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总是灰蒙蒙的,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晾在阳台的衣服一个星期也干不透。
周二下午,苍介结束训练后,照例给末遥发消息:“训练刚结束。一会儿要去图书馆吗?”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今天不去。文艺社有活动。”
“几点结束?”
“不知道。可能晚点。”
“那我去接你?”
“不用了。我和社员一起走。”
对话到这里都很正常,但苍介盯着“不用了”这三个字,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自从交往以来,只要时间允许,他们都会一起,即使不能一起走,至少也会在车站碰面,一起坐一段电车。
这是第一次,末遥明确说“不用了”。
“为什么?”他问。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不让我接?”
末遥的回复隔了一会儿才来:“就是觉得不用特意跑一趟。而且雨这么大。”
“我不介意。”
“我介意。”
这三个字让苍介的手指顿了顿。
他盯着屏幕,脑子里开始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为什么突然不让他接了?是觉得麻烦?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
他想起了文艺社那个高桥学长,想起了那个递巧克力的晚上,想起了开放日那天学长看末遥的眼神。
“那个高桥学长……也在吗?”他问。
这次等了很久。久到苍介以为末遥不会回复了,消息才来:“在。他是副社长,当然在。”
当然在。
这三个字像针一样扎在苍介心上。他深吸一口气,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所以是因为他在,才不让我去?”
发送后,他立刻就后悔了。这话听起来太像质问,太像不信任。但已经来不及撤回了。
末遥的回复很快,而且很冷:
“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苍介说,“那你好好参加活动。我自己回去。”
“嗯。”
对话到此为止,苍介盯着那个“嗯”字,心里涌起一阵烦躁。他把手机扔进储物柜,用力关上门,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怎么了?”旁边的队友问。
“没什么。”苍介抓起毛巾擦头发,动作很重。
那天晚上,雨下得更大了。苍介回到宿舍,洗完澡后躺在床上看手机。末遥没有再发消息来,他也没有发过去。
他在等她。等她说活动结束了,等她说“我到家了”,等她像往常一样说“晚安”。
但等到十一点,手机依然安静。
苍介点开和末遥的对话框,输入又删除,最终什么也没发。他把手机扔到一边,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窗外是淅淅沥沥的雨声,单调而持久。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室友轻微的鼾声。
他失眠了。
周三早晨,雨还在下,苍介顶着黑眼圈去上课,脑子里乱糟糟的,他想给末遥发消息,想问问她昨天活动怎么样,想道歉说他昨天语气不好。
但自尊心拦住了他。他觉得自己没有错——是末遥先拒绝他的,是末遥先冷处理的。
而且,如果她现在和高桥学长在一起……
这个念头让他的胃一阵紧缩。
中午,他终于忍不住发了条消息:“吃饭了吗?”
等了两个小时,才等到回复:“吃了。”
只有一个字,冷冰冰的。
苍介盯着那个字,心里的烦躁变成了愤怒。他不再回复,把手机调成静音,扔进书包。
冷战开始了。
说是冷战,其实更像是一场无声的较劲。两人依然每天联系,但对话简短得可怕。
“早。”
“早。”
“课多吗?”
“还行。”
“嗯。”
像两个陌生人。
苍介知道自己在赌气,但他控制不住。每次看到末遥冷淡的回复,他就会想起她拒绝他接送的画面,想起她说“我介意”时的语气,想起那个可能还在她身边的高桥学长。
而末遥那边,其实也没好到哪里去。
周三下午,文艺社活动室。末遥坐在靠窗的位置,盯着手机屏幕。屏幕上显示着她和苍介的对话界面,最后一条是她两小时前发的“吃了”,而苍介没有再回复。
“末遥,这个稿子你看一下?”高桥学长走过来,递给她一份打印稿。
末遥回过神,接过稿子:“好。”
“你看起来心情不好。”高桥学长在她旁边坐下,“和男朋友吵架了?”
末遥愣了一下:“……没有。”
“那就是吵架了。”高桥学长笑了,“年轻人谈恋爱就是这样。小吵小闹很正常。”
末遥没有接话。她低头看着稿子,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其实没有真的生气。或者说,一开始没有。周二那天,她只是单纯觉得雨太大,不想让苍介特意跑一趟。而且那天活动确实会拖到很晚,她不想让他等。
但苍介那句“所以是因为他在,才不让我去”真的让她生气了。
他不信任她。
或者至少,他不信任她和学长之间只是普通的社团关系。
这种不信任感,比任何具体的争吵都更让她难受。
所以她故意冷淡,故意简短回复,想让他知道自己不高兴。
但现在,两天过去了,苍介不仅没有道歉,反而好像也在生气。
这个认知让末遥既委屈又烦躁。她想发消息骂他“笨蛋”,想打电话问他“你到底在气什么”,但自尊心不允许。
她是先被误会的那一个,凭什么要她先低头?
活动结束后,雨还在下。末遥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外面连绵的雨幕。社员们三三两两地离开,有人撑伞,有人冒雨跑向车站。
“你没带伞?”高桥学长走过来,“我送你到车站吧。”
末遥看了看他手里的伞,犹豫了一下。如果是平时,她会拒绝。但现在……
“不用了。”她最终还是说,“我等人。”
“等男朋友?”
“……嗯。”
其实苍介没有说要来。
但末遥还是说了“等人”。像是某种赌气,某种证明——你看,我有男朋友,他会来接我。
高桥学长看了她一眼,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点点头:“那好,我先走了。路上小心。”
“谢谢学长。”
学长走后,末遥一个人站在门口,雨越下越大,风把雨丝吹进来,打湿了她的裙摆,她看着手机,期待着什么,但什么也没有。
十分钟过去了,二十分钟过去了。
苍介没有来,也没有发消息问“活动结束了吗”“需要我去接你吗”。
末遥的眼睛开始发酸,她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拿出折叠伞——她其实带了伞,只是刚才赌气没说。
撑开伞,她走进雨里,雨点打在伞面上,发出密集的声响。街道很安静,只有雨声和偶尔驶过的车辆声。
走到车站,她的鞋子已经湿了,坐上电车,看着窗外模糊的雨景,心里空落落的。
回到家,母亲看出她情绪不对。
“怎么了?和苍介吵架了?”
“……没有。”
“那就是吵架了。”母亲叹了口气,“你们这两个孩子……从小就这样,一个倔,一个闷,吵起来谁也不让谁。”
末遥没有说话,她回到房间,关上门,把湿透的鞋子踢到一边。
手机终于响了,她迅速拿起来,但看到发信人时,眼神暗了下去——是惠美。
“周末出来逛街吗?”
末遥盯着屏幕,很久才回复:“好。”
没有问苍介,没有提起他。像是要证明什么——没有他,她也可以过得好。
但放下手机后,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里那股空落落的感觉更强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