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只不怕人的鸽子扑棱着翅膀落在附近，歪着头打量着这对略显沉默的年轻人。远处孩子们的欢笑声隐约传来，混合着冰淇淋车叮咚作响的音乐。

阿尔提米西亚似乎终于从那种微妙的氛围中回过神来，她轻轻将一缕被风吹乱的橙色发丝别到耳后，这个简单的动作由她做来，带着一种不自知的优雅。

“士道，”她转过头，蓝色眼眸里恢复了平日那种温和而清澈的光，“接下来……要不要去那边的商场看看？”

她指向公园对面一栋玻璃幕墙建筑，那是天宫市规模最大的综合商场之一。

“好啊。”士道站起身，很自然地朝她伸出手，“坐久了腿会麻吧？来。”

阿尔提米西亚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愣了一下。

这不是战斗时拉战友起身的那种动作。

也不是训练后扶同伴站起的帮助。

这只手伸出的角度、高度，以及士道脸上那种温和却带着期待的表情……更像是，某种更亲密的邀请。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手指微微蜷缩，脸颊又开始发烫。

但她没有犹豫太久。

她将自己白皙的手，轻轻放进了士道的掌心。

“……谢谢。”

触感温暖而干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并不算厚实却足够有力的握感。

士道稍一用力，将她拉了起来。

动作很稳，没有让她踉跄。

但两人的距离因此被拉得很近。近到阿尔提米西亚能看清士道茶色瞳孔里自己的倒影，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像是洗衣液混合着阳光的干净气息。

她的手还被他握着。

时间仿佛静止了两秒。

然后，士道像是才反应过来似的，松开了手，耳根也有点泛红。

“那、那我们过去吧。”

“……嗯。”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树荫，重新汇入午后的阳光中。

穿过人行横道，走进商场冷气充足的室内，阿尔提米西亚才轻轻松了口气——刚才那一刻的靠近，让她紧张得手心都微微出汗了。

商场的周末午后总是热闹非凡。

明亮的灯光，光洁的地砖，琳琅满目的店铺，还有熙熙攘攘的人流。空气中混杂着香水、烘焙点心和咖啡的复杂气味，背景音乐是轻快的流行歌曲。

“人……好多。”阿尔提米西亚轻声说，下意识地朝士道身边靠近了一点。

她似乎不太适应这种人流密集的场所，身体有些紧绷，蓝色眼眸警惕地扫视着周围——这大概是SSS时期训练出的本能反应。

“周末嘛。”士道笑着说，很自然地走到她外侧，用身体稍微隔开过往的人流，“跟紧我，别走散了。”

“……好。”

他们从一楼的化妆品和珠宝区开始逛起。阿尔提米西亚对那些闪闪发亮的饰品没有表现出太多兴趣，但经过一家香水柜台时，她停下了脚步。

柜台小姐热情地递来试香纸。阿尔提米西亚接过，轻轻嗅了嗅，眉头微蹙。

“太浓了。”她小声对士道说，将试香纸放下，“还是自然的味道比较好。”

“我也觉得。”士道点点头，指了指她手里那本英文小说，“你身上有纸墨和……一点点阳光的味道，很好闻。”

“！”

阿尔提米西亚的脸颊瞬间染上绯红，她猛地别开脸，加快脚步往前走。

“下、下一层是女装区……我们去看看。”

士道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原来这位沉稳优雅的骑士小姐，这么容易害羞啊。

女装区的人相对少一些。阿尔提米西亚在一家风格简约的店铺橱窗前驻足，目光落在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上。

款式比她现在穿的这件更正式一些，领口有精致的刺绣，裙摆是优雅的A字型。

“喜欢吗？”士道问。

阿尔提米西亚犹豫了一下，摇摇头：“不太适合日常穿……而且，我很少有机会穿这种衣服。”

她的语气里，又带着那种淡淡的遗憾。

士道心里一动。

“试试看吧。”他忽然说。

“……诶？”

“反正今天出来了，试试又没关系。”士道推着她往店里走，“说不定很适合你呢。”

