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半个地球外的国会山,另一场更精致的表演正在上演——那里的阳光透过落地窗,只照耀那些付得起每小时一千两百联邦币律师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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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鸥咖啡馆二楼,安全屋。
空气里漂浮着咖啡豆焦香、海风湿咸,以及至少三种不同型号枪械保养油的味道——这种混搭风格完美诠释了卡旺达群岛的生存哲学:你可以同时享受拿铁艺术和随时准备爆头的警觉,只要付得起钱。
“所以,”顾红月用指尖敲了敲桌面,那声音清脆得像是要切开空气,“你们就大摇大摆地进去了,引爆了监狱,见了典狱长,然后被海水淹得像个落汤鸡一样爬回来?”
她今天用的是顾明哲的男性外貌,黑发一丝不苟,西装剪裁得体,但说话时那种特有的、带着金属质感的讥诮语气,让任何人都不会误认——这就是那个红发琥珀瞳的魔法少女特派员,只不过套了层便于活动的皮囊。
马连坐在她对面的破旧沙发上,表情平静得像是在汇报菜市场土豆价格。这位前东华安全局特工穿着普通帆布外套,看起来就像个刚下船的渔民——如果你忽略他袖口处隐约可见的战术刀固定带。
“更正三点,”马连开口,语速平稳,“第一,我们是以伪装身份合法潜入,程序上符合全球应急组织章程第七章第四款。第二,引爆监狱的是伊斯坦抵抗组织,我们只是‘恰好’在场。第三——”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那杯已经凉了的黑咖啡,喝了一口。
“——我们戴了氧气面罩。没有成为落汤鸡。”
“了不起。”顾红月鼓掌,掌声里没有半点温度,“所以你们还带回来什么?除了差点被淹死的经历和一堆需要心理辅导的创伤后应激障碍?”
“我们带回了这个。”
凯恩·米勒从随身背包里掏出一个金属数据盘,放在桌上。这个戴着厚重智能眼镜的技术专家看起来比在渡鸦岛时更疲惫,眼下的黑眼圈像是被人用墨汁画上去的。
“贾马尔王子的全球广播原始录音,未经剪辑,”凯恩说,“还有渡鸦岛监狱内部监控系统的日志备份——虽然大部分在涨潮系统启动时被自动擦除了,但我截留了百分之十七的碎片数据,足够证明拉古在那里进行了非法羁押和……”
他停住了。
“和人体改造实验?”顾红月接话,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说下去啊,技术专家。证据呢?”
凯恩沉默了。
马连接过话头,声音依然平静,但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极细微的紧绷:“我们在特别拘留区S-05牢房外,见到了典狱长塔尔塔洛斯。”
顾红月的指尖停止了敲击。
“描述。”
“女性外貌,目测十八岁左右,”马连开始汇报,语气像在念尸检报告,“纯白色长发,发尾用黑色绸带系起。深红色瞳孔。身高约一米六五,穿黑色军大衣,戴军帽。持HK416突击步枪,枪械保养状态极佳。战术动作标准到像是从教科书里走出来的一样。”
“战斗力评估?”
“天花板。”马连吐出这个词时,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表情——那是棋手面对无解残局时的、近乎认命的平静,“近战、枪法、战术指挥,全部是顶尖水平。她身边有五名亲卫队,代号‘黑钥’,训练有素。如果我们当时正面冲突……”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尸体现在应该已经沉在渡鸦岛周围某片海域,成为鱼类的房地产了。
顾红月没说话。她站起来,走到窗边,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看向外面的街道。卡旺达的午后依然喧嚣,小贩叫卖声、摩托车引擎声、远处港口的汽笛声混成一锅滚烫的现实主义浓汤。
“还有呢?”她背对着房间问。
马连和凯恩对视一眼。
凯恩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干:“她……典狱长。她的眼神。她看我的眼神。”
“怎么?”
