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斯坦的清晨没有卡旺达那种慵懒的恶意,只有干燥的风卷着沙砾拍打窗户的声音,像某种单调的计时器,提醒着人们这片土地正在以何种耐心等待着一场风暴——或者一场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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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斯坦北部,拉古公司伊斯坦分部,地下三层,特殊医疗监护区。

佩洛丽卡醒来时,首先感觉到的不是光线,而是触感——那颗紫色魔核正贴在她的心口,隔着薄薄的病号服散发着稳定的温热,像第二颗心脏,以某种古老的节奏轻轻搏动。

她睁开眼,深红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医疗舱里微微发亮。墙上模拟自然光的时钟显示现在是早上六点十七分,但这里没有真正的日出,只有程序设定的“晨曦模式”正缓慢调亮天花板的光带,试图用科技伪造一个黎明。

“您醒了。”

诺娅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今天穿着标准的白色研究服,金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冰蓝色的眼睛在无框眼镜后平静无波。她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放着营养剂、水和几份加密平板。

“我没睡。”佩洛丽卡坐起身,魔核从她胸前滑落,被她一把接住,“只是在和四千年前的女士进行‘跨时空精神交流’——说得通俗点,就是发呆。”

诺娅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数据显示您的脑波在过去四小时处于深度睡眠状态,驳斥了‘没睡’的说法。”

“数据也会说谎,诺娅。”佩洛丽卡拿起营养剂,拧开盖子闻了闻,皱眉,“尤其是当它被设定成只会说你想听的话的时候。比如这个——”她晃了晃瓶子,“闻起来像草莓味,喝起来像化学废料拌粉笔灰。但营养成分表会告诉你它‘美味且均衡’。”

她捏着鼻子灌了下去,然后立刻抓起水杯漱口。

“萨姆埃尔怎么样?”佩洛丽卡问,声音因为刚漱完口而有些含糊。

诺娅调出监控画面。屏幕上显示着一个独立的隔离舱,里面躺着一个粉色长发的少女。她闭着眼睛,胸口规律起伏,脸上还带着些许婴儿肥,看起来只是个睡着的普通女孩——如果忽略她手臂上那些隐约可见的、像是电路图般的发光纹路的话。

“大王子殿下情况稳定。”诺娅报告,“生命体征正常,基因编辑造成的生理紊乱周期已经过去,目前处于深度修复性睡眠。预计还会睡八到十小时。”

“记忆呢?”

“依然碎片化。她记得自己是萨姆埃尔·瓦坎达,记得父亲恩古吉国王,记得弟弟贾马尔,但具体的记忆事件严重错乱——比如她认为贾马尔今年八岁,而实际上他已经二十三了。”

佩洛丽卡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所以我们现在养着一个生理十六岁、心理年龄随机跳动的伊斯坦前王子,而她随时可能醒来问‘我的王国怎么样了’,而我们只能回答‘哦,你爹可能被软禁了,你弟在渡鸦岛搞哲学,你的国家正在被我们公司慢慢吃掉’。”

“总结得很准确。”诺娅点头。

“这对话没法进行。”佩洛丽卡把空营养瓶扔进垃圾桶,“得找个地方把她……寄存一下。最好是个既安全又不会惹麻烦的地方。”

她忽然想到什么,转头看向诺娅。

“对了,你之前说,最近有其他公司高层在伊斯坦活动?”

诺娅调出另一份报告。

“是的。虽然不是官方行程,但我们的内部监控网络捕捉到几个异常信号和行程记录。”她念道,“财务部长贾斯汀·克劳德,三天前从联邦飞抵伊斯坦首都,名义是‘视察地区财务运营’。”

“贾斯汀那个老狐狸?”佩洛丽卡挑眉,“他来干嘛?数钱?”

“不明。但他的行程里包括两次未记录的会面,对象是伊斯坦能源部的残余官员——那些还没被护国卫队吓跑或者被我们买通的人。”

“继续。”

“安默——或者说,希文——五天前从弗罗萨抵达。她以分部总监身份巡查边境哨站,但实际活动范围超出了常规。”

“她在找什么?”

