项,上尉?冻掉鼻毛还是吃一嘴泥巴?”

“我选择在温暖的办公室里看卫星照片。”德米特里咕哝着,调整了一下夜视仪——虽然在下午两点半用夜视仪听起来很荒谬,但暴风雪天气下能见度已经降到不足五十米,这玩意儿比肉眼靠谱。

他身边,鳟鱼二号——技术专家娜塔莎·彼得罗娃——正在调试手持式生命探测仪。这个身高一米七五、能徒手拆卸大部分已知爆炸装置的女人,此刻正对着仪器骂骂咧咧:“这玩意儿的设计师肯定没在零下三十度测试过!电池效率下降了百分之四十,扫描精度……去他妈的,它现在连我和旁边这个冻成冰雕的树桩都分不清!”

“那你和树桩有什么区别?”鳟鱼四号——尤里·斯米尔诺夫,前信号情报部队中士——从她身后探出头,脸上裹着厚厚的防寒面罩,只露出一双充满恶作剧意味的眼睛,“树桩不会抱怨,而且烧起来能取暖。”

娜塔莎转过头,即使隔着面罩也能感觉到她眼神里的杀气:“等任务结束,我会把你和树桩一起烧了取暖,小丑。”

“安静。”少校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目标建筑就在前方两百米。鳟鱼五号,六号,报告侧翼情况。”

“西侧清空。”鳟鱼五号——狙击手谢尔盖——的声音很平稳,仿佛寒冷和风雪对他毫无影响,“除了风、雪、和一些看起来想找我借暖气的北极狐,没有生命迹象。”

“东侧一样。”鳟鱼六号——观察手米哈伊尔——补充,“不过我建议加快速度。气象预报说一小时后风速会增加到九级,到时候我们可能得把自己拴在地上才不会被吹走。”

少校沉默了两秒,然后说:“那么我们就别浪费时间了。按计划,三十秒后爆破突入。娜塔莎,爆破装置准备好了吗?”

娜塔莎从背包里掏出四个巴掌大小的定向爆破贴片,熟练地调整参数:“设定为串联引爆,冲击波主要向内,附带声光干扰效果——保证里面的人要么被震晕,要么暂时失明,要么开始怀疑人生。三、二、一……就绪。”

“所有人就位。”少校说,“爆破后,我和三号、四号突入一层。二号、五号、六号守外围,防止有人逃跑或触发警报。记住,优先控制人员,拷贝数据,然后……根据最新指令,清除。”

最后两个字说得很轻,但在场每个人都听清了。

德米特里皱了皱眉。他参加过十七次类似行动,通常程序是抓活口、审讯、挖出更多情报。但这次出发前五分钟,命令突然变了:“不留活口,彻底清除”。这说明要么实验室里有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的秘密,要么……拉古的渗透已经深到连被捕人员都可能成为情报泄露点。

他检查了一下手中的突击步枪——彼得联盟最新的AN-94改型,在极寒环境下可靠性达到97.3%。弹匣满,保险解除,红外指示器工作正常。

“爆破倒计时,”少校的声音响起,“五、四、三——”

德米特里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感觉肺都要结冰了。

“二——”

他把面罩又往下拉了拉。

“一——”

世界爆炸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爆炸了。

定向爆破贴片精准地撕裂了建筑入口的加固铁门,冲击波裹挟着金属碎片、混凝土碎块和大量积雪向内席卷。爆炸声在暴风雪中沉闷而压抑,但德米特里通过夜视仪能看到冲击波在建筑内扩散的轮廓——热成像显示至少有三个热源在爆炸中心附近被直接震倒。

“突入!”