“我认识那双眼睛。”凯恩摘下智能眼镜,用力揉了揉鼻梁,“七年前,我在新阿姆斯特丹大学读刑事司法专业。我的室友,我最好的朋友……他叫杰克·塔尔塔洛斯。前联邦国刑侦专家,后来因为哈里斯冤案被革职,社会性死亡。”
他抬起头,看向顾红月转过来的侧脸。
“那是杰克的眼睛。我不会认错。就算被塞进一个十八岁少女的身体里,就算头发变白了,声音变细了——但那眼神里的东西,那种……对‘正义’的偏执,那种看穿一切虚伪时的讥诮……那是杰克。”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一个声音从角落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所以,又是一个‘为了不变残疾所以当了魔法少女’的倒霉蛋?”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角落的沙发。
林默坐在那里。
准确说,是瘫在那里。银白色长发散乱地披在肩上,紫罗兰色的眼瞳半睁着,身上套着一件明显过大的灰色连帽衫——那是兰登从黑市淘来的“青少年特大号”,穿在十四岁外形的林默身上依然像个麻袋。
她手里端着一杯热可可,杯沿上沾着已经凝固的奶油泡沫。整个人看起来像只刚被从暴雨里捡回来的、对世界充满怀疑的流浪猫。
“林默,”顾红月皱眉,“你什么时候醒的?”
“从马连说到‘天花板’那里。”林默打了个哈欠,把热可可放到旁边的小圆桌上——桌子立刻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因为桌上已经堆了三个空杯子、两本翻烂的杂志、一个拆了一半的无线电零件,以及一把正在做保养的格洛克19手枪。
“别这么看我,我睡眠浅。”林默耸耸肩——这个动作在她现在的外形做起来,有种诡异的违和感,“而且你们说话声音太大了。兰登那老头在楼下厨房煮他的第十锅‘营养糊’,一边煮一边骂马克博士是‘秃顶的基因改造狂魔’,吵得要死。”
顾红月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所以你的感想就是‘又一个倒霉蛋’?”
“不然呢?”林默歪着头,银发滑到一边,“成年男性,因为某种原因被迫接受改造,身体被固定成少女形态,失去原有社会身份,法律上已经死亡……这剧本我熟啊。我都快能背了。”
她站起来,走到房间中央。身高只有一米五左右,但站姿里依然残留着三十五岁救援队员的影子——那种经过训练的职业性稳定感。
“让我猜猜后续,”林默掰着手指头数,“杰克·塔尔塔洛斯,前正义化身,被体制抛弃。拉古公司找上门,说‘嘿,我们给你第二次机会’,然后把他改造成现在这样。他们给了他一个新身份、一座监狱、一套军大衣,还有一群听命于他的‘女儿’。”
她停顿,紫罗兰色的眼睛扫过房间里每个人的脸。
“而他现在,每天都在那座漂在海上的铁笼子里,执行着某种扭曲的‘秩序’。因为除此之外,他已经一无所有了——除了这个被强行塞给他的少女身体,和一份连他自己都不再相信的职责。”
没有人说话。
凯恩低下头,盯着自己紧握的双手。马连依然面无表情,但呼吸的节奏微妙地改变了。顾红月靠在窗边,琥珀色的瞳孔(在顾明哲的外貌下,这颜色看起来只是普通的深棕色)里闪过复杂的光。
“你说得对,”凯恩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这就是杰克会选的路。如果他觉得……如果他觉得‘正义’本身已经不存在了,那他就自己变成秩序。哪怕那个秩序是个怪物,哪怕那个怪物住在自己不该存在的身体里。”
林默走到凯恩面前,蹲下身——这个高度差让她需要仰视坐着的凯恩。
“你想救他吗?”她问。
凯恩愣住了。
“我……”
“别急着回答。”林默站起来,走回自己的沙发,又瘫了进去,“我只是提醒你一件事:你那位朋友,杰克·塔尔塔洛斯,他现在是拉古公司任命的渡鸦岛典狱长。他在法律上——至少在拉古公司构建的那个狗屁法律体系里——是个合法官员。而我们是通缉犯、叛逃者、非法改造体。”
她拿起热可可,发现已经凉了,皱了皱眉,但还是喝了一口。
“所以如果你想去敲他的门,说‘嘿杰克老伙计,跟我走吧,我们一起去推翻这个把你变成这样的体制’,那你最好先想清楚两件事。”
林默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他愿不愿意承认自己是‘杰克’。因为承认了,就意味着要面对过去的一切——那个被毁掉的职业生涯,那个社会性死亡的自己,还有现在这个……少女身体。”
第二根手指竖起。
“第二,就算他愿意,他会不会跟你走。因为他现在拥有的,是秩序、是权力、是一座监狱的掌控权。而跟你走,意味着重新变成逃犯,变成体制外的幽灵。从一个牢笼跳进另一个牢笼——这种选择题,我做过。答案通常不怎么美好。”
说完,她又瘫回沙发深处,闭上了眼睛。
“当然,这只是我的一点人生经验。仅供参考,恕不负责。”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这次打破沉默的是楼梯上传来的脚步声——重重的、带着明显不耐烦的脚步声。
兰登出现在楼梯口。
这位永远被困在白毛萝莉身体里的前联邦国军医,今天穿了一件印着“卡旺达”的滑稽T恤(尺寸明显是童装最大号,但穿在他不足一米三的身体上依然宽松),下面配了条战术裤和厚重的军靴。这种混搭风在他身上产生了一种近乎行为艺术的效果。
“聊完了没?”兰登没好气地说,“楼下来人了。不是拉古的狗,是那个机器人带来的消息——克拉默部长的加密通讯,优先级红色。还有,我煮的营养糊又糊了,这次不怪我,是艾诺非要帮忙看火。”
“红色?”顾红月立刻转身,“什么内容?”