“可能是找您。”诺娅推了推眼镜,“她在分部的内部系统里调阅了所有‘特殊监护项目’的日志,虽然权限不足无法查看具体内容,但查询行为本身已经暴露意图。”

佩洛丽卡冷笑:“那个狙击手脑子里除了子弹和对我莫名其妙的迷恋,还能装下什么?”

“数据显示她的大脑容量正常。”诺娅认真回答,“只是情感模块的分配比例可能有些失衡。”

“说人话,诺娅。”

“她恋爱脑,博士。”

佩洛丽卡翻了个白眼。

“还有吗?”

“哈洛德先生。”诺娅念出这个名字时,声音里罕见地出现了一丝不确定,“公司最大股东,三天前抵达。没有使用公司专机,没有预定酒店,甚至没有通知本地分部。他是通过……非公开渠道入境的。”

佩洛丽卡坐直了身体。

“哈洛德?那个主动要求把自己改造成橙发少女的变态股东?”

“用词不专业,但描述基本准确。”诺娅说,“他的行踪非常隐蔽,我们是通过边境监控系统的人脸识别偶然捕捉到的。他入境后去了北部的航天发射基地——那个我们和伊斯坦政府合作建设的项目。”

“航天基地……”佩洛丽卡皱眉,“他去那里干什么?难道想把自己发射到太空,完成从‘魔法少女’到‘宇宙少女’的终极进化?”

“可能性很低,但不为零。”诺娅说,“另外,梅博士也在昨天抵达。她带来了一整套‘超算单元’,说是为了‘优化地区计算资源’。”

“梅……”佩洛丽卡揉了揉太阳穴,“那个把我变成这样的主刀医生。她来干嘛?给我做年度体检?”

“她的行程表上写着‘技术支援’,但具体支援什么没有说明。”

佩洛丽卡沉默了几秒,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魔核。紫色的微光在她指尖流淌,像是活物在呼吸。

“这么多人突然聚集在伊斯坦,”她低声说,“要么是这里即将发生什么大事,要么是……”

她没说完,但诺娅接上了:“要么是有人故意把大家叫来的。”

医疗舱的门禁灯忽然由绿转红,发出轻柔的提示音。

诺娅看了一眼平板:“约翰·拉古先生的加密通讯,最高优先级。”

佩洛丽卡叹了口气:“接进来吧。让我们听听老板有什么‘惊喜’要宣布。”

全息投影在医疗舱中央亮起。

约翰·拉古的影像出现在那里——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头发灰白但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穿着定制的深灰色西装,脸上带着那种跨国公司CEO特有的、既亲切又疏离的微笑。他背景是伊斯坦首都拉古分部的顶层办公室,落地窗外能看到这座新兴城市的天际线。

“佩洛丽卡,”约翰开口,声音温和但不容置疑,“希望没有打扰你的休息。”

“您已经打扰了,老板。”佩洛丽卡说,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属于“少女”的任性,“我正梦见自己躺在夏威夷海滩上喝椰汁,然后您就来了,带着伊斯坦的沙子和一大堆麻烦。”

约翰笑了,那笑容像是早就预料到她会这么说。

“抱歉。但有些事需要当面讨论。”他说,“两小时后,在首都分部顶层会议室,有一个临时董事会扩大会议。我需要你参加。”

“我需要一个理由。”佩洛丽卡晃了晃手里的魔核,“比如这个四千年古董突然说要自爆,或者我终于找到把自己变回马克博士的方法——后者可能性更大点。”

“理由有三。”约翰伸出三根手指,“第一,你手里的魔核是公司近期最重要的考古发现,董事会需要听你的汇报。第二,伊斯坦局势正在变化,我们需要统一下一步策略。第三……”

他顿了顿,笑容加深。

“……哈洛德先生点名要见你。他说想看看‘马克博士最成功的作品之一’。”

佩洛丽卡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我不是‘作品’,约翰。”

“我知道。”约翰的语气依然温和,但带着某种不容反驳的压力,“但在哈洛德先生眼中,所有接受‘新生计划’改造的人,都是公司的‘资产’。而他作为最大股东,有权了解他的资产状况。”

医疗舱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然后佩洛丽卡笑了,那笑容甜美得让人发毛。

“好啊。”她说,“那我就去见见这位……‘资产评估师’。需要我穿什么?病号服?还是那套红色礼服?或者干脆什么都不穿,让他看清楚每一处改造细节?”

