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河士道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毫无睡意。
不是失眠,而是一种……奇怪的预感。
就好像小时候躲在被窝里偷玩掌机,明明父母已经睡了,却总觉得下一秒房门就会被推开的那种提心吊胆。又或者像考试时偷偷瞄了一眼同桌的答案,虽然老师背对着你,但总感觉后脑勺长了眼睛。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今天一整天都太不对劲了。
早上折纸那个“士道雷达”盯了很久,中午她居然主动帮自己盛了三次饭——每次都用她自己的筷子把菜夹到他碗里,然后盯着他吃完。下午体育课,折纸以“帮助提升体能”为由,全程跟在他旁边跑,而且每次他喘气的时候,她就会递上水壶——那是她自己的水壶。
更可怕的是放学后。
“士道,今天的值日我来帮你做。”折纸拿着扫帚,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诶?不用了,我自己……”
“我已经做完了。”
士道回头一看,教室已经干净得能反光,黑板擦得跟新的一样,连垃圾桶都倒了。
“你什么时候……”
“刚才。”折纸放下扫帚,走到他面前,伸手帮他理了理歪掉的领带,“领带歪了。明天记得打紧一点,不然容易勾到东西。”
她的手指不经意地划过他的锁骨。
士道差点跳起来。
“还有,”折纸继续说,表情依然淡定,“你书包的拉链有点问题,我帮你修好了。顺便检查了一下里面的东西,课本都按照课表顺序排好了,笔记用不同颜色的标签分类,过期传单扔掉了,还有……”她顿了顿,“那包没吃完的黄豆粉面包我放进了保鲜袋,不然会受潮。”
士道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这不是普通的女友力。
这是……痴女力全开啊!
而且是一种升级版的、更加自然流畅的痴女力。
恐怖如斯。
“谢、谢谢……”士道干巴巴地说。
折纸点点头,然后从自己书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他:“给。”
“这是什么?”
“补充体力的营养剂。13推荐的配方。”折纸看着他,灰色的眼睛在夕阳下闪着光,“她说你最近消耗比较大。”
士道接过盒子的手在颤抖。
他知道那是什么。
壮阳药。或者说,13美其名曰“灵力增强剂”的韭菜牡蛎萃取物。
“我……我会记得吃的……”士道想哭。
折纸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背起书包:“那我先走了。晚上记得锁好门窗。”
“好……”
“还有,”走到教室门口时,折纸回头,补了一句,“如果晚上睡不着,可以给我打电话。我24小时开机。”
说完她就走了,留下士道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教室里,手里捧着那盒烫手的“营养剂”,感觉自己像个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提线木偶。
……
回忆结束。
士道又翻了个身,看向窗外。
月色很好,星星很亮,夜风很温柔。
一切都那么平静。
但就是太平静了,反而让人不安。
他看了眼手机:凌晨1点47分。
“应该没事了吧……”他小声嘀咕,“折纸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半夜……”
话音未落。
他听见了声音。
不是从门外传来的。
是从……床底下?
士道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他屏住呼吸,仔细听。
窸窸窣窣。
像是布料摩擦的声音。很轻,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得可怕。
士道慢慢坐起来,手悄悄伸向床头——那里有个棒球棍,是之前十香拿来防身结果忘在这的。
声音停了。
他等了三秒。
又开始。
这次是从……衣柜里?
士道头皮发麻。他轻轻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蹑手蹑脚地走向衣柜。
一步。
两步。
他握住衣柜把手,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
里面只有衣服。
整齐挂着的校服、便服,还有几件琴里硬塞给他的奇怪T恤。
“幻听吗……”士道松了口气,关上柜门。
然后他愣住了。
因为床上,刚才他躺着的位置,被子鼓起来了。
不是他刚才掀开的那种平坦,而是……隆起来一个人形。
一个侧躺的、蜷缩的、明显不是枕头能伪装出来的人形。
士道感觉自己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他慢慢转过身,盯着那团隆起的被子。
被子动了动。
很轻微,像是里面的人翻了个身。
士道咽了口唾沫,缓缓靠近。他举起棒球棍,另一只手颤抖着伸向被角。
三。
二。
一。
掀!