“你自己看。”兰登把一台加密平板扔过来——动作之粗暴,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想把平板砸进墙里,“联合国和联邦国那边,出结果了。而且……啧,精彩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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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地球另一端。
纽约,联合国总部大楼,安理会会议厅。
这里的空气永远凝固在一种庄严的停滞感里——高挑的天花板、深色木制长桌、各国代表席位前整齐排列的国名牌,还有那些永远在镜头前保持得体微笑的面孔。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洒进来,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切割出棱角分明的光斑,像极了国际法条:清晰,冰冷,且总能找到绕过它的缝隙。
会议已进入最后阶段。
轮值主席敲下木槌,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回荡得像某种审判的前奏。
“基于证据提交与各方陈述,现在对决议草案进行表决。”主席的声音通过同声传译系统,流入每位代表耳中,变成他们各自熟悉的语言——但内容的实质,在翻译过程中似乎并未损失分毫的官僚主义质感。
大屏幕上显示着决议文本:
《关于谴责拉古公司在伊斯坦合众邦联非法设立拘留设施及侵犯人权的决议》
标题很长,长得足以让任何注意力不集中的人在中途走神。
正文更精彩。前三段是标准的外交辞令模板:“深切关注”、“强烈谴责”、“敦促立即”。第四段开始进入实质内容:要求拉古公司立即关闭渡鸦岛监狱,释放所有被非法羁押人员,配合国际调查,派遣专员到伊斯坦本地调查。
然后,在附件三,第7条,脚注2,用比正文小两号的字体写着:
“本决议所涉事项仅限于经物理证据证实之非法羁押指控。任何关于‘生物改造’、‘人体实验’或‘魔法少女技术’之指称,因缺乏可验证之物理证据支持,不属本次决议范围,相关技术伦理问题应由各成员国依据本国法律及国际科学伦理准则自行监管。”
翻译成人话就是:我们只处理看得见摸得着的非法关押。至于把人变成少女这种听起来像科幻电影剧本的事儿——没证据,我们不管。
表决开始。
“赞成。”
“赞成。”
“赞成。”
十五个席位,十三个绿灯亮起。
轮到联邦国代表发言。
那是一位银灰色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性,戴无框眼镜,穿深蓝色西装。他面前的国名牌上写着自由联邦。他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领带——这个动作被高清摄像头捕捉,直播到全世界至少三十个新闻频道。
“联邦国代表团,”他的声音平稳,带着那种常春藤联盟法学院训练出来的、每个音节都仿佛用尺子量过的精确感,“基于对国际法原则的尊重,以及对保护企业合法权益、鼓励科技创新的考量——”
他停顿,目光扫过会场。
“——弃权。”
会场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不是惊讶,更像是“果然如此”的确认。记者席上,快门声此起彼伏,像一群啄食尸体的秃鹫。
主席再次敲槌。
“决议通过。13票赞成,0票反对,2票弃权(联邦国、彼得斯拉夫联盟)。”
掌声响起。礼节性的,稀稀拉拉的,像雨点打在铁皮屋顶上。
伊斯坦合众邦联的代表——一位穿着传统长袍、面容憔悴的中年男性——站起来想发言,但被主席以“表决程序已结束”为由礼貌打断。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重重地坐回椅子,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发白。
直播信号切断。
但真正的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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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盛顿特区,国会山,众议院司法委员会听证会现场。
如果说联合国大厅是“庄严的停滞”,那么这里就是喧嚣的战场——只不过武器是法律条文、统计数据,以及比子弹更昂贵的律师费。
会议厅挤满了人。议员席、证人席、媒体席、旁听席,每一个座位都有人,每一寸空气都挤满了野心、算计和即将被交易的原则。
拉古公司的法律顾问团坐在证人席前排。
为首的正是那位银发老律师,他穿着定制的三件套西装,袖扣是某种罕见的深蓝色宝石,在灯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他面前摆着厚达三英寸的书面证词,但整个听证会过程中,他一次都没翻开过——因为他要说的每一句话,都早已在昨晚的豪华酒店套房里,与三位参议员、两位众议员和一位白宫幕僚长“非正式沟通”过了。
坐在他旁边的,是拉古公司公共关系高级副总裁——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笑容可掬的光头男性。没人知道,真正的公司核心人物,此刻正在半个地球外的伊斯坦医疗舱里,把玩着一颗四千年前的魔核。
听证会进行到质询环节。
一位来自东海岸某州的女议员站起来,她以“关注技术伦理”著称——或者说,以“擅长在科技公司听证会上提出让公关部门冒冷汗的问题”著称。
“律师先生,”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放大,带着某种刻意营造的尖锐,“拉古公司的‘新生计划’——根据我们获得的内部文件显示——涉及对成年人进行不可逆的基因编辑和神经改造,并将其身体强制固定为青春期女性形态。这难道不违反了最基本的人体实验伦理准则吗?”