约翰像是没听出她话里的讽刺:“穿你舒服的就好。两小时后见。”

全息投影消失了。

佩洛丽卡盯着投影消失的地方,很久没说话。

诺娅小心翼翼地开口:“您需要我准备什么?”

“准备一副棺材。”佩洛丽卡说,“要么给哈洛德,要么给我自己。看会议进行得怎么样。”

她站起来,走到医疗舱的衣柜前,打开。里面挂着寥寥几件衣服:白色的病号服、几套研究员的制服、还有那套她偏爱的深红色礼服裙。

她拿出礼服裙,对着镜子比了比。

“诺娅。”

“在。”

“查一下渡鸦岛典狱长——塔尔塔洛斯的行程。”佩洛丽卡说,眼睛依然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如果她也在伊斯坦,或者能很快赶过来……我需要和她谈谈。”

“关于大王子?”

“关于一个无处安放的、粉色的麻烦。”佩洛丽卡开始换衣服,“渡鸦岛是最安全的地方之一,而且杰克……塔尔塔洛斯,她擅长管理‘麻烦’。尤其是那些曾经是大人物的麻烦。”

诺娅在平板上操作了几下。

“塔尔塔洛斯典狱长目前就在伊斯坦首都。她是昨晚抵达的,名义上是‘向地区总部汇报渡鸦岛事件后续处理情况’。”

“完美。”佩洛丽卡拉上礼服背后的拉链,转身面对诺娅,“帮我联系她。会议结束后,我需要和她单独聊聊。”

她顿了顿,补充道:

“用‘佩洛丽卡’的身份,不是‘马克博士’。让她以为……我只是个有点特殊的魔法少女,因为某些原因获得了高层的信任,现在需要她帮个小忙。”

诺娅点头:“明白。我会安排。”

佩洛丽卡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纯白色的长发,深红色的瞳孔,一米六的少女身形包裹在深红色的礼服里,看起来像是要去参加舞会,而不是一场可能决定许多人命运的董事会。

她对着镜子练习了一个微笑——甜美,无辜,带着些许少女的羞怯。

“怎么样?”她问诺娅,“像不像一个需要大姐姐帮忙的、可怜又无助的小女孩?”

诺娅推了推眼镜,认真评价:“表情管理得分八十五,但眼神里的算计太明显,扣二十分。总体六十五分,勉强及格。”

“那就这样吧。”佩洛丽卡放弃继续练习,“反正杰克现在自己也一团糟,应该没心情仔细分析我的微表情。”

她拿起魔核,塞进礼服的内衬口袋。

紫色的微光透过布料隐隐透出,像一颗不安分的心脏。

“走吧。”佩洛丽卡说,“让我们去看看,这场突然召集的董事会,到底想演一出什么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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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小时后,伊斯坦首都,拉古公司地区总部大厦,顶层会议室。

这间会议室的设计理念可以用一个词概括:昂贵的冷漠。长达十二米的黑曜石会议桌光滑如镜,倒映着天花板上复杂的几何形灯光阵列。墙壁是整面的落地玻璃,窗外是伊斯坦首都的全景——那些正在建设中的摩天大楼、纵横交错的高架路网、以及远处贫民区低矮的棚户,构成一幅发展主义的标准宣传画。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几个人。

长桌主位空着——那是给约翰·拉古留的。

主位左侧,坐着财务部长贾斯汀·克劳德。他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头发稀疏但梳得油光发亮,穿着昂贵的定制西装,手指上戴着一枚看起来就很重的印章戒指。他正在用加密平板快速浏览着什么,眉头紧皱,像是在计算每分每秒的金钱损失。

贾斯汀旁边,是梅博士。这位把佩洛丽卡(以及无数其他人)改造成魔法少女的主刀医生,看起来和手术台上那个冷静的技术人员判若两人——她现在穿着一身朴素的灰色套装,头发花白,脸上带着温和而疏离的笑容,像个普通的中学理科老师。她面前放着一个银色的手提箱,上面有拉古公司的logo和“超算单元-便携型”的字样。

