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背抵着冰凉的门板，能隐约听到里面传来平稳而绵长的呼吸声——赛希儿累坏了，在他尽量“轻柔”的安抚和……后续的折腾下，终于沉沉睡去。

他离开前帮她盖好了被子，整理好散落在床边的衣物，还在床头放了杯水。

做完这一切，他才悄悄退出来。

身体里那股从昨天开始就异常活跃的精力，似乎终于随着刚才的发泄稍稍平复了一些，但残留的亢奋感依旧在血管里低鸣。

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放在以前，他连对女孩子大声说话都会犹豫，牵手都会脸红半天，接吻更是需要鼓起天大勇气才能完成的“仪式性任务”。

可现在……

和13在实验室的混乱。

早上在卫生间对13的……“惩罚”。

刚刚和赛希儿在房间里的……

士道抬手揉了揉眉心，感觉耳根又开始发烫。不是后悔，不是愧疚，而是一种混杂着餍足、困惑，以及一丝对自己陌生一面的……茫然。

该说不说，不愧是13吗？

那家伙乱来的“药”，虽然过程一言难尽，但效果……还真是彻底改变了一些东西。至少，把他骨子里某些被温柔外壳压抑住的、属于男性的本能和渴望，给毫不留情地勾了出来。

虽然13自己好像也挺惨的——想到她早上红着眼眶擦嘴骂人的样子，士道心里掠过一丝歉意，但很快又被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覆盖。

他摇了摇头，把这些暂时理不清的思绪甩开，准备去厨房弄点吃的——运动量有点大，饿了。

刚走出居住区，来到通往公共区域的连接走廊，就迎面遇到了一个人。

“士道？”

温柔清亮的声音响起。

阿尔提米西亚·贝尔·阿修克罗夫特正从另一侧的通道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柄训练用的未开锋长剑。

她换下了早晨那身便服，穿着简洁的白色运动背心和深蓝色短裤，橙色长发在脑后扎成高马尾，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和肩膀。

额头上有一层薄汗，脸颊带着运动后的健康红晕，看起来刚结束训练。

“阿尔提米西亚。”士道停下脚步，对她笑了笑，“你也来训练？这个时间……”

“嗯，下午的常规练习。”阿尔提米西亚点点头，蓝色眼眸温和地看向他，“士道是刚结束训练吗？看起来……”她顿了顿，目光在士道脸上扫过，“好像有点疲惫，但又……精神不错？”

她的观察力很敏锐。

士道心里微微一紧，面上却保持着自然：“算是吧。刚……活动了一下。”

他含糊地带过，试图转移话题：“赛希儿刚才也在训练室，练得很拼，现在回房休息了。”

“赛希儿？”阿尔提米西亚眨了眨眼，“难怪我刚才路过训练室，听到里面动静很大。她最近……是有什么心事吗？”

她的语气只是单纯的关心，但士道却感觉后背有点冒汗。

“可能……是有些压力吧。”士道谨慎地选择措辞。

“这样啊。”阿尔提米西亚理解地点点头，没有深究。她将长剑换到另一只手，很自然地跟士道并肩朝休息区走去。

“说起来，士道。”她边走边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却抛出一个让士道措手不及的问题，“关于‘封印精灵’这件事……我一直有些好奇。”

“……好奇？”士道侧头看她。

“嗯。”阿尔提米西亚抬起手，轻轻拨开额前被汗水粘住的一缕发丝，动作优雅，“你看，按照琴里司令和拉塔托斯克的理念，还有士道你实际在做的事情——通过获得精灵的好感，与其接吻，来封印她们的灵力，从而消除空间震的威胁，实现精灵与人类的和平共存。”

她顿了顿，蓝色眼眸看向士道，里面是纯粹的、求知般的光芒。

“这听起来，简直像是只有在轻小说或者童话里才会出现的情节呢。‘攻略精灵就能拯救世界’什么的。”

士道苦笑了一下：“确实……听起来很离谱。我自己刚开始也觉得是天方夜谭。”

“但士道做到了。”阿尔提米西亚的语气里带着真诚的钦佩，“十香小姐，四糸乃小姐，七罪小姐……还有琴里司令，她们都因为士道而获得了平静的生活。”