少校第一个冲进去,德米特里和尤里紧随其后。

室内比外面暖和——大概零下十度,对彼得联盟人来说已经是“可以脱手套”的温度了。灯光昏暗,只有几盏应急灯在工作,照着一条狭长的走廊。墙壁是标准的预制板结构,地面铺着防滑钢板,空气中弥漫着臭氧、烧焦的塑料和……某种消毒水的味道。

“左侧房间,两个热源。”德米特里压低声音,枪口指向走廊左侧的第一扇门。

少校点头,做了个“清除”的手势。

三人移动到门边。门是普通的金属门,没锁。尤里掏出一个管状窥镜,从门缝塞进去看了一眼,然后比出两根手指:两个人。

少校一脚踹开门。

德米特里冲进去,枪口快速扫过房间。这是一间简陋的实验室,两张工作台,几台电脑,墙上挂着白板和一堆看不懂的图表。两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一男一女,看起来都是彼得联盟人——正惊慌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趴下!手放在头上!”德米特里用彼得联盟语大喊。

男研究员下意识举起手,但女研究员却扑向工作台上的一个红色按钮。

尤里的反应更快。他根本没开枪——在这个距离,子弹可能穿透人体击中设备——而是直接冲过去,一个标准的擒拿动作把女研究员按在桌子上,手铐“咔嚓”一声锁上。

“紧急警报按钮?”尤里把按钮拆下来,看了一眼,“太老套了。拉古就这点预算?”

少校已经控制了男研究员,迅速搜身、上铐、把他按在墙角。德米特里则快速检查房间:电脑还在运行,数据似乎在自动上传。他拔掉网线,然后开始拷贝硬盘。

“二层有动静。”通讯频道里传来谢尔盖的声音,他在外围制高点监控整个建筑,“热成像显示至少四个热源在移动,其中两个……有武器轮廓。”

“武装警卫。”少校说,“三号,跟我上二楼。四号,继续拷贝数据,看住这两个。”

德米特里把拷贝任务交给尤里,跟着少校冲出房间。楼梯在走廊尽头,是铁制螺旋梯。两人一前一后,保持间距,快速但安静地向上移动。

二楼是个开放空间,看起来像生活区:几张简易床铺,一个小厨房,还有几个储物柜。四个穿着黑色战术服的男人正匆忙地往身上套装备——两个已经穿好防弹背心,正在检查步枪;另外两个还在手忙脚乱地找弹匣。

“国家安全局!放下武器!”少校在楼梯口大喊。

回答他的是枪声。

不是步枪,而是手枪——其中一名警卫掏出手枪就射,子弹打在楼梯扶手上,溅起火星。

少校和德米特里几乎同时开火。AN-94在极寒环境下特有的清脆枪声在封闭空间里回荡,两发点射,两名武装警卫倒下——一命中胸部,一命中头部。

另外两人终于找到了步枪,开始还击。

接下来的十五秒是标准的CQB(室内近距离战斗)教材场景:移动、掩护、射击、再移动。德米特里和少校默契得像同一个人,一个压制射击时另一个快速突进,交替掩护,不给对手任何喘息机会。

当最后一个警卫倒下时,德米特里检查了一下弹药:弹匣还剩十八发。他快速更换了新弹匣,然后看向少校。

少校左臂的袖子被子弹擦破,但没受伤。他点了下头,表示继续。

两人清理完二楼,确定没有其他威胁后,返回一楼与尤里汇合。

“数据拷贝完成百分之七十。”尤里报告,手里拿着两个移动硬盘,“但这两个家伙……”他指了指墙角被铐住的研究员,“他们一直念叨‘你们不明白’、‘这是为了科学’、‘你们会毁了二十年研究’之类的废话。”

“问出什么了吗?”少校问。

“问了,但他们嘴很硬。”尤里耸肩,“男的说他只是在做‘基因疗法研究’,女的说这个实验室是‘合法外包项目’。但当我提到拉古公司时,他们的表情……嗯,像是被人发现偷吃冰箱里的布丁。”

德米特里走到男研究员面前,蹲下:“名字,职务,项目内容。”

男研究员抬起头,脸色苍白但眼神倔强:“我不会说的。你们这是非法入侵,我会——”

德米特里叹了口气,转头对少校说:“能用‘标准程序’吗?”