“可、可是……”阿尔提米西亚有些慌乱，但已经半推半就地被士道带进了店里。

店员热情地迎上来。在士道鼓励的眼神和店员“请一定试试看，这款真的很适合您的气质”的劝说下，阿尔提米西亚最终还是拿着那件裙子进了试衣间。

士道在外面等着。

几分钟后，试衣间的门帘拉开。

士道抬头看去，然后，呼吸微微一滞。

浅蓝色的裙子完美地贴合着她的身材，领口的刺绣衬得她脖颈更加修长白皙，A字裙摆下一双笔直的小腿在灯光下泛着柔光。她平时总是扎起的橙色长发此刻披散着，落在肩头和锁骨处，平添了几分柔美。

她有些局促地站在那里，手指捏着裙摆，蓝色眼眸看向士道，带着询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怎么样？”她小声问。

“……很漂亮。”士道由衷地说，声音都比平时轻了些，“非常适合你。”

阿尔提米西亚的脸又红了，但这次，她没有低头，而是看着试衣镜里的自己，眼神有些恍惚。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陌生又熟悉。

不再是那个穿着CR-Unit、握紧长剑与精灵战斗的SSS王牌。

也不是那个躺在病床上、靠着维生设备维持生命的沉睡者。

而是一个……普通的，会穿着漂亮裙子，和喜欢的男孩子一起逛街的，女孩子。

“谢谢。”她轻声说，不知是在对士道说，还是在对自己说。

她没有买下那条裙子——理由依然是“没什么机会穿”，但走出店铺时，她的脚步明显轻快了许多，嘴角一直挂着浅浅的笑容。

“接下来去哪？”士道问。

“三楼……好像是男装和运动用品？”阿尔提米西亚看了看导览图，“士道有想看的吗？”

“我倒是没什么要买的……”士道话说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啊，不过可以给琴里看看有没有新出的游戏周边，那家伙最近在收集。”

“琴里司令吗？”阿尔提米西亚眨眨眼，“她喜欢游戏？”

“超级喜欢。”士道笑起来，“尤其喜欢那种难度很高的动作游戏，玩不过去就会发脾气，把游戏手柄扔得到处都是。”

“听起来……很可爱。”阿尔提米西亚轻声说，眼中带着温和的笑意。

他们乘扶梯上了三楼。男装区阿尔提米西亚显然不感兴趣，但经过一家运动用品店时，她停下了。

橱窗里陈列着几款设计专业的跑步鞋和运动手表。

“士道，”她忽然问，“你平时会跑步吗？”

“偶尔会，怎么了？”

“没什么……”阿尔提米西亚摇摇头，“只是觉得，适当的耐力训练对保持身体状态有好处。如果士道有兴趣，我可以……”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这样说话太像“教官”了，脸又红了红，改口道：

“……我可以陪你一起跑。”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士道听清了。

他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心里某处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

“好啊。”他笑着说，“那下次晨跑的时候，我叫你。”

“……嗯。”

他们在运动用品店里转了一圈，阿尔提米西亚很专业地给士道介绍了几款适合初学者的跑鞋和心率监测设备——虽然士道觉得她完全是用SSS训练新兵的标准在推荐。

最后士道买了一套简单的运动手环，准备回去研究一下。

走出店铺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多。

“饿了吗？”士道问，“五楼是美食广场，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阿尔提米西亚点点头，但随即又有些犹豫：“不过……这个时间，人可能会很多。”

“那我们先去看看，不行就换地方。”

五楼果然人声鼎沸。各国料理的摊位前都排着长队，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混杂的香气。

阿尔提米西亚显然不太适应这种嘈杂的环境，眉头微微蹙起，身体又不自觉地往士道身边靠了靠。

“要不……我们去找家人少的店？”士道提议。

“好。”

他们正准备离开美食广场，阿尔提米西亚的目光却被一个角落的摊位吸引了过去。

那是一家卖可丽饼的专门店——但不是公园门口那种简易小摊，而是装修精致、有座位区的店铺。橱窗里陈列着各式各样华丽的可丽饼样品，草莓、巧克力、芒果、抹茶……搭配着奶油、冰淇淋和新鲜水果，看起来诱人极了。