她的目光微微垂下，落在自己手中的长剑上。

“我只是在想……封印需要‘精灵的好感’和‘接吻’。那么，精灵们对士道你产生的感情……士道你要怎么对待呢？”

这个问题，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士道心里漾开一圈圈涟漪。

怎么对待？

一开始，他根本不敢细想。

他只是被动地接受琴里的安排，接受拉塔托斯克那些离谱的“选项”，笨拙地、甚至有些功利性地去“约会”，去“提升好感度”。

接吻对他而言，更像是完成任务必须的、令人紧张又羞耻的“步骤”。

他当时的想法很单纯，甚至可以说幼稚——

想要世界和平，想要人们不再因为空间震而担惊受怕、流离失所。

也想要精灵们不再被人类恐惧、攻击，能够拥有普通而幸福的生活。

仅此而已。

拯救他人，也被他人需要。这让他感觉到自己存在的价值，填补了内心深处那份被遗弃的空洞。

可是现在……

士道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走廊窗外，是佛拉克西纳斯外永恒流转的云海，在午后的阳光下镀着金边。

阿尔提米西亚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走在他身边，等待着他的回答。

“……一开始，是像你说的那样。”士道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我觉得，只要大家都能平安幸福地生活下去，就够了。至于感情……那是精灵们自己的事，我只要做好‘封印者’的角色就好。”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但是……和十香、四糸乃、七罪、琴里她们相处久了，很多事情就变了。”

“我没办法再把她们仅仅看作‘需要拯救的对象’。”士道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自己都未曾完全理解的重量，“她们的笑，她们的泪，她们对我的信任和……感情，都已经变成了我生命里无法割舍的一部分。”

他抬起头，看向阿尔提米西亚，茶色的眼眸里没有了平时刻意的温和，露出底下更真实、更复杂的情绪。

“所以现在……我的想法变了。”

“我不再仅仅是为了‘拯救世界’或者‘实现和平’而去接触她们，去获得好感。”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有些苦涩、又有些释然的弧度。

“我想要回应她们的感情。每一份。”

“想要保护她们，不让她们再受伤害，这是真的。”

“但想要待在她们身边，想要被她们需要，想要……拥有她们，这也是真的。”

他停顿了很久，才轻声说出最后那句：

“很自私，对吧？”

走廊里一片安静。

只有两人轻微的脚步声，以及远处舰体引擎低沉的嗡鸣。

阿尔提米西亚静静地听着，蓝色的眼眸注视着士道，里面没有惊讶，没有批判，只有一种深沉的、仿佛理解了一切的平静。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开口：

“自私吗？”

她摇了摇头，马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我不这么认为。”

“诶？”士道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士道，你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利用’她们的感情而去接近她们的。”阿尔提米西亚的语气很认真，“你是真的在关心她们，理解她们的痛苦，想要带给她们幸福。这份心意，从来都不是假的。”

“而感情，本来就是相互的。你付出了真诚，得到了回应，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她微微歪头，脸上露出一丝温柔的、近乎鼓励的笑意。

“想要守护重要的人，想要和喜欢的人在一起……这怎么能算自私呢？”

“这不过是……人之常情罢了。”

“……”

士道怔怔地看着她。

心底某个一直紧绷着、因为隐约的自我谴责而不敢放松的角落，好像被这番话轻轻抚过，松开了些许。

是啊。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

会软弱，会迷茫，会想要被爱，也渴望去爱。

拯救世界的重担，温柔老好人的外壳，或许曾经是他行走的动力和伪装。

但在这之下，那颗渴望羁绊、渴望温暖、渴望“被需要”也“去需要”的心，才是真实的他。

阿尔提米西亚看着士道眼神的变化，似乎明白了什么，但她没有点破，只是善解人意地转移了话题。

“说起来，士道接下来要去厨房吗？我也有些饿了，不如一起去吧？我可以帮忙。”

“……好啊。”士道回过神，对她笑了笑，这次的笑容轻松了许多，“正好，我也需要补充点体力。”

两人并肩朝厨房走去。

阳光透过走廊的观景窗，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士道看着身边阿尔提米西亚安静的侧脸，心里那点因为“自私”而生的忐忑渐渐平息。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清晰、更坚定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