“我们没有时间。”少校看了看表,“距离爆破已经过去四分钟。如果实验室有定期通讯检查,我们可能只剩十分钟了。”

“那就直接点。”德米特里从腰间掏出一把战术匕首——不是用来捅人的,刀柄集成了高压电击模块。他把刀尖抵在研究员脖子上,按下开关。

轻微的电流声后,研究员浑身痉挛,眼睛翻白。

“现在,”德米特里等他缓过来后说,“名字,职务,项目内容。不说的话,下一档电压会让你大小便失禁,然后在零下三十度的天气里穿着湿裤子等死。你选。”

研究员喘着粗气,终于崩溃了:“阿列克谢……阿列克谢·费奥多罗夫……拉古公司彼得联盟分部第三研究组组长……项目是……是‘低温适应性基因编辑’……”

“具体点。”

“我们……我们在研究如何在极端低温环境下维持人体细胞活性……理论应用包括北极开发、高纬度驻军……但实际……”

“实际什么?”

研究员犹豫了。

德米特里又把刀尖往前送了送。

“实际是为了‘新生计划’!”研究员脱口而出,“为了让改造体能在极端环境下作战!拉古在测试……测试把魔法少女改造成能在北极、深海、甚至外太空活动的版本!”

德米特里和少校对视一眼。

这情报比他们预想的还要糟。

“实验对象呢?”德米特里继续问,“你们用谁做实验?志愿者?还是……”

研究员的表情变得恐惧:“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实验体是公司直接送来的,我们只负责数据记录和维护……我从没见过活着的实验体,只有样本、数据、和……”

他突然停住了,眼睛瞪大,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

“和什么?”

“和……地下室……”研究员的声音颤抖,“实验室下面还有个区域……但我们没有权限进入……只有梅博士的人每周来一次……送‘补给’……”

德米特里站起来,看向少校。

“地下室。”少校说,“找入口。”

三人迅速搜索一楼。实验室不大,总共五个房间:主实验室、设备间、储物室、生活区、还有一个上锁的低温样本库。

“入口不在这里。”尤里检查完样本库后说,“除非他们挖了个地道从外面进来——但这冻土层,挖地道比造航天飞机还难。”

德米特里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储物室的一个大型工业冷冻柜上。那东西看起来和普通实验室冷冻柜没区别,但……太大了,大到能装下一整个人。

他走过去,试图拉开柜门——锁住了。

“娜塔莎,”他通过通讯频道呼叫,“需要爆破专家下来一趟。有个冷冻柜看起来很可疑。”

三十秒后,娜塔莎进来了,看到冷冻柜后挑了挑眉:“这是冷冻柜还是保险箱?厚度至少有十厘米。”

她仔细检查柜门结构,然后从工具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装置——看起来像医用超声波仪,但实际上是声波共振锁破解器。

“这东西的原理是让锁芯内部的弹簧产生共振,直到它们自己跳开。”娜塔莎一边操作一边解释,“优点是安静,不会触发任何震动警报。缺点是如果操作失误,可能会把整个锁变成一堆废铁——不过反正我们也没打算还回去。”

装置发出轻微的嗡鸣声。三十秒后,柜门锁芯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娜塔莎拉开柜门。

里面不是冷冻样本,也不是尸体。

而是一个向下的金属楼梯,通往黑暗的地下。

“找到了。”德米特里说。

三人——少校、德米特里、娜塔莎——留下尤里继续拷贝数据和看守俘虏,然后依次走下楼梯。楼梯很陡,大约下了三层楼的高度后,到达另一个空间。

这里的温度明显更低,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消毒水和某种……营养液的味道。灯光自动亮起,是柔和的蓝色LED,照亮了一个大约五十平方米的地下室。