银发律师微笑。
那笑容温和、耐心,像一个祖父在给孙辈解释为什么天空是蓝的。
“尊敬的议员女士,”他开口,语速不疾不徐,“首先,我必须纠正一个常见的误解:‘新生计划’是一项医疗救助项目。它的参与者,无一例外,都是因伤病面临死亡或终身重度残疾的个体。我们在获得他们本人充分知情同意的情况下,提供了一种能够延续生命、恢复功能的治疗方案。”
他顿了顿,让摄像头捕捉到他眼中真诚的无奈。
“是的,这项技术会带来一些……外观上的变化。但比起死亡或瘫痪在床,我相信任何理性的人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事实上,我们有很多参与者写给公司的感谢信,感谢‘新生计划’给了他们第二次生命。”
议员不为所动:“但有多名前参与者——包括目前在全球应急组织保护下的几名个体——指控他们是在胁迫下同意的!是在濒死状态下被强行改造的!”
律师的笑容加深了。
“议员女士,您提到的那些‘前参与者’,在法律上有一个共同点。”他的声音依然温和,但每个字都像手术刀一样精准,“他们都已经死亡。在我们的记录里,在医疗系统里,在社会安全档案里——他们都是已故人士。一些不法分子盗用了他们的身份,制造了这些荒谬的指控。”
他转向委员会主席,摊开手。
“主席先生,我们甚至怀疑,这是一场针对联邦国领先科技企业的、有组织的污名化行动。背后可能有某些外国势力的支持,企图打压我们的技术创新优势。”
会场哗然。
女议员脸色发白,还想争辩,但主席已经敲槌:“质询时间到。下一位。”
下一位议员来自中西部农业州,他的竞选资金有百分之三十来自与拉古公司有合作的生物科技企业。
他的问题很简短:“律师先生,您认为‘新生计划’对联邦国的全球竞争力有何贡献?”
银发律师笑了,这次是自豪的笑容。
“巨大的贡献,议员先生。这项技术代表着生物工程领域的范式突破。它能拯救数以万计的生命,能创造全新的产业,能巩固我国在第四次科技革命中的领导地位。而某些势力,因为无法在公平的科技竞争中获胜,就企图用污名化的手段来阻碍进步——”
他看向镜头,表情严肃。
“——这不仅是针对拉古公司的攻击,更是针对联邦国国家利益、针对全人类福祉的攻击。”
掌声响起。
这次不是礼节性的,而是热烈的、发自肺腑的——至少来自那些收了钱的席位。
听证会进入尾声时,会议室的大门忽然打开。
一个身影走进来。
不是议员,不是律师,不是记者。
是联邦国总统,杰克逊·科尔。
他穿着标志性的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敞开——这种“随意但掌控一切”的造型是他的招牌。他径直走向证人席,委员会主席立刻起身让座,动作快得像训练有素的侍者。
总统没坐下。他站在证人席前,双手撑在桌面上,环视会场。
所有摄像头瞬间聚焦。
“我刚从联合国那边过来,”总统开口,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每个角落,“看到了那场……闹剧。”
他笑了,摇摇头,像在看一群不懂事的孩子胡闹。
“让我把话说清楚,”总统直视镜头,仿佛直接对全国选民——乃至全世界——讲话,“联邦国相信法治。我们相信证据。如果任何人——任何国家、任何组织——有确凿证据证明我国企业违法,我们一定会依法处理。”
他停顿,让这句话沉淀。
“但是——”这个转折词被他说得像锤子砸在铁砧上,“——我们绝不接受基于谣言、臆测和政治动机的指控。拉古公司是联邦国的骄傲,是科技创新的灯塔。而今天,这盏灯差点被一群躲在官僚机构后面的人吹灭。”
他走到银发律师身边,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所以,我在这里宣布:总统办公室将组建一个特别法律顾问团,为拉古公司提供全面的法律支持。如果联合国、如果任何国际机构还想继续这场毫无根据的政治迫害——”
