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道系着围裙，正将切好的蔬菜放进咕嘟冒泡的味噌汤锅里。

阿尔提米西亚则站在料理台另一侧，动作略显生疏却十分认真地清洗着水果——她似乎对厨房事务不太擅长，但帮忙的态度非常端正。

“说起来，阿尔提米西亚，”士道一边调整火候，一边随口问道，“你来日本也有一段时间了，还习惯吗？除了训练和任务，平时会出去走走吗？”

“嗯……还好。”阿尔提米西亚将洗干净的草莓放进滤水篮，蓝色眼眸微微垂下，“天宫市和英国很不一样，不过……很热闹。至于出去走走……”

她停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捏了捏草莓的叶子。

“除了必要的采购和侦察，好像……没什么机会特意去逛。”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遗憾。

士道转过头看她。

橙发少女侧对着他，午后的阳光透过厨房窗户洒在她身上，给那头柔顺的长发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她穿着简单的居家服——浅蓝色的针织衫和米色长裤，看起来比平时穿着CR-Unit或训练服时柔软许多。

“也是。”士道理解地点点头，“毕竟之前身份特殊，现在又要适应新环境……确实没什么闲暇。”

他关掉炉火，将味噌汤盛进汤碗。

“不过，现在情况稳定多了。偶尔放松一下，应该也没关系吧？”

“是呢……”阿尔提米西亚轻声应道。

厨房里安静了几秒，只有汤汁倒入碗中的细微声响。

然后，阿尔提米西亚忽然抬起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蓝色眼眸直直地看向士道。

“那个……士道。”

“嗯？”

“下午……你有空吗？”

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语速也稍微变快，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了一起——这个细微的小动作，出现在一向沉稳优雅的她身上，显得有些突兀。

士道有些意外，但还是点点头：“有啊，怎么了？”

“如果……如果不麻烦的话……”阿尔提米西亚的脸颊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但她努力维持着平静的语气，“能不能……陪我出去逛逛？”

她说完了，眼睛却不敢再看着士道，而是盯着料理台上那篮水灵灵的草莓，仿佛那是全世界最有趣的东西。

士道愣了一下。

陪她……出去逛逛？

这听起来……很像约会的邀请？

他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当然可以。”他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语气自然，“我也正好想买点东西。你想去哪？”

阿尔提米西亚似乎松了口气，肩膀放松下来。她抬起眼，这次终于重新看向士道，蓝色眼眸里漾开一点浅浅的笑意。

“我……我对天宫市不太熟。士道决定就好。”

“那……去车站那边的商业街怎么样？”士道提议，“那边商店多，吃的玩的都有，也不会太吵。”

“好。”阿尔提米西亚点头，顿了顿，又补充道，“那……下午三点，在车站前的钟楼下碰面？”

“可以啊。”

“那、那就这么说定了。”阿尔提米西亚端起洗好的水果，脚步轻快地朝厨房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又回头，脸上带着难得一见的、略带腼腆的笑容。

“我……我先去换衣服。”

看着她消失在走廊拐角，士道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汤勺，后知后觉地感到耳根有点发热。

刚才那……应该就是约会邀请吧？

虽然阿尔提米西亚说得含蓄，但那种氛围……

他甩了甩头，把乱七八糟的想法压下去，继续准备午餐。

但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

下午两点五十分，天宫市车站前。

六月的阳光已经有了夏日的炽烈，但还不至于灼人。天空是清澈的蔚蓝色，飘着几缕棉絮般的云。车站前人来人往，上班族、学生、带着孩子的家庭……周末的午后，到处洋溢着闲适的气息。