地下室中央,放着一个东西。

一个圆柱形的玻璃容器,大约两米高,直径一米,像科幻电影里的培养舱。容器里灌满了淡蓝色的透明液体,液体中——

漂浮着一个女孩。

德米特里感觉自己的呼吸停了一瞬。

女孩看起来十四五岁,身高不会超过一米四,瘦得像营养不良。她闭着眼睛,表情平静,像是在沉睡。蓝色的长发在营养液中缓缓飘动,像水草。她身上没有穿衣服——如果那些贴在皮肤上的透明贴片和连接线不算衣服的话。管线从她的颈部、胸口、手臂延伸出来,连接到容器底部的复杂设备上。

“我的天……”娜塔莎低声说,声音里第一次失去了那种专业性的冷漠。

少校的表情隐藏在面罩下,但他握枪的手明显紧了紧。

德米特里走近容器。玻璃很厚,敲上去发出沉闷的声音。他透过玻璃仔细看女孩——她胸口有微弱的起伏,还在呼吸。旁边的监控屏幕上显示着生命体征:心率52,血压90/60,血氧饱和度98%,脑波处于深度睡眠状态。

“她还活着。”德米特里说,“而且……被当成实验动物养在这里。”

娜塔莎已经开始检查控制台:“设备很先进,比楼上那些破烂高级至少两代。维生系统、营养液循环、神经信号监控……还有这个——”她指着一个标着“记忆抑制”的模块,“他们在压制她的意识,让她保持昏迷。”

“能关掉吗?”少校问。

“可以,但是……”娜塔莎皱眉,“如果突然关掉,她可能会因为神经冲击而脑损伤。需要渐进式唤醒程序——但程序被加密了。”

德米特里走到容器边,尝试用手推、用枪托敲——玻璃纹丝不动。他又检查了容器基座,发现有一圈强化合金框架,把玻璃牢牢锁死。

“防弹玻璃,可能是军用级别。”他判断,“用枪打不破,用炸药的话……会连她一起炸碎。”

“那就用脑子。”娜塔莎已经坐在控制台前,双手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给我五分钟……不,三分钟。这系统有漏洞,拉古的程序员肯定没想过会有人在零下三十度的冻土带地下室里试图黑进他们的培养舱。”

少校通过通讯频道向楼上汇报情况:“发现地下室,有一个存活实验体。我们正在尝试解救。外围情况?”

“没有异常。”谢尔盖回答,“但风雪更大了,能见度降到一百米以内。建议加快速度,少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娜塔莎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屏幕上快速滚过一行行代码。她时而皱眉,时而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嘴里还不停念叨:“拉古的加密算法……十年前的老古董……他们以为这是在保护什么?祖母的饼干配方吗?”

德米特里站在容器边,看着里面的女孩。

他想起了自己的女儿——如果她还活着,今年也该这么大了。但女儿七岁时死于一场流感,因为彼得联盟边远地区的医疗条件太差,等送到医院时已经晚了。

从那以后,德米特里申请调离常规部队,加入了国家安全局的特别行动处。他想做一些……能改变世界的事,哪怕只是一点点。

但现在他看着这个被泡在营养液里的女孩,突然怀疑自己过去十年所做的一切,到底有没有意义。

“搞定!”娜塔莎忽然说。

控制台上,一个红色的“锁定”指示灯转为绿色。容器底部的设备发出轻微的液压声,玻璃圆柱从中间裂开一条缝,然后缓缓向两侧滑开。

营养液涌出,洒了一地。女孩随着液体滑落,德米特里眼疾手快,一把接住她。

她很轻,轻得不像一个活人。皮肤冰凉,但还有温度。德米特里脱下自己的防寒外套,裹住她赤裸的身体,然后检查呼吸和脉搏——平稳,但微弱。

“她还昏迷着。”他说,“需要医疗支持。”

“那就快走。”少校已经转身走向楼梯,“带上她,把所有能带的数据都带上,然后……”

他停顿了一下。

“然后按计划,清除这里。”