最重要的是，这家店人不多。

“想吃吗？”士道注意到她的视线。

阿尔提米西亚犹豫了一下，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那家店的草莓巧克力可丽饼……看起来很好吃。”

“那就吃那个。”

他们走进店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店员递来菜单，阿尔提米西亚果然点了草莓巧克力可丽饼，士道则要了份抹茶红豆的。

等待的间隙，阿尔提米西亚望着窗外逐渐西斜的太阳，轻声说：

“天宫市的夕阳……很漂亮。”

“是啊。”士道也看向窗外。商场玻璃幕墙外，城市的轮廓在金色余晖中变得柔和，远方的天空染上了橙红和粉紫的渐变色。

“在英国的时候，训练基地的窗户对着海。”阿尔提米西亚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有时候训练结束晚了，能看到海平面上的落日……很壮阔，但也……有点寂寞。”

她顿了顿，转过头，对士道笑了笑。

“不过这里的夕阳，感觉很温暖。”

士道看着她被夕阳镀上金边的侧脸，看着她唇角那抹温柔的弧度，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这个女孩，经历过那么多——残酷的训练，信念的动摇，身体的改造，漫长的昏迷，在陌生的新世界醒来……

但她依然能坐在这里，为一份可丽饼开心，为一抹夕阳微笑。

“阿尔提米西亚。”他忽然叫她的名字。

“嗯？”

“以后……想看夕阳的时候，随时可以叫我。”士道认真地说，“我陪你。”

阿尔提米西亚愣愣地看着他。

窗外的夕阳在她蓝色的瞳孔中映出温暖的光点。

然后，她慢慢笑了。

不是那种礼貌的、优雅的微笑。

而是一个真正开心的、眉眼弯弯的笑容。

“……好。”

可丽饼上来了。阿尔提米西亚的那份果然华丽得夸张——巨大的可丽饼卷成圆锥形，里面塞满了草莓、巧克力酱和奶油，顶部还插着一面小旗子。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咬了一小口。

奶油沾到鼻尖。

“噗。”士道忍不住笑出声。

阿尔提米西亚茫然地眨眨眼，士道抽了张纸巾，很自然地伸手过去，轻轻擦掉她鼻尖的奶油。

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阿尔提米西亚整个人僵住了，脸“唰”地红透，连耳朵尖都染上了粉色。

“谢、谢谢……”她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埋头专心吃可丽饼，不敢再抬头。

士道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但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尴尬。

反而……心情很好。

窗外，夕阳又下沉了一些。

商场里的灯光渐次亮起，将室内照得如同白昼。

而这个靠窗的座位上，两份可丽饼，两个人，还有某种悄然滋长的、温柔而笨拙的情感，正慢慢发酵。

阿尔提米西亚小口小口地吃完可丽饼，擦了擦嘴，犹豫了一下，小声问：

“士道……接下来，还有什么安排吗？”

士道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六点了。

“嗯……七点前回去应该没问题。”他想了想，“六楼好像有电影院和游戏中心，要不要去看看？”

“游戏中心？”阿尔提米西亚露出好奇的表情，“是那种……有很多游戏机的场所吗？”

“对，抓娃娃机、太鼓达人、投篮机什么的。”士道笑着说，“要去试试吗？”

阿尔提米西亚的眼睛明显亮了起来，但很快又有些犹豫：“我……没玩过那些。可能会很笨拙……”

“没关系啊，玩嘛，开心最重要。”士道站起身，朝她伸出手，“走吧？”

这一次，阿尔提米西亚没有犹豫。

她将自己的手，放进了他的掌心。

“嗯。”

两人离开可丽饼店，乘扶梯前往六楼。

谁也没有先松开手。

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一路蔓延到心底。

商场广播里响起轻柔的音乐，扶梯缓缓上升，周围的灯光、人声、气味……都仿佛变得遥远而模糊。

只有彼此相连的手，和越来越快的心跳声，清晰得如同擂鼓。

阿尔提米西亚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而士道看着她泛红的侧脸，心里那片温柔的决心，又坚定了一分。

六楼到了。

游戏中心喧闹的音乐声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