被子被猛地掀开,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清晰地照亮了床上的“入侵者”。
银白色的短发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白皙的脸颊因为被窝里的温度透着淡淡的粉色。
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小小的阴影。
身上穿着……士道的衬衫?而且明显大了一号,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露出精致的锁骨和半边肩膀。
鸢一折纸。
她侧躺着,一只手枕在脸下,另一只手搭在小腹上,呼吸平稳,睡得……很香?
士道举着棒球棍,整个人石化在原地。
折纸像是被掀被子的动作惊动了,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
灰色的眸子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澈,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茫。
她看着站在床边、举着棒球棍、表情呆滞的士道,眨了眨眼。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刚醒的鼻音:
“……嗨。”
士道:“……”
“嗨你个大头鬼啊!!!”
三秒钟后,士道的惨叫声划破了夜晚的宁静。
“你你你你怎么在这里?!不对!你什么时候进来的?!不对!你为什么要进来?!不对!你为什么穿我的衣服?!不对!你为什么睡在我床上?!”
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出来。
折纸坐起身,揉了揉眼睛。衬衫的领口因为这个动作滑得更开,士道赶紧移开视线。
“翻窗进来的。”折纸回答得很自然,仿佛在说“从正门进来的”一样,“大概一小时前。你睡得很熟,没发现。”
“重点不是那个!”士道抓狂,“重点是为什么啊!还有这衣服——”
“我的睡衣洗了没干。”折衣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衬衫,“这件有你的味道,穿着睡觉比较安心。”
“什么安心不安心!这是我的房间!我的床!我的衣服!”
“嗯。”折纸点头,然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要来睡吗?还是暖的。”
“我才不要!!!”
士道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他放下棒球棍——意识到拿着武器对着一个穿着自己衬衫坐在自己床上的女孩实在太奇怪了——双手抱头,开始原地踱步。
“冷静,冷静……先搞清楚状况……”他自言自语,“首先,折纸,你为什么半夜来我房间?”
“想你了。”折纸回答得毫不犹豫。
“……”
“白天在学校,不能离你太近。会给你带来麻烦。”折纸继续说,声音平静,“所以晚上来看你。顺便确认一下你的身体状况。”
“身体状况?”
“13说,那个药可能会有副作用。需要定期观察。”折纸说着,拍了拍床,“过来,我检查一下。”
“检查什么?!怎么检查?!还有你那个‘过来’的语气是怎么回事?!我是狗吗?!”
“不是狗。”折纸歪了歪头,“是士道。”
“……”
士道无力地坐在地上,背靠着床沿。他觉得自己输了,彻底输了。在折纸这种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逻辑面前,任何抵抗都是徒劳。
“我说啊……”他有气无力地说,“男女有别你知道吗?半夜进男生房间是不对的,穿男生衣服是不对的,睡男生床更是不对的……”
“但我们是恋人。”折纸说。
士道一僵。
“恋人的话,这些都可以。”折纸从床上爬下来,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士道身边坐下。她的腿贴着士道的腿,体温透过薄薄的衬衫传过来。
“我们……什么时候成恋人了?”士道小心翼翼地问。
“从你决定‘全都要’的那一刻开始。”折纸侧头看他,月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我也是‘大家’的一部分,对吧?”
“……理论上是这样没错,但……”
“那就可以了。”折纸打断他,“既然决定了,就要负责。所以我来让你负责。”
这逻辑无懈可击。
士道捂着脸:“不是这种负责法啊……”
“那是什么负责法?”折纸问,语气里有一丝认真,“只对其他人负责,不对我负责?”
“我没有那个意思!”
“那就好。”折纸点点头,然后伸手拉他,“地上凉,上床。”
“等等等等等一下!就算要睡也分被子睡!不对!就算分被子也不行!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已经共处一室了。”
“那也不能睡一张床!”