士道提前十分钟到了约定的钟楼下。

他换了身浅灰色的短袖 polo 衫和卡其色休闲长裤，头发仔细梳理过，看起来清爽又精神。手里拎着个小背包，里面装着水、纸巾和一些零钱。

他靠在钟楼的阴影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心里居然有点……紧张？

明明和十香、四糸乃她们出去过那么多次了。

但这次感觉不太一样。

阿尔提米西亚不是精灵，不需要“攻略”。她是以“阿尔提米西亚·贝尔·阿修克罗夫特”这个人的身份，主动邀请他出来的。

这更像……普通的男女约会？

就在他胡思乱想时，一道身影出现在车站出口的方向。

士道下意识望过去，然后，呼吸微微一滞。

阿尔提米西亚来了。

她没有穿平时那身利落的训练服或战斗装备，也没有穿上午那套居家的针织衫。

她换了一条浅米色的及膝连衣裙。

款式简洁大方，领口是优雅的圆领，袖口微微蓬起，腰际系着一条同色系的细腰带，勾勒出纤细的腰身。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露出线条优美的小腿。

橙色的长发没有像平时那样扎成马尾，而是柔顺地披散在肩头，发尾带着自然的微卷。几缕发丝被微风拂起，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她手里拎着一个白色的小手包，脚下是一双浅棕色的低跟凉鞋。

整个人看起来……清新，温柔，带着一种与平时战斗姿态截然不同的、属于女孩子的柔美。

她似乎也在寻找士道，蓝色眼眸在人群中张望，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当她终于看到钟楼下的士道时，眼睛明显亮了一下，脚步加快了些朝这边走来。

距离越来越近。

士道能看清她脸上薄薄的、自然的妆容，能看清她微微泛红的脸颊，能看清那双蓝色眼眸里清晰的、带着喜悦的笑意。

“士道。”她在他面前站定，声音比平时轻柔，“等很久了吗？”

“没有，我也刚到。”士道摇摇头，目光不受控制地在她身上多停留了几秒，由衷地说，“阿尔提米西亚，你今天……很漂亮。”

“！”

阿尔提米西亚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红了。她低下头，手指捏紧了手包的带子，声音更小了：

“……谢谢。”

但嘴角那抹开心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悄悄抬眼，看了士道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小声问：

“那……我们现在出发？”

“好啊。”士道笑着点头，很自然地侧身，示意她走在自己身侧，“商业街从这边走。”

两人并肩汇入人流。

起初的几分钟，气氛有些微妙的安静。

阿尔提米西亚似乎不太习惯这样“普通”地走在街上，身体有些僵硬，步伐也不像平时训练时那样干脆利落。她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但眼角余光总是不自觉地瞥向身边的士道。

士道能感觉到她的紧张，主动开口找话题：

“阿尔提米西亚以前在英国的时候，周末会做什么？”

“嗯……”阿尔提米西亚想了想，“训练，看书，偶尔会和赛希儿前辈她们去市区的咖啡馆。SSS的日程……比较满。”

“听起来好辛苦。”

“习惯了就好。”阿尔提米西亚微微摇头，“而且，保护民众免受精灵灾害，是责任。”

她的语气认真，但很快又补充道：

“不过……像现在这样，悠闲地走在街上，不用担心突发任务的感觉……确实很好。”

她说着，目光掠过街边琳琅满目的店铺，掠过牵着气球跑过的小孩，掠过端着冰淇淋说笑的情侣……蓝色眼眸里流露出一种新奇又柔和的光彩。

“天宫市……真的很和平。”她轻声说。

“嗯。”士道点头，心里却想起原世界线那些战斗和破坏，以及改变后这个世界得来不易的平静，“所以……更要好好珍惜。”

“是啊。”

两人走到一家卖可丽饼的小摊前，甜腻的香气飘过来。

“想吃吗？”士道问。

阿尔提米西亚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可以试试。”

士道买了一份草莓奶油可丽饼，递给她。

阿尔提米西亚接过，小心地咬了一口。奶油沾到嘴角，她连忙用手背去擦，动作有些笨拙，完全没了平时战斗时的干净利落。

“怎么样？”士道笑着问。

“……很甜。”阿尔提米西亚小声说，脸上却带着满足的笑意，“很好吃。”

她继续小口小口地吃着，偶尔抬头看看士道，眼睛弯弯的。

气氛渐渐放松下来。

他们沿着商业街慢慢逛。阿尔提米西亚对很多东西都表现出兴趣——橱窗里精致的饰品，书店摆出的新书封面，宠物店里打滚的小猫……但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很少主动要求进去。

“有什么想进去看看的吗？”士道问。

阿尔提米西亚摇摇头：“这样看看就好。我……不太擅长逛街。”

