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楠从床上爬起来，感觉整个人都飘。昨晚上那个破梦折腾得他够呛，睡了跟没睡一样。
他去洗漱，冷水拍在脸上，总算清醒了点。
镜子里的脸还是那张脸。
普通，没特点，扔人堆里找不着。
挺好。
他收拾好东西，准备去图书馆。这学期有门课要写论文，得查资料。
上午的课结束，林楠抱着几本书往图书馆走。
太阳挺大，晒得人睁不开眼。路上学生来来往往，有说有笑的。林楠低着头，快步往前走。
他不想碰见熟人。
特别不想碰见陈屿。
一想到昨晚上那个梦，他就浑身不自在。
图书馆里人不少，一楼自习区都坐满了。林楠往上走，到了社科阅览区。
这边人少点。
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把书包放下。
桌子对面没人，挺好。
林楠坐下来，翻开书。他找的是关于社会心理学的资料，准备写个论文。
看了几页，有点看不进去。
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拿着笔开始记笔记。笔尖在纸上划拉，发出沙沙的声音。
时间一点点过去。
阅览室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
林楠渐渐投入进去，忘了时间。
不知道过了多久，对面有人坐下了。
林楠没抬头，继续写。
他感觉对面的人动作很轻，放书包，拿书，翻页，一点声音都没有。
挺有素质的。
林楠心里想。
他写完一段，抬起头想活动活动脖子。
然后愣住了。
对面坐着的，是陈屿。
陈屿低着头，正在看书。他穿着件浅灰色的毛衣，袖子挽到手肘。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头发上，泛着点棕色。
林楠整个人僵住了。
他妈的。
怎么这么巧。
陈屿好像感觉到有人在看他，抬起头。
四目相对。
林楠赶紧移开视线，假装在看桌子。
“这么巧。”
陈屿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林楠点点头，没说话。
“这里安静。”陈屿说，又把头低下去继续看书。
林楠坐那儿，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他偷偷瞄了陈屿一眼。
陈屿看得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手里拿着支笔，偶尔在书上划几道。
看起来很正常。
就是普通来图书馆学习的学生。
林楠深呼吸一下，告诉自己别多想。
他重新拿起笔，继续写。
可这回怎么也写不进去了。
他能感觉到陈屿就在对面，隔着一张桌子，不到一米的距离。
太近了。
近得他能看见陈屿睫毛很长，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近得他能听见陈屿翻书的声音，很轻，很慢。
林楠握着笔，手心冒汗。
他强迫自己盯着书上的字，可那些字像在跳舞，一个都看不进去。
时间过得好慢。
每一秒都拉得特别长。
林楠偷偷看了眼手机。
才过去二十分钟。
他有点想走。
可这时候站起来太奇怪了，好像他故意躲着陈屿似的。
不行，得稳住。
林楠咬咬牙，继续坐着。
他换了个姿势，侧着身子，背对着陈屿那边。
眼不见心不烦。
可这样更糟。
背对着陈屿，他总觉得后脑勺发凉，好像有人在盯着他看。
他忍不住回头。
陈屿还在看书，根本没看他。
林楠松口气，又觉得自己有病。
疑神疑鬼的。
他重新坐好，深呼吸。
算了，就当他不存在。
林楠开始数数，从一数到一百，再从一百数到一。
数了几遍，总算平静了点。
他重新拿起笔，开始写。
这回好多了。
虽然还是能感觉到陈屿在那儿，但至少能看进去几个字。
就这样，两人对坐着，谁也不说话。
只有翻书的声音，笔尖划纸的声音。
阳光慢慢移动，从桌子这边移到那边。
林楠写写停停，偶尔抬头看看窗外。
窗外有棵树，叶子黄了，风一吹就往下掉。
他看着叶子一片片落下来，心里空落落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肚子叫了。