总统微笑,那笑容里有某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东西。
“——他们会发现,他们面对的不只是一家企业。他们面对的是整个联邦国,以及我们保护本国企业、捍卫创新自由的坚定决心。”
闪光灯炸成一片光的海洋。
银发律师起身,与总统握手。公共关系副总裁也站起来,对镜头露出完美的、职业化的微笑。
在镜头拍不到的角落,那位副总裁的加密耳机里,传来一条来自伊斯坦的简短讯息:
【华盛顿表演已收到。保持法律屏障,其他事务勿插手。伊斯坦有风,但风向未知。——P】
副总裁微微点头,无人察觉。
他抬起头,继续微笑。
笑容完美,无懈可击。
像一副精心打造的面具,焊死在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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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斯坦北部,拉古公司伊斯坦分部,地下三层,特殊医疗监护区。
这里的空气是经过三重过滤的无菌循环,温度恒定在22.5摄氏度,湿度45%。墙壁是柔和的米白色,灯光是模拟自然光的全光谱阵列,角落里甚至摆放着真正的绿植——一切都设计得让人放松、安心,忘记这里本质上是一个高度戒备的生物研究设施。
佩洛丽卡坐在观察窗边的沙发上,身上穿着简单的白色病号服,纯白色的长发散在肩头。她手里把玩着那颗紫色魔核,魔核在她指尖微微发光,像一颗有生命的心脏在缓慢跳动。
诺娅站在她身旁,手里拿着加密平板,屏幕上显示着从华盛顿实时传来的听证会画面。
“总统亲自站台,”诺娅说,声音平静,“法律屏障已经建立。至少在明面上,联合国和国际社会暂时无法再以‘人体改造’为由对我们施压。”
佩洛丽卡盯着魔核,没抬头。
“渡鸦岛呢?”
“会被‘关闭’——名义上。”诺娅滑动屏幕,“但塔尔塔洛斯典狱长会保留职位,监狱设施会转移到其他地点,换个名字继续运行。这是标准程序。”
“杰克那边什么反应?”
“没有反应。”诺娅顿了顿,“或者说,没有传出任何反应。渡鸦岛的通讯依然封闭,她……他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
佩洛丽卡终于抬起头,深红色的瞳孔在医疗舱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
“你觉得他会怎么选?”她问,“继续当典狱长,执行这份用他的身体和过去换来的‘秩序’?还是……”
“还是什么?”诺娅轻声问。
佩洛丽卡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近乎残忍的理解。
“还是彻底崩溃,承认自己既不是杰克·塔尔塔洛斯,也不是什么典狱长,只是一个被困在错误身体里的、无处可去的幽灵。”
她把魔核举到眼前,透过那紫色的微光看着窗外的走廊。
“我们都一样,诺娅。林默,塔尔塔洛斯,我……甚至包括这颗核心里那个四千年前的女孩。我们都是被困住的幽灵,只不过有的选择在笼子里唱歌,有的选择啃咬栏杆,有的……选择假装笼子就是整个世界。”
诺娅沉默了片刻。
“伊斯坦这边,”她切换了话题,语气回归专业,“护国卫队残部的动向有些异常。卫星和无人机监测显示,雷德的部队正在北部山区集结,人数大约两百,装备比预期的要好。”
“资金来源?”
“不明。但肯定不是伊斯坦政府给的,恩古吉国王现在自身难保。”诺娅调出地形图,“他们的集结位置靠近阿萨姆大坝——我们那个即将竣工的水电项目。”
佩洛丽卡眯起眼睛。
“大坝……”她低声重复,“雷德想干什么?炸了它?”