梅博士对面,坐着别里科夫。这位彼得联盟的高级工程师是个典型的斯拉夫壮汉,身高至少一米九,肩膀宽得能把门框堵死,留着浓密的棕色胡须,穿着皱巴巴的工装夹克,和这个精致会议室格格不入。他正用一把小刀削苹果,动作粗鲁但精准,果皮连成一条完美的螺旋带。

别里科夫旁边,是蛇腹。这位塔尔塔洛斯的助理今天依然穿着全黑的战术服,白色短发一丝不苟,翠绿色的瞳孔平静地扫视着房间里的每一个人,像一只随时准备扑击的猎豹。她坐姿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没有碰桌上的任何东西。

蛇腹旁边,就是塔尔塔洛斯。

典狱长今天没穿那身标志性的黑色军大衣,而是一套简洁的深灰色制服,纯白色的长发依然用黑色绸带系在脑后。她坐姿端正,深红色的眼睛盯着面前的空桌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戴着一张完美的面具。

会议室的门滑开。

佩洛丽卡走了进来。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她。

贾斯汀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像是看到了某种无法量化的风险资产。梅博士的笑容加深,眼神里有一种近乎母性的欣赏。别里科夫停止削苹果,眯起眼睛打量她。蛇腹微微颔首致意。塔尔塔洛斯……塔尔塔洛斯只是抬眼看了她一下,然后目光重新回到桌面,仿佛进来的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而最炽热的目光,来自长桌另一端。

安默——或者说,希文——坐在那里。

这位弗罗萨分部的总监今天穿着墨绿色的职业套装,深棕色长发披在肩头,看起来完全是个干练的高级经理人。但她的眼神出卖了她:那双眼睛里闪烁着几乎不加掩饰的兴奋、迷恋,以及某种狂热的专注,死死锁定在佩洛丽卡身上,像狙击手锁定了目标。

佩洛丽卡无视了那道目光,径直走到长桌右侧的一个空位坐下——正好在塔尔塔洛斯的斜对面。

她坐下时,故意让魔核从内衬口袋滑出一点,紫色的微光在桌面上投下一小片光影。

梅博士的眼睛亮了起来。

“那就是……”她轻声说。

“一颗四千年前的麻烦。”佩洛丽卡把魔核放回口袋,对梅博士甜甜一笑,“您好啊,医生。好久不见。最近又给多少人做了‘美容手术’?”

梅博士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佩洛丽卡,你的身体数据最近很稳定,这是好事。”

“稳定地困在少女形态,谢谢关心。”

会议室的门再次滑开。

这次进来的是哈洛德。

这位公司最大股东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穿着休闲但昂贵的驼色针织衫和卡其裤,像个来度假的硅谷富豪。他的外貌是标准的联邦精英长相——金发碧眼,五官端正,笑容亲切。但如果你仔细看他的眼睛,会发现那里面有一种非人的平静,像是已经看透了太多东西,以至于对一切都失去了真实的兴趣。

他走进来,目光扫过会议室,在佩洛丽卡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对梅博士点点头。

“梅,好久不见。”

“哈洛德先生。”梅博士微微欠身。

哈洛德在佩洛丽卡对面的位置坐下,正好主位两侧各有一个“特殊个体”——左边是塔尔塔洛斯,右边是佩洛丽卡。他坐下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金属烟盒,抽出一支电子烟,但没点,只是放在指尖把玩。

最后,约翰·拉古走了进来。

CEO今天穿着深蓝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敞开,显得随意而自信。他走到主位坐下,环视会议室。

“人都到齐了。”他说,声音温和但充满掌控力,“感谢各位在这么短时间内聚集到这里。我知道大家都很忙,所以我会尽量简短。”

他看向塔尔塔洛斯。

“首先,塔尔塔洛斯典狱长。渡鸦岛的事件处理报告我已经看了。”约翰说,“你做得很好。在那种混乱情况下维持秩序,确保没有关键证人流失,控制住了国际舆论的发酵——这很不容易。”

