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介一整天都心不在焉,上课走神,训练失误,连吃饭都食不知味,朋友铃木看不下去了。
“桐谷,你到底怎么了?这两天跟丢了魂似的。”
“……没事。”
“跟女朋友吵架了吧?”铃木一针见血,“看你一直盯着手机,但又不发消息。”
苍介没有否认。
“吵什么了?”
“小事。”苍介说,“但……好像变成大事了。”
他简单说了事情的经过,铃木听完,笑了:“就这?”
“什么叫就这?”
“就这点小事,你们吵了两天?”铃木摇头,“女生有时候说‘不用了’是真的不用,有时候是客气,有时候是……希望你坚持,你要会听潜台词。”
“那她这次的潜台词是什么?”
“我怎么知道。”铃木耸肩,“但不管是什么,冷战是最笨的办法,越冷越僵。”
苍介沉默了,他知道铃木说得对,这两天,他也不好过,每次手机震动,他都期待是末遥,但每次都不是,每次看到她和别人说话,他都忍不住想,她是不是在跟高桥学长聊天。
这种猜疑和不安,快把他逼疯了。
“那……该怎么办?”他问。
“道歉啊。”铃木说,“不管谁对谁错,先道歉,把话说开。”
“但如果真的是我的错呢?”
“那就更要道歉了。”铃木拍拍他的肩,“恋爱里没有绝对的对错,只有想不想继续,你想继续吗?”
“想。”
“那就去道歉。”
苍介看着手机,犹豫了很久。
最终,他点开和末遥的对话框,开始打字。
打了很多,又删掉,再打,再删。
最后,他发了一句很简单的话:
“晚上有空吗?想见你。”
发送后,他盯着屏幕,心跳得很快。
这次回复来得很快:
“有。”
只有一个字,但至少不是“没有”。
苍介松了口气,继续打字:
“六点,老地方公园?”
“……嗯。”
“好,不见不散。”
发完最后一条,苍介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
傍晚六点,天空依然阴沉,但雨后的空气很清新。苍介提前十分钟到了公园,那架秋千在微风中轻轻摇晃,像是等待什么。
他坐在秋千旁的长椅上,手里拿着一个小纸袋——里面是他今天下午特意去买的,末遥最喜欢的那家店的草莓大福。
算是……道歉礼物。
六点整,末遥出现了。
她今天穿了米色的连衣裙,外面套了件浅蓝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扎成马尾,脸上没有化妆,看起来有些疲惫,看见苍介时,她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过来。
两人隔着几米远对视,一时无言。
空气里有种微妙的尴尬,不是陌生人初次见面的那种,而是熟悉的人因为隔阂而产生的距离感。
“坐吗?”苍介先开口,声音有些哑。
末遥点点头,在他旁边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不像以前那样自然靠近。
沉默了几分钟,远处有孩子在玩耍的笑声,有老人散步的脚步声,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那个……”苍介终于开口,“这两天……对不起。”
末遥转过头看他,眼睛里有惊讶。
“我错了。”苍介继续说,“虽然……不知道具体错在哪里,但让你生气,让你不高兴,就是我的错。”
这话说得很笨拙,但很真诚,末遥看着他,看着他紧张的表情,看着他紧握的拳头,看着他眼睛里的小心翼翼。
心里的气,忽然就消了一半。
“你……”她开口,声音有些哑,“你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吗?”
苍介犹豫了一下,然后摇头:“大概知道,但不完全知道。”
“那你说说看。”
“我……不该怀疑你。”苍介说,“不该问‘是不是因为高桥学长在’你不让我接,一定有你的理由,我不该往不好的方向想。”
末遥看着他,很久,才轻声说:“那天雨很大,活动会拖到很晚,我不想让你等,不想让你冒雨跑来跑去,就这么简单。”
“那为什么说‘我介意’?”
“因为……”末遥咬了咬嘴唇,“因为你的语气像在质问,像在怀疑我和学长有什么,我不喜欢被怀疑。”
苍介低下头:“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不安。”
“不安什么?”