“可能性存在,但缺乏直接证据。”诺娅说,“大坝的防御等级是B级标准,有常规安保,但没有布置重武器。如果我们提升到A级,需要从其他项目抽调人手,而且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佩洛丽卡思考了几秒。
然后她摇头。
“不。保持B级。甚至……在非关键区域,可以‘适当松懈’。”
诺娅愣住了。
“您是说……”
“如果雷德真想炸大坝,”佩洛丽卡站起来,走到观察窗前,看着外面忙碌的研究员们——那些人偶尔会好奇地瞥一眼这个“被监护的魔法少女”,但没人知道她是谁,“那就让他炸。”
“可是大坝的投资超过四十亿联邦币,而且——”
“而且它一旦被炸,洪水会淹没下游至少三个村庄,死亡人数可能上千。”佩洛丽卡打断她,声音冷静得可怕,“然后,拉古公司会成为受害者——‘我们的基础设施遭到恐怖袭击,我们为伊斯坦发展的努力被暴力破坏’。国际舆论会倒向我们,伊斯坦政府将欠我们一个天大的人情,而我们可以名正言顺地要求更多安全权限、更多资源……甚至直接军事介入。”
她转过身,看向诺娅。
“有时候,诺娅,最好的防御不是加固城墙。”佩洛丽卡轻声说,“而是让敌人把城墙撞倒,然后让全世界看看,敌人有多么野蛮,而我们……有多么无辜。”
诺娅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她看着佩洛丽卡——看着这个白发红瞳的少女,这个曾经是马克博士的男人,这个掌握着“新生计划”全部机密、现在又获得了四千年魔核的神秘存在。
“您……”诺娅艰难地开口,“您真的希望大坝被炸吗?那些人命……”
“我不希望任何人死。”佩洛丽卡说,语气里忽然有了一丝疲惫,“但我也不会天真到以为,在这个世界上,有什么进步是不需要代价的。伊芙蕾雅——这颗核心里那个女孩——四千年前被烧死的时候,他们也是这么说的:‘为了更大的善’。”
她把魔核贴在心口,闭上眼睛。
魔核微微发烫,仿佛在回应。
“告诉安全部门,”佩洛丽卡最后说,“保持常规警戒,但不要过度反应。如果护国卫队真的有什么动作……让他们做。我们只需要确保,事后,我们是拿着最大的那张牌的人。”
诺娅深吸一口气,点头。
“明白。”
她转身准备离开,佩洛丽卡又叫住了她。
“诺娅。”
“是?”
“你害怕我吗?”佩洛丽卡问,眼睛依然闭着,“害怕这个……变得越来越冷酷的我?”
诺娅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我害怕这个世界,博士。而您……您是我在这个世界里,唯一能相信的锚点。”
说完,她离开了医疗舱。
门轻轻合上。
佩洛丽卡独自站在窗前,魔核在手心散发着稳定的微光。
她低声对着魔核说,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对话:
“你看,四千年过去了。人们还在玩同样的游戏。只不过火刑柱换成了舆论战,国王换成了跨国公司,而魔女……”
她笑了,笑容苦涩。
“魔女换成了魔法少女。多么讽刺的进步啊,伊芙蕾雅。”
魔核的光芒微微闪烁。
仿佛在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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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旺达,海鸥咖啡馆。
楼上安全屋的电视屏幕里,正播放着联邦国总统讲话的回放。
画面定格在总统与银发律师握手的瞬间——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站在国会山的阳光下,笑容灿烂得像是刚签下一笔能让子孙三代吃穿不愁的合同。
顾红月关掉了电视。
房间里一片死寂。
只有窗外海鸥的叫声,以及楼下厨房里兰登骂骂咧咧煮糊东西的声音。
“所以,”林默打破了沉默,声音平静得可怕,“这就是结果。联合国只处理‘非法羁押’——因为那是看得见摸得着的。至于人体改造?魔法少女?没有物理证据,所以‘不存在’。”
她笑了,笑声干涩。
“而联邦国总统亲自下场,给拉古公司站台。理由是‘保护科技创新’、‘捍卫企业权益’。翻译一下就是:这家公司我们罩了,谁敢动它,就是跟整个联邦国作对。”
凯恩双手捂着脸,肩膀在微微颤抖。
马连依然面无表情,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战术刀柄——那是他压力极大时的习惯动作。
顾红月站在窗边,背对着所有人。她的肩膀绷得很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克拉默部长的通讯里还说了什么?”她问,声音很轻。
兰登走上楼,把加密平板扔在桌上。
“还说了伊斯坦那边的最新情报,”老头(萝莉?)没好气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