林楠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
他早上就没吃什么东西，现在饿得慌。
对面，陈屿合上书，从书包里拿出个面包，撕开包装。
他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
吃完，又拿出瓶水，喝了几口。
整个过程一点声音都没有。
林楠看着，更饿了。
他摸摸口袋，啥也没有。
算了，忍着。
他重新低头看书。
可饿着肚子根本看不进去。
林楠趴桌子上，有点泄气。
“没吃午饭？”
陈屿突然开口。
林楠吓了一跳，抬起头。
陈屿看着他，手里拿着另一个面包。
“我多带了一个。”陈屿把面包推过来，“干净的，没拆。”
林楠看着那个面包，包装完好，是那种很普通的牛奶面包。
他犹豫了一下。
“不用了。”林楠说，“我不饿。”
话音刚落，肚子又叫了。
声音还挺大。
林楠脸一下子红了。
陈屿没笑，只是把面包又往前推了推。
“吃吧，别客气。”
林楠看着那个面包，又看看陈屿。
陈屿表情很自然，不像在开玩笑。
林楠咬咬牙，接过来。
“谢谢。”
他撕开包装，咬了一口。
面包有点干，但挺甜的。
他小口小口吃着，不敢发出声音。
陈屿没看他，重新翻开书。
林楠吃完面包，感觉好多了。
他偷偷看了眼陈屿。
陈屿侧着脸，鼻梁很高，下巴线条很干净。
确实长得好看。
怪不得那么多人喜欢。
林楠收回视线，心里有点复杂。
其实陈屿人挺好的。
帮他找房子，做饭好吃，现在又给他面包。
要不是那个秘密，他可能真的会跟陈屿做朋友。
可惜。
林楠叹口气，继续看书。
时间一点点过去。
窗外的阳光渐渐变弱，从金黄色变成橙红色。
图书馆里人少了些，有些座位空了出来。
林楠写得手都酸了，放下笔活动手腕。
他看了眼对面。
陈屿还在看书，面前摊开好几本，都是哲学类的。
还挺用功。
林楠想。
他收拾东西，准备走。
论文资料查得差不多了，明天再来。
他刚把书装进书包，对面陈屿也合上书。
两人同时站起来。
又同时愣住。
“你要走了？”陈屿问。
林楠点点头。
“一起吧。”陈屿说，“我也该回去了。”
林楠想说不用，可陈屿已经开始收拾东西。
他只好等着。
陈屿把书一本本放回书包，动作不紧不慢的。
收拾到最后，他拿起一本厚书，翻开检查有没有落东西。
一张纸从书里飘出来。
轻飘飘的，打着旋儿，落到林楠脚边。
林楠低头看。
是张便签纸，浅黄色的，上面写满了字。
他蹲下去捡起来。
下意识看了一眼。
字写得很工整，一笔一划的，像打印出来的。
写的是：
“存在与虚无的关系并非对立，而是……”
后面的字被遮住了。
林楠没再往下看，把便签递给陈屿。
“你的。”
陈屿接过来，看了一眼，放回书里。
“谢谢。”
他拉上书包拉链，背起来。
两人一起往外走。
图书馆的走廊很长，灯光有点暗。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林楠走在前头，陈屿跟在后面。
谁也不说话。
气氛有点尴尬。
林楠加快脚步，想快点出去。
快到门口的时候，陈屿突然开口。
“你对哲学感兴趣吗？”
林楠脚步顿了一下。
“什么？”
“刚才那张便签。”陈屿说，“上面写的东西。”
林楠摇头。
“不懂。”
“哦。”陈屿应了一声。
两人走出图书馆。
外面天已经有点暗了，路灯刚刚亮起来。
风一吹，凉飕飕的。
林楠裹紧外套。
“我先走了。”他说，转身就要走。
“林楠。”
陈屿叫住他。
林楠回头。
陈屿站在路灯下，光从头顶照下来，脸上表情看不清楚。
“如果……”陈屿顿了顿，“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跟我说。”
林楠愣了一下。
“什么？”
“没什么。”陈屿笑了笑，“随便说说。”
他摆摆手，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林楠站在原地，看着陈屿的背影越来越远。
他心里乱糟糟的。
陈屿那句话什么意思？
是客套话，还是……
林楠甩甩头，不想了。
他往宿舍走，脚步很快。
路上碰见几个同学，跟他打招呼，他心不在焉地应了声。
回到宿舍，室友都不在。
林楠把书包扔床上，自己也躺上去。
他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刚才的事。