“那两个研究员呢?”娜塔莎问。

少校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他们是知情者,参与了非法人体实验。按命令,清除。”

德米特里抱着女孩,感觉她的重量压在自己手臂上。他知道命令是对的——这两个研究员如果活着,可能会泄露行动细节,或者被拉古利用。但他也记得男研究员崩溃时说“我不知道实验体是人”时的表情。

那不是撒谎的表情。

那是一个突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人,那种混合着恐惧、悔恨和“天哪我成了怪物”的表情。

“少校,”德米特里开口,“也许……”

“没有也许,上尉。”少校打断他,声音很冷,但德米特里听出了里面的一丝疲惫,“执行命令。或者你想让我写报告说,因为某人的道德犹豫,导致拉古提前知道我们突袭了他们彼得联盟的秘密实验室,然后他们把证据销毁,把更多的‘实验体’转移,继续他们的研究?”

德米特里闭嘴了。

他抱着女孩走上楼梯,回到一楼。尤里已经完成了数据拷贝,看到女孩时也愣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

五分钟后,鳟鱼小队全员撤出建筑,回到了暴风雪中。

少校最后一个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型遥控器。

“所有人退到安全距离。”他说。

他们退到一百米外的一个冰丘后面。

少校按下按钮。

爆炸声比突入时大得多——这次用的是高能炸药,目的是彻底摧毁建筑和里面的一切。火焰在暴风雪中短暂地绽放,然后被狂风迅速吹散。建筑结构向内坍塌,激起大量雪尘。

等雪尘散去,那里只剩下一堆燃烧的废墟。

“任务完成。”少校对着通讯频道说,“我们救出了一个存活实验体,获得了大量数据。正在返回途中。”

通讯那头传来舒赫拉什夫局长的声音:“干得好。直接飞往摩尔曼斯克的军方医院,医疗团队已经就位。注意安全,暴风雪还在加剧。”

“明白。”

德米特里抱着女孩,登上等候的运输直升机。机舱内相对温暖,他终于可以摘下面罩,深吸一口气。

女孩还在昏迷中,蓝色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德米特里小心地擦去她脸上的营养液残留,然后给她系上安全带。

直升机起飞,在暴风雪中艰难爬升。

娜塔莎坐在对面,开始整理拷贝的数据。尤里则和后方情报部门联系,传输初步发现。

少校坐在副驾驶位置,沉默地看着窗外。

德米特里看着怀里的女孩,轻声问:“她会醒过来吗?”

“医生会尽力的。”娜塔莎头也不抬地说,“但就算醒了……她是谁?从哪来?经历过什么?这些问题可能永远没有答案。”

直升机在暴风雪中颠簸前进。

德米特里闭上眼睛。

他想,无论这个女孩是谁,无论她经历了什么——

至少现在,她不是一个人被泡在冰冷的营养液里,在一个无人知晓的地下室,被当成实验动物了。

至少现在,她有了一个名字。

即使那个名字,可能只是“鳟鱼小队在冻土带救出的蓝发女孩”。

但总比没有好。

总比永远沉睡在黑暗里好。

直升机冲破云层,终于来到了相对平静的高空。下方,暴风雪还在肆虐,但上方,星空清晰可见。

德米特里看着窗外,忽然想起女儿小时候常说的一句话:

“爸爸,星星为什么不会掉下来?”

“因为它们被天空抱住了,宝贝。”

他现在抱着这个陌生的女孩,希望天空也能抱住她。

希望这该死的世界,能给这个被偷走了一切的孩子,一点微不足道的温柔。

哪怕只有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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鳟鱼小队任务报告摘要:

· 行动时间:14:30 - 16:10

· 行动结果:成功突袭并摧毁拉古秘密实验室一处,击毙武装人员4名、研究人员8名,救出存活实验体1名(身份未知,蓝发,约14-15岁,身高1.4米)

· 获取数据:实验室研究记录、基因编辑数据、与拉古总部通讯记录(部分加密,需进一步破解)