“不安你会不会觉得他更好。”苍介坦白,声音很轻,“他懂文学,和你有共同话题,他温柔,会照顾人,而我……只是个打篮球的笨蛋。”
这番话让末遥愣住了,她看着他,看着他低垂的头,看着他紧握的拳头,看着他因为不安而微微颤抖的肩膀,心里剩下的那点气,全消了。
“笨蛋。”她说,声音很轻,“大笨蛋。”
苍介抬起头,看着她。
“你是笨蛋。”末遥重复,眼睛里有水光,“他是学长,只是学长,我喜欢的是你,一直是你,这个……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我知道。”苍介说,“但有时候……还是会不安。”
“那你要说出来。”末遥说,“不要自己乱想,不要乱怀疑。要说出来,告诉我你在不安,告诉我你需要什么。”
“我说了你会不会觉得我烦?”
“不会。”末遥摇头,“你不说,我才烦。因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只能猜,猜错了,就吵架。”
苍介看着她,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疲惫,但很释然。
“好。”他说,“以后我会说。”
“我也有错。”末遥小声说,“我不该故意冷淡,不该赌气。其实……我也在等你找我。”
“我也在等你找我。”
两人对视,然后都笑了。
“这个。”苍介把纸袋递给她,“道歉礼物,草莓大福。”
末遥接过纸袋打开,里面是三个精致的草莓大福,粉色的外皮,顶着一颗完整的草莓。
“谢谢。”她说,然后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这个……给你的。”
苍介接过盒子,里面是一个钥匙扣——一个微型的篮球,做得惟妙惟肖。
“昨天逛街看到的。”末遥别过脸,“刚好看到,就买了。”
又是“刚好看到”,苍介笑了:“谢谢。我很喜欢。”
他把钥匙扣挂在自己的钥匙串上,篮球晃动着,在傍晚的光线里泛着光泽。
“那我们……”苍介看着末遥,“和好了?”
“……嗯。”末遥点头,“不过要约定一件事。”
“什么事?”
“以后生气,不能超过一天。”末遥认真地说,“一天之内必须和好。不能像这次这样,冷战两天,太难受了。”
“好。”苍介立刻同意,“一天,绝不超时。”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苍介伸出手:“手?”
末遥看着他伸出的手,犹豫了一秒,然后把自己的手放上去,苍介握住,手指轻轻扣住她的手指。
熟悉的触感,熟悉的温度。
像是回到了从前。
但又不一样了,因为经历过争吵,经历过冷战,经历过和解,所以更珍惜这份温暖。
“以后……”苍介说,“我会更相信你。”
“我也会更直接。”末遥说,“想什么就说什么,不让你猜。”
“好。”
他们牵着手,在公园里慢慢散步,傍晚的风很温柔,吹散了两天来的阴霾。
“其实……”走到秋千边时,末遥忽然说,“这次吵架……也不是完全不好。”
“为什么?”
“因为吵架之后,我们更了解对方了。”末遥说,“我知道你会不安,你知道我会生气,我们知道该怎么沟通,该怎么和好。”
苍介看着她,然后点头:“嗯。你说得对。”
“所以……”末遥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虽然吵架不好受,但……也算是进步?”
“算是。”苍介笑了,“只要最后能和好,就是进步。”
末遥也笑了,那个笑容很温柔,很真实。
夕阳终于从云层后露出来,金色的光芒洒在公园里,洒在他们身上,两天来的阴雨天气,终于在这一刻放晴。
苍介看着末遥被夕阳染成金色的脸庞,看着她眼睛里温暖的光,心里涌起一种强烈的、温柔的冲动。
他低下头,轻轻吻了她的额头。
“对不起。”他低声说,“还有……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还愿意理我。”苍介说,“谢谢你还愿意当我的女朋友。”
末遥的脸微微泛红:“笨蛋……谁要理你了。”
但她的手,紧紧握着他的手。
夕阳下,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
像在说:即使吵架,即使冷战,即使有再多的不安和误解……
只要还牵着彼此的手,就能一起走下去。
就能找到和解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