“为什么?”折纸歪着头,“白天在学校,我观察过了。十香经常靠在你肩膀上打瞌睡,四糸乃会在你午睡时偷偷给你盖外套,七罪虽然嘴上不说但会把便当里的菜分给你,狂三会偷偷摸你的手,13直接趴在你桌上睡觉。”她顿了顿,“她们都可以,我不可以?”
士道哑口无言。
折纸继续说,声音很轻:“而且,我都闻到了。”
“闻……闻到什么?”
“其他女孩子的味道。”折纸看着他,灰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很认真,“阿尔提米西亚的味道,赛希儿的味道,13的味道……还有很多。你身上,全是。”
士道的脸瞬间涨红。
“所以,”折纸靠近了一点,呼吸几乎喷在他脸上,“既然大家都已经开始了,那我也要。不能落后。”
“这又不是比赛!”
“是比赛。”折纸认真地说,“感情是战争,先到先得。但我可以后来居上。”
“……”
士道彻底放弃沟通了。他叹了口气,认命地问:“所以你到底想怎样?”
折纸看着他,三秒后,给出了一个简单直接的答案:
“想碰你。”
“……哈?”
“想碰你。”折纸重复,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士道的脸颊,“像这样。”
手指很凉,但触感柔软。
士道僵住了。
“还有这样。”折纸的手往下滑,抚过他的脖子,锁骨,然后停在他胸口,“心跳好快。”
“那、那是因为你突然……”
“我想让它跳得更快。”折纸说,然后整个人贴了上来。
士道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按倒在地板上——幸好地上铺了地毯。折纸跨坐在他腰上,俯身看着他。银白色的短发垂下来,扫过他的脸。
月光从她背后照过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边。衬衫因为姿势的关系敞得更开,里面的风景若隐若现。
“折、折纸……”士道的声音在颤抖,“冷、冷静点……”
“我很冷静。”折纸说,手撑在他头两侧,“这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决定。如果现在不做,以后机会会更少。13的计划书里,我的固定排班只有每周二和周五。其他时间要排队。”
“你还看了那个计划书?!”
“13给我看了。”折纸点头,“她说要公平竞争。但我觉得,公平竞争的意思就是各凭本事。”
说着,她低下头,吻住了士道的嘴唇。
不是浅尝辄止的那种。
是深入的、认真的、带着明确目的性的吻。
士道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本能地想推开她,但手碰到她的肩膀时,感觉到了她轻微的颤抖。
她在紧张。
这个认知让士道愣住了。
折纸看起来那么冷静,那么游刃有余,但她的身体在发抖。虽然很轻微,但确实在发抖。
这个发现让士道的心软了一下。
他叹了口气,放松了抵抗,手从推变成轻轻环住她的背。
折纸感觉到了他的变化,吻得更深了。
许久,她才退开一点,呼吸有些急促。月光下,她的脸很红,眼睛湿漉漉的。
“……士道。”她轻声叫他的名字。
“嗯。”
“我可以继续吗?”
“如果我说不可以呢?”