但她的目光，却在一家乐器店的橱窗前停留了很久。

橱窗里陈列着一把小提琴，琴身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阿尔提米西亚会拉小提琴？”士道有些意外。

“小时候学过一点。”阿尔提米西亚轻声说，眼神有些遥远，“后来……进了SSS，就再也没碰过了。”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虚握了一下，像是在回忆持琴的姿势。

士道看着她侧脸那抹淡淡的怀念，心里动了动。

“要进去看看吗？”他提议。

“……可以吗？”

“当然。”

两人走进乐器店。店里很安静，空气里有木头和松香的味道。阿尔提米西亚走到小提琴的展柜前，隔着玻璃静静看了很久。

“很美。”她轻声说。

店员走过来，热情地介绍。阿尔提米西亚礼貌地听着，偶尔问一两个专业的问题，但最终只是摇摇头，说了声“谢谢”。

走出店门时，士道注意到她眼里一闪而过的遗憾。

“为什么不试试？”他问。

阿尔提米西亚摇摇头：“现在……不是时候。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有些东西，可能只适合怀念。”

士道看着她，忽然想起她的过去——SSS的王牌，DEM的改造，长久的昏迷，在新的世界醒来……她失去的，或许比表现出来的更多。

他正想说些什么，阿尔提米西亚却已经调整好了表情，对他笑了笑：

“我们去看点别的吧？那边好像有家书店。”

“好。”

书店里凉爽安静。阿尔提米西亚在书架间穿梭，最后停在外文文学区，抽出一本英文原版小说翻看。

士道则走到漫画区，随手拿起一本翻了翻——是最近十香很喜欢的某个美食漫画的新卷。

“士道也看漫画吗？”阿尔提米西亚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好奇地看着他手里的书。

“啊，这个是为十香看的。”士道有些不好意思地放下，“她很喜欢，我得知道剧情，才能跟她聊。”

阿尔提米西亚眨了眨眼，忽然笑了。

“士道果然很体贴呢。”

她的笑容很温柔，带着一丝……羡慕？

“我只是……想做点什么让她们开心。”士道摸了摸后脑勺。

“嗯。”阿尔提米西亚点头，没有再多说，只是继续翻着手里的书。

两人在书店待了快半小时，最后阿尔提米西亚买下了那本英文小说，士道则给十香买了那本新漫画。

走出书店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阳光斜照，给街道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接下来想去哪？”士道问。

阿尔提米西亚想了想，指向不远处一个公园的入口。

“可以去那里坐坐吗？有点……走累了。”

她说着，脸又微微红了——承认自己“累”，对一贯要强的她来说似乎有点难为情。

“当然。”

公园里绿树成荫，草坪上有人野餐，孩子们在游乐设施边玩耍。他们找了个树荫下的长椅坐下。

微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阿尔提米西亚轻轻舒了口气，将手里的小手包和书放在一边，放松了肩膀。

“今天……很开心。”她轻声说，目光落在远处嬉戏的孩子身上。

“我也是。”士道真诚地说。

阿尔提米西亚转过头看他，蓝色眼眸在树荫的光影下显得格外清澈。

“士道。”

“嗯？”

“谢谢你……陪我出来。”她的声音很轻，却很认真，“我很久没有这样……纯粹地为了‘散步’而出门了。”

“以后随时都可以。”士道脱口而出，“只要我有空。”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了一下。

阿尔提米西亚的脸颊又红了，但她没有移开视线，而是直直地看着士道，嘴角扬起一个浅浅的、却无比真实的笑容。

“……嗯。”

她轻轻应了一声，然后转回头，继续看着远处的风景。

但放在腿上的手，却悄悄握紧了裙摆。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她身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点。

风吹起她橙色的发丝，拂过白皙的脖颈。

空气里弥漫着青草和夏日的气息。

还有某种悄然萌动的、温柔而笨拙的情愫，在两人之间无声流淌。

士道看着她的侧脸，心里那片因为近日种种混乱而泛起的涟漪，似乎在这一刻，被这宁静的午后抚平了许多。

他想，或许这样的时光……

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