塔尔塔洛斯微微低头:“这是我的职责。”

“但也辛苦你了。”约翰的语气忽然变得柔和,“我知道那件事……贾马尔王子的广播,还有全球应急组织的潜入,一定让你承受了很大压力。如果有需要,公司可以给你安排心理疏导,或者一段时间的休假。”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佩洛丽卡注意到,塔尔塔洛斯的指尖微微颤了一下,但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

“不需要,先生。”典狱长说,“渡鸦岛需要我。”

“好吧。”约翰点点头,转向佩洛丽卡,“那么接下来,佩洛丽卡。你找到的那个……‘魔核’。”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佩洛丽卡身上。

她掏出魔核,放在桌面上。紫色的晶体在灯光下散发着柔和而神秘的光芒,内部仿佛有液体在流动。

“初步分析已经完成。”佩洛丽卡说,声音清晰平稳,“这是一颗大约四千年前的生物能量结晶。它的制造者——或者说‘前宿主’——是一个叫伊芙蕾雅的个体,当时被称为‘魔女’。技术原理与我们的‘新生计划’有惊人的相似性,但更……原始,也更纯粹。”

“它能做什么?”贾斯汀问,语气里是纯粹的利益计算。

“目前已知它可以存储和释放大量生物能量,与特定个体产生共鸣,以及……”佩洛丽卡顿了顿,“……承载记忆。伊芙蕾雅的部分记忆还残留在里面,像是全息录像。”

“军事应用价值?”这次问的是蛇腹。她的声音冷静,完全是战术评估的语气。

“未知。但可以肯定的是,如果能解析它的技术原理,可能对‘新生计划’的下一代升级有巨大帮助。”佩洛丽卡看向梅博士,“这也是为什么我建议把它交给梅博士的团队深入研究。”

梅博士的眼睛更亮了:“我会亲自负责这个项目。”

“很好。”约翰微笑,“佩洛丽卡,你又为公司立了一功。这个发现可能价值……几十亿?几百亿?贾斯汀,你算算。”

贾斯汀已经在平板上快速输入数字:“初步估值在七十亿到一百二十亿联邦币之间,取决于技术解析的深度和可复制性。”

“听见了吗?”约翰对佩洛丽卡笑,“你找到了一颗价值百亿的石头。”

佩洛丽卡回以甜美的微笑:“那我的奖金呢,老板?”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轻笑。气氛似乎轻松了一些。

但佩洛丽卡知道,这只是序幕。

“接下来,”约翰转向别里科夫,“阿萨姆大坝的项目进展如何?”

别里科夫放下削好的苹果——果皮依然连成一整条,精准地垂到桌边——用他那带着浓重彼得联盟口音的联邦语回答:

“按计划。主体工程已完成百分之九十二,控制系统安装百分之八十五,测试运行准备中。下个月十五号,竣工。”

“很好。”约翰点头,然后看向贾斯汀,“财务方面呢?”

贾斯汀推了推眼镜:“项目总预算四十亿联邦币,目前支出三十四点七亿,略超预算但仍在可控范围。投资回报率预计在百分之二百三十左右,前提是大坝按时投入运营且伊斯坦政府履行购电协议。”

“他们会履行的。”约翰淡淡地说,“他们没得选。”

他顿了顿,忽然问:“对了,梅博士,你带来的那个‘超算单元’,是准备用在大坝上吗?”

梅博士点头:“是的。这是最新一代的分布式智能控制系统,可以极大提升大坝的运行效率和安全性。我建议把它集成到大坝的主控系统里。”

贾斯汀接话:“不仅如此。如果我们完全控制了大坝的控制系统,那么下游的流量分配、电力调度、甚至紧急泄洪的决策权……就都在我们手里了。”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别里科夫忽然冷哼一声,声音粗哑:“你们这是要把水闸变成武器。”

“别这么说,别里科夫工程师。”贾斯汀微笑,“这只是……风险管理。确保我们的投资在任何情况下都能得到最大化的回报。”

“如果伊斯坦政府发现呢?”蛇腹问。

“他们不会发现。”梅博士温和地说,“系统会伪装成标准的工业控制模块,所有‘特殊功能’都隐藏在底层代码里。除非有人拆开每一个芯片逐行分析——但谁会这么做呢?”