· 伤亡情况:小队成员无重伤,两人轻伤(鳟鱼五号、六号,冻伤)

· 后续安排:实验体已送往摩尔曼斯克军方医院,数据正在分析中

· 备注:实验体发现时处于维生装置内,记忆抑制模块活跃。唤醒后可能面临严重精神创伤。建议准备心理支持。

报告结束。

报告人:鳟鱼三号(德米特里·伊万诺夫上尉)

时间:行动结束后1小时

就在这时,凯恩的加密通讯器忽然响起——不是克拉默那个频道,而是另一个更隐蔽的线路。

他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微变。

“是彼得联盟那边的信号。”他低声说,“鳟鱼小队。”

“接进来。”顾红月立刻说。

凯恩快速操作设备,将通讯转到客厅的扬声器。一阵电流干扰声后,一个粗哑的、带着浓重斯拉夫口音的男声传了出来:

“这里是鳟鱼七号。任务完成,但……出了点意外。”

背景里能听到呼啸的风声,还有机械运转的噪音,像是在某种运输工具里。

“报告情况。”顾红月说,语气是纯粹的专业。

“我们按照情报,突袭了彼得联盟北部边境地区的一处疑似拉古秘密实验室。位置很偏,冻土带,零下三十度,连北极熊都得穿羽绒服的那种鬼地方。”

男声——鳟鱼七号——语速很快,但每个词都咬得很清楚:

“用制式炸药炸开了入口。里面大概有八个研究员,四个武装警卫。全部解决了,没留活口——上级命令是彻底清除。”

顾红月皱眉:“不是说要抓活口审讯吗?”

“计划变了。我们进去前五分钟收到更新指令:拉古可能设置了自毁程序或记忆清除装置,留活口风险太大。”鳟鱼七号说,“总之,我们清理完一层,准备拷贝电脑数据时,一台人形战斗机器人突然从天花板降下来,用的是拉古的标准安保型号,但加装了重武器。”

背景里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模糊但急促,像是在说“说重点”。

“好吧,重点:我们花了点功夫把那铁疙瘩炸了,代价是两人轻伤。然后搜查时,发现了暗门——藏在一个冷冻柜后面,设计得很隐蔽。”

鳟鱼七号停顿了一下,风声似乎更大了。

“暗门下面是个小型地下囚室。里面只有一个东西:一个玻璃圆筒,或者说……培养舱?大概两米高,直径一米,里面灌满了淡蓝色营养液。营养液里泡着个女孩。”

客厅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女孩看起来……十四五岁?身高大约一米四,很瘦,蓝色长发,闭着眼睛,像是在沉睡。她身上连着一些管线,接到圆筒底部的设备上。我们试了各种方法,砸不开那个玻璃——材质特殊,估计是防弹级别的。”

“然后呢?”凯恩忍不住问。

“然后我们的技术员——鳟鱼四号,那小子以前在黑市倒腾过拉古的二手设备——花了二十分钟破解了控制面板。圆筒打开了,营养液排空,女孩掉出来。她还活着,有呼吸,但昏迷不醒。”

鳟鱼七号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不确定:

“我们把她带出来了,现在在返回的路上。但是……局长要跟你们通话。”

通讯里传来一阵杂音,然后换成了一个更沉稳、更年长的男声。说的是标准的彼得联盟官方语言,但带着高位者特有的权威感:

“这里是彼得联盟国家安全局局长,舒赫拉什夫。顾红月特派员,能听到吗?”

“能听到,局长。”顾红月说,“感谢分享情报。”

“客套话免了。”舒赫拉什夫直截了当,“这个女孩不是我们已知的与拉古合作项目中的志愿者。我们核查了所有备案记录——彼得联盟与拉古有三个合法合作研究项目,涉及十七名志愿者,全部成年,全部有完整的知情同意书和身份登记。这个女孩不在其中。”

他停顿,能听到打火机点烟的声音。

“也就是说,拉古在我们国土上,未经许可,设立秘密实验室,进行非法人体实验。而实验对象……可能是一个彼得联盟公民,也可能是个被绑架的外国人。无论哪种,都是对我们主权的严重侵犯。”

顾红月沉默了几秒,然后问:“您准备怎么做?”