陈屿看书的样子。
陈屿给他面包的样子。
陈屿那句“可以跟我说”。
林楠翻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妈的。
烦死了。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明明应该离陈屿远点，可每次碰见，又忍不住注意他。
林楠坐起来，抓了抓头发。
算了，不想了。
他下床，打开电脑，准备整理今天的笔记。
刚打开文档，手机响了。
是沈清言。
林楠看着屏幕上的名字，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喂？”
“林楠，在干嘛呢？”沈清言的声音传过来，带着笑意。
“在宿舍。”
“吃饭了吗？”
“还没。”
“正好，我也没吃。”沈清言说，“一起？我请你。”
林楠想拒绝，可肚子又饿了。
他想了想，答应了。
“行，哪儿见？”
“学校门口那家面馆吧，十分钟后。”
挂了电话，林楠换了件衣服，出门。
面馆里人不少，热气腾腾的。
林楠进去的时候，沈清言已经坐在那儿了，朝他招手。
林楠走过去坐下。
“等很久了？”林楠问。
“刚到。”沈清言把菜单推过来，“看看吃什么。”
林楠点了碗牛肉面。
沈清言点了一样的。
等面的时候，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最近怎么样？”沈清言问。
“还行。”
“跟陈屿住得还习惯吗？”
林楠心里一紧。
“挺好的。”
沈清言看着他，笑了笑。
“那就好。”
面端上来了，两人开始吃。
林楠饿坏了，吃得很快。
沈清言吃得慢，边吃边看他。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林楠不好意思地笑笑，放慢了速度。
吃完面，沈清言付了钱。
两人走出面馆。
天完全黑了，星星出来了。
“走走？”沈清言问。
林楠点点头。
两人沿着学校外面的路慢慢走。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林楠。”沈清言突然开口。
“嗯？”
“你有没有觉得……”沈清言顿了顿，“陈屿对你特别上心？”
林楠脚步停了一下。
“什么意思？”
“没什么。”沈清言笑笑，“就是感觉他对你挺好的，比对别人好。”
林楠没说话。
他心里乱得很。
沈清言看他这样，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两人又走了一段，到了宿舍楼下。
“我到了。”林楠说。
“嗯。”沈清言点点头，“上去吧。”
林楠转身要走。
“林楠。”
沈清言又叫住他。
林楠回头。
沈清言站在路灯下，表情有点认真。
“如果你有什么事，也可以跟我说。”他说，“别一个人扛着。”
林楠看着他，心里一暖。
“谢谢。”
他转身上楼。
回到宿舍，室友都回来了，在打游戏。
林楠洗漱完，爬上床。
他躺在那儿，脑子里乱糟糟的。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
图书馆，陈屿，面包，便签，沈清言，那些话……
他翻来覆去睡不着。
最后爬起来，拿出手机。
打开微信，点开陈屿的头像。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几天前，陈屿问他晚上回不回去吃饭。
林楠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手指在键盘上悬着，不知道该打什么。
最后，他退出来，关掉手机。
算了。
睡觉。
他躺下去，闭上眼睛。
可脑子里还是那些画面。
陈屿低头看书的样子。
陈屿把面包推过来的样子。
陈屿站在路灯下说“可以跟我说”的样子。
林楠睁开眼，看着黑暗。
他感觉自己在往下掉。
掉进一个很深很深的坑里。
爬不出来。
也不知道该怎么爬。
他叹口气，重新闭上眼睛。
数羊吧。
一只，两只，三只……
数到不知道多少只，终于睡着了。
这次没做梦。
一觉睡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