“万一有人这么做呢?”这次问的是塔尔塔洛斯。她的声音依然平静,但问题很尖锐。

“那他们就‘意外身亡’。”哈洛德忽然开口,声音轻快得像在讨论天气,“很简单,不是吗?”

他说话时,眼睛看着佩洛丽卡,像是想看看她的反应。

佩洛丽卡回以无辜的眨眼:“听起来好可怕哦。我只是个搞研究的,不懂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情。”

哈洛德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玩味的意味。

“继续。”约翰说,“梅博士,尽快把超算单元安装到位。别里科夫工程师,请你配合。”

别里科夫脸色阴沉,但最终点了点头。在这个会议室里,他没有太多选择。

“那么接下来,”约翰环视众人,“关于伊斯坦的整体局势。护国卫队残部还在北部山区活动,雷德那个疯子逃回去了,可能会搞出点事情。我们需要做好准备。”

“需要我带队清剿吗?”蛇腹问。

“暂时不用。”约翰摇头,“让他们闹。闹得越大,伊斯坦政府就越需要我们提供‘安全支持’。但我们需要监控他们的动向,尤其是……”

他看向塔尔塔洛斯。

“典狱长,渡鸦岛那边,贾马尔王子最近有什么新动静吗?”

塔尔塔洛斯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他每天在牢房里读诗,对着墙壁自言自语,偶尔通过秘密线路对外广播——虽然我们已经切断了那条线。他看起来……像是在等待什么。”

“等待什么?”

“等待一个更大的舞台。”塔尔塔洛斯说,“他不只是想揭露真相。他是想成为某种……象征。一个被囚禁的王子,一个用诗歌对抗强权的殉道者。他在打磨自己的悲剧光环。”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危险的家伙。”贾斯汀评价,“他比那些拿枪的抵抗分子更麻烦。”

“同意。”约翰点头,“典狱长,继续看好他。但也不要……对他太严厉。有时候,一个活着的殉道者比死了的更有用。”

塔尔塔洛斯微微颔首:“明白。”

会议又进行了一个小时,讨论了一些其他地区的运营问题、财务报告、技术研发进展。佩洛丽卡大部分时间安静地听着,偶尔被问到魔核时才说几句,其他时候都在观察。

她观察到:

· 哈洛德几乎不说话,但每次开口都能让话题转向他想要的方向。

· 安默全程盯着她,眼神炽热得能把人烧穿。

· 梅博士对魔核的痴迷几乎不加掩饰。

· 别里科夫对公司的做法充满蔑视,但又不得不配合。

· 贾斯汀脑子里只有数字和风险计算。

· 蛇腹像一把随时准备出鞘的刀。

· 而塔尔塔洛斯……塔尔塔洛斯像一座正在缓慢融化的冰山,表面平静,但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松动。

最后,约翰宣布会议结束。

“各位可以在首都休息一晚,明天再返回各自岗位。”他说,“酒店已经安排好了,都是顶层的套房。当然,如果谁有别的安排,请自便。”

大家陆续起身离开。

哈洛德走到约翰身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约翰的表情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平静,点了点头。

佩洛丽卡故意磨蹭了一会儿,等大部分人离开后,才走到塔尔塔洛斯身边。

典狱长正准备离开,看到她过来,停下了脚步。

“典狱长姐姐。”佩洛丽卡用那种甜得发腻的少女声音说,“可以耽误你几分钟吗?有点小事想请你帮忙。”

塔尔塔洛斯看着她,深红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什么事?”

“关于一个……特殊的病人。”佩洛丽卡压低声音,“伊斯坦的大王子,萨姆埃尔·瓦坎达。你知道的,就是那个被我们……嗯,‘改造’了的粉色头发女孩。”

塔尔塔洛斯的眼神微微一动。

“她怎么了?”