“首先,救人。女孩已经送往最近的军方医院,我们会用最好的医疗资源让她醒过来,弄清楚她是谁、经历了什么。”舒赫拉什夫说,“其次,调查。我们会彻底搜查那个实验室,分析所有数据,追踪每一个相关人员。”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最后,如果确认拉古进行了非法活动——他们会付出代价。彼得联盟不是伊斯坦,不是卡旺达,不是那些可以被跨国公司随意踩在脚下的小国。我们有军队,有核武器,有让任何企业‘重新考虑商业策略’的能力。”

这话说得很重,但没人怀疑它的真实性。彼得联盟以“钢铁洪流”和“睚眦必报”著称,如果拉古真的越界了,后果不会只是罚款或道歉那么简单。

“需要东华提供什么支持吗?”顾红月问。

“暂时不需要。但保持通讯畅通,如果我们需要在国际场合发声,希望东华能给予……道义支持。”舒赫拉什夫说,“另外,关于那个女孩——如果有任何进展,我会通知你们。她的存在可能和你们的‘魔法少女’问题有关联。”

通讯结束。

客厅里再次安静下来,但这次的气氛完全不同了。

兰登第一个打破沉默:“蓝色头发?一米四?不是诺尔那个小矮子吧?”

“不是。”顾红月摇头,“诺尔在东华,而且她的能力是‘超速思维和极限动手能力’,不是被泡在营养液里的实验体。”

“那会是谁?”林默皱眉,“拉古在彼得联盟还有别的秘密项目?而且用这么……原始的方式关押?”

“不一定原始。”凯恩推了推眼镜,“那个玻璃圆筒能抗住炸药爆炸,控制面板需要专业破解,说明技术含量很高。它可能不是‘囚笼’,而是……维生装置,或者某种培养器。”

他看向顾红月:“我们需要把这个情报同步给克拉默部长吗?”

顾红月思考了几秒,摇头:“暂时不要。彼得联盟方面显然不希望这件事过早公开,他们会先内部调查。我们等等看舒赫拉什夫局长下一步的动作。”

她走到窗边,再次透过百叶窗看向外面。

卡旺达的午后依然炎热、慵懒、充满了各种见不得光的交易。但在这片阳光之下,更大的风暴正在各个角落酝酿:伊斯坦的大坝、彼得联盟的冻土实验室、联合国会议室里的外交博弈、还有东华那些正在计算得失的官员……

而他们,这群在法律上已经死亡、在社会上已经消失、被困在错误身体里的“幽灵”,正准备主动走进风暴的中心。

“好了。”顾红月转过身,拍了拍手,“都去准备吧。兰登,联系你的走私船船长。马连、凯恩,整理所有关于伊斯坦的情报,做一份简报。林默……”

她看向那个银发紫瞳的“少女”。

“你去休息。明天开始,有的忙了。”

林默点头,但没有立刻离开。她走到窗边,站在顾红月身边,一起看着外面。

“那个蓝发女孩,”她轻声说,“她醒来后,会发现自己变成了什么?会有人告诉她‘你已经是死人了,接受现实’吗?”

顾红月没有回答。

因为答案太残酷,而午后的阳光又太明亮。

明亮到足以让所有阴影都无所遁形,却又温暖到让人产生“也许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错觉。

但她们都知道,错觉只是错觉。

在这个世界上,有些路一旦走上去,就回不了头了。

有些人一旦被改造成“魔法少女”,就再也变不回“人类”了。

而她们能做的,只有继续往前走——

然后尽量拉住那些即将坠落的人。

哪怕只能拉住一个。

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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