“那我会等到你可以。”折纸认真地说,“但我觉得,你现在可以。”
士道看着她。看着这个平时冷静自制、此刻却脸颊泛红、眼睛湿润的少女。看着她身上穿着自己的衬衫,松松垮垮的,露出大片肌肤。看着她坐在自己身上,明明紧张得发抖,却还是坚持要做完这件事。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
“……随你便吧。”
这句妥协的话说出口的瞬间,折纸的眼睛亮了起来。
像是得到了许可,她不再犹豫,动作变得大胆而直接。
衬衫的扣子被一颗颗解开。
士道别过脸,不敢看。
“看着我。”折纸捧住他的脸,把他的头转回来,“我想让你看着我。”
“可、可是……”
“看着我。”她重复,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
士道只好看向她。
然后他看见了。
看见了折纸眼里不只是欲望,还有某种更深的东西。像是终于得到认可的孩子,像是终于抓住救命稻草的溺水者,像是……终于找到归宿的旅人。
那一刻,士道突然明白了。
折纸不是在“夜袭”。
她是在用她的方式,确认自己的位置。
在这个混乱的、荒诞的、但却是她唯一想要的关系里,确认自己有一席之地。
所以他不再抵抗了。
他伸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
“……轻一点。”他小声说。
折纸愣了愣,然后,她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微笑。
是一个真正的、灿烂的、像是得到了全世界一样的笑容。
“嗯。”她点头,然后低下头,吻了吻他的额头。
“我会的。”
……
事后。
月光依然温柔地洒进房间。
士道躺在地毯上,望着天花板,大脑一片空白。
发生了。
真的发生了。
虽然没到最后一步——折纸在关键时刻停住了,说“今天先到这里,循序渐进”——但该做的、不该做的,差不多都做了。
他现在浑身无力,像是跑了一场马拉松。
旁边,折纸坐起身,慢条斯理地把衬衫重新穿好。她的动作很从容,一点也看不出刚才那个热情主动的样子。
穿好后,她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抽了几张纸巾。
然后走回来,蹲在士道身边。
“手。”她说。
士道茫然地伸出手。
折纸用纸巾仔细地帮他擦干净手指。一根一根,擦得很认真,像是在做某种神圣的仪式。
擦完后,她把纸巾扔进垃圾桶,然后又抽了几张。
“裤子。”她说。
士道脸红了:“我、我自己来……”
“我来。”折纸坚持。
她伸手,帮他把裤子整理好,拉链拉上,扣子扣好。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无数次——虽然士道知道这是第一次。
做完这一切,折纸站起身,低头看着他。
月光从她背后照过来,看不清她的表情。
“……我走了。”她说。
“啊……嗯。”
折纸转身走向窗户——她进来的地方。走到窗边时,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士道一眼。
“士道。”
“嗯?”
“明天早上,我会带早餐来。”她说,“你喜欢的玉子烧三明治,还有味增汤。”
“……好。”
“还有,”折纸顿了顿,“今晚的事,我不会告诉其他人。这是我们的秘密。”
“谢谢……”
“但是,”她又补充,“如果下次排到我的时间,你要像今晚一样配合。”
“……知道了。”
折纸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转身,利落地翻出窗户。她的动作轻盈得像猫,转眼就消失在夜色中。
士道躺在原地,过了很久才慢慢坐起来。
他看着空荡荡的窗户,看着洒满月光的房间,看着垃圾桶里那团用过的纸巾。
然后,他捂住脸。
“我的人生……到底变成什么样了啊……”
窗外,夜风轻轻吹过。
远处传来猫头鹰的叫声。
而在隔壁房间,13突然从床上坐起来。
她揉了揉眼睛,看了眼墙上的钟:凌晨3点12分。
“……奇怪。”她嘀咕,“刚才好像感觉到一股很强的灵力波动……从士道房间方向传来的?”
她想了想,躺回去,把被子拉到头上。
“算了,肯定是错觉。睡觉睡觉。”
而在更远的屋顶上,一个黑色的身影静静伫立。
时崎狂三端着红茶,猩红的右眼望着士道房间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阿拉……看来有人提前‘预习’了呢。”
她抿了一口茶,身影缓缓沉入脚下的影子。
“不过,这样才有趣,不是吗?”
夜色渐深。
五河士道的高中生活,在朝着某个不可预测的方向,一路狂奔。
而此刻,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的他,还不知道——
明天早上,当折纸拿着早餐出现在他房间门口时,会被刚好来叫士道起床的琴里撞个正着。
那将是另一场,更加混乱的战争。
不过,那是明天的事了。
今晚,先睡觉吧。
虽然可能睡不着就是了。
士道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折纸留下的淡淡香气。
还有……韭菜牡蛎汤的味道。
“……13,我恨你。”他小声说。
然后,在复杂的情绪中,慢慢闭上了眼睛。
窗外,月亮温柔地照耀着这个多灾多难又充满希望的夜晚。
一切都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