“她现在在我那边的医疗舱里,情况稳定但记忆混乱,需要长期监护和专业管理。”佩洛丽卡做出为难的表情,“但我们这边人手不够,而且……她身份太特殊了,放在普通监护区不安全。”

她抬起眼睛,用那种“可怜又无助”的眼神看着塔尔塔洛斯。

“我在想,渡鸦岛那边……有没有可能暂时收容她?那里最安全,而且典狱长姐姐你这么厉害,一定能照顾好她的。”

塔尔塔洛斯沉默了。

她看着佩洛丽卡,那双深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细微的复杂情绪——像是回忆起了什么,又像是在权衡什么。

“她是政治犯吗?”典狱长问。

“不是。”佩洛丽卡摇头,“她只是个……受害者。失去了记忆,失去了身份,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就像……”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就像我们很多人一样。”

这句话说得很轻,几乎像耳语。

但塔尔塔洛斯的指尖又颤了一下。

漫长的几秒钟后,典狱长点了点头。

“可以。”她说,“但需要正式的手续和文件。而且她必须遵守渡鸦岛的所有规定。”

“当然当然!”佩洛丽卡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手续我来办,文件我来准备!你只需要给她一个安全的房间,偶尔看看她,别让她伤害自己或者别人就行。她很安静的,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

塔尔塔洛斯看着她那张天真无邪的笑脸,最终又点了点头。

“明天上午,把人送到渡鸦岛的接待处。我会安排。”

“谢谢典狱长姐姐!你最好啦!”

佩洛丽卡开心地拍了拍手,然后蹦蹦跳跳地离开了会议室——完全是少女的模样。

直到走出会议室,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她脸上的笑容才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而冰冷的表情。

她靠着电梯壁,闭上眼睛。

“演得不错。”她对自己低语,“接下来,就看杰克会怎么对待那个粉色的小王子了。”

电梯下降。

而在会议室外的走廊上,哈洛德拦住了约翰。

“约翰,我想在伊斯坦多留一段时间。”哈洛德说,语气轻松但不容拒绝,“最近联邦那边太无聊了,我想在这里……找点乐子。”

约翰的表情有些僵硬:“哈洛德先生,伊斯坦现在局势不稳定,可能不安全……”

“所以我才需要一点‘安全保障’。”哈洛德微笑,“比如……给我安排个身份?让我可以合法地在这里活动,调动一些资源,偶尔‘协助’公司的某些项目。”

约翰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叹了口气。

“你想要什么身份?”

“嗯……”哈洛德想了想,“北部那个航天发射基地,不是正在招安保主管吗?我觉得那个职位不错。可以接触到很多有趣的人,有趣的设备,还有……有趣的机会。”

约翰的脸色更难看了。

“哈洛德先生,那是敏感项目,涉及到和伊斯坦政府的合作,还有彼得联盟的技术支持。如果你以股东身份介入……”

“那就别用股东身份。”哈洛德打断他,“用普通职员的身份。哈洛德·史密斯,新任安保主管,刚从联邦调过来。简单,干净,不会引起太多注意。”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你放心,我不会乱来。我只是想……近距离观察一下,我们公司在这个美丽而混乱的国家,到底在做些什么。”

约翰知道这不是请求,而是通知。

作为最大股东,哈洛德有权这么做。而作为CEO,约翰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这件事安排得尽量“合规”,减少可能的风险。

“……好吧。”约翰最终说,“我会安排。但你得答应我,不会做任何可能损害公司利益的事。”

“当然。”哈洛德笑得更开心了,“我热爱这家公司。毕竟,它给了我第二次生命,还给了我这么一副……可爱的身体。”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副三十岁男性的身体,但所有人都知道,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变成那个橙发少女,用闪现能力瞬间消失或出现在任何地方。

“那么,”哈洛德拍了拍约翰的肩膀,“合作愉快。我先去酒店休息了。对了,帮我给佩洛丽卡带句话。”

“什么话?”

“告诉她,我很期待下次见面。”哈洛德走向电梯,回头一笑,“告诉她,我想看看那颗魔核,还有……她本人。”

电梯门关上。

约翰独自站在走廊里,脸色阴沉。

他知道,哈洛德的到来意味着更多的变数,更多的风险,以及更多他无法完全掌控的局面。

但他别无选择。

在这个由资本和技术构建的权力金字塔里,即使是CEO,也只是站在了比大多数人更高的位置。

而总有人,站在他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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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酒店顶层套房。

佩洛丽卡站在落地窗前,看着伊斯坦首都的夜景。

这座城市正在经历一种撕裂式的现代化——一边是灯火通明的商业区、高档酒店、跨国公司的玻璃大楼,另一边是黑暗中的贫民窟、拥挤的街巷、以及那些被发展列车抛下的人们。

她手里握着魔核,紫色的微光映在她的脸上。

“伊芙蕾雅,”她低声说,“四千年前,你的世界也是这样吗?一边是华丽的宫殿和神坛,一边是饿死的奴隶和烧死的魔女?”

魔核微微发热,像是在回应。

但没有任何记忆画面浮现。

也许是因为她太累了,也许是因为四千年前的魔女已经说不出什么新的话了。

门铃响起。

佩洛丽卡皱眉。这么晚了,谁会来找她?

她走到门边,通过猫眼看出去。

门外站着安默。

或者说,希文。

这位弗罗萨分部的总监已经换下了职业套装,穿着一件墨绿色的丝质睡袍,头发披散,脸上带着某种近乎亢奋的红晕。她手里拿着一瓶红酒和两个杯子,眼睛亮得吓人。

佩洛丽卡叹了口气,打开门。

“安默总监,这么晚了……”

“叫我希文。”安默——希文——挤了进来,动作快得像一阵风,“在非正式场合,我喜欢用那个名字。那才是真实的我,不是吗?”

她把红酒和杯子放在茶几上,然后转身,直直地盯着佩洛丽卡。

“我终于又见到你了。”希文的声音有些颤抖,“三年了,佩洛丽卡。自从马克博士把你……自从你出现,我就一直在想,一直在等,一直在……”

她上前一步,几乎要贴到佩洛丽卡身上。

“你知道吗,每次我看到你的数据,看到你的影像,看到那些关于你的报告……我就觉得,这个世界上终于有了一样值得我追求的东西。一样完美的,珍贵的,独一无二的……”

佩洛丽卡后退一步,表情平静。

“希文,你喝醉了。”

“我没喝!”希文摇头,“我清醒得很!我清醒地知道,我想要你!我想要拥有你,保护你,让你成为我的……”

“你的什么?”佩洛丽卡打断她,语气冷了下来,“收藏品?战利品?还是某种……情感的投射对象?”

希文愣住了。

佩洛丽卡走到茶几边,拿起那瓶红酒看了看标签——是昂贵的波尔多,年份很好。

“你知道我是谁吗,希文?”她问,声音很轻。

“你是佩洛丽卡,是马克博士最完美的作品,是……”

“我是马克博士。”佩洛丽卡转过身,深红色的瞳孔直视着希文,“这个身体里,住着一个秃顶、戴眼镜、因为研究魔法少女技术而把自己也搭进去的中年男人。你喜欢的是这个吗?一个困在少女身体里的老家伙?”

希文的脸色白了。

“不……你不是……”

“我是。”佩洛丽卡走到她面前,抬起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那动作温柔,但希文却像被烫到一样颤抖了一下。

“你迷恋的只是一个幻影,希文。”佩洛丽卡轻声说,“一个你根据自己的欲望投射出来的完美少女形象。但那不是我。真正的我,是一个为了研究可以牺牲一切——包括自己——的疯子科学家。一个正在玩一场可能毁灭无数人、也可能拯救无数人的危险游戏的赌徒。”

她收回手,转身走向门口。

“回去吧,希文。好好睡一觉,明天回弗罗萨,继续当你的分部总监。这才是对你、对我,都最好的选择。”

希文站在房间中央,一动不动。

很久之后,她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就算你是马克博士……就算你是疯子、赌徒、怪物……我还是……”

她没有说完。

只是拿起那瓶红酒,默默离开了房间。

门轻轻关上。

佩洛丽卡靠在门后,闭上眼睛。

魔核在她手心发热,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嘲笑。

“你看,伊芙蕾雅,”她对着空气低语,“四千年过去了。人们还是会被外表迷惑,还是会爱上幻影,还是会为了根本不存在的东西燃烧自己。”

魔核的光芒闪烁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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