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还残留着随意领域高频振荡后的臭氧味，混合着汗水的咸涩气息。

赛希儿站在那里，捂着脸，肩膀因为压抑的抽泣而微微颤抖。酒红色的发丝湿漉漉地贴在额角和颈侧，作战服下的身体因为刚才过量的训练而不自觉地发颤。

她说出来了。

把那个藏在心底最深处的、连自己都不敢仔细触碰的秘密，用最糟糕的方式、在最狼狈的时刻，说了出来。

没有浪漫的铺垫，没有适当的时机，只有汗水、泪水、和一片混乱的心。

她等着。

等着士道可能会有的任何反应——惊讶？为难？尴尬？甚至是……委婉的拒绝？

毕竟，他有那么多需要在乎的人。琴里，十香，四糸乃，七罪，狂三，13……现在或许还要加上阿尔提米西亚。自己不过是后来者……

她有什么资格要求特别的对待？

就因为喜欢？就可以随意发脾气，任性，没礼貌地质问别人的私事？

“对、对不起……”

赛希儿松开捂着脸的手，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水和汗水，冰蓝色的眼睛红肿着，不敢直视士道，声音因为哽咽而断断续续。

“我不该说这些的……明明知道你有那么多……重要的人。明明知道你和13……那是你们的事……我只是……只是突然控制不住……”

她越说越乱，越说越觉得自己可笑又可悲。

“喜欢什么的……说出来了反而让你困扰了吧？对不起……你就当没听到……我、我去冲个澡，休息一下就好了……”

她语无伦次地说着，转身就想逃开。脚下的地面好像都在晃动，不仅是情绪上的，身体也真的到了极限。

但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赛希儿。”

士道的声音响起，比刚才更近，就在她身侧。

赛希儿的身体僵住了，手腕处传来的温度烫得她心尖一颤。

“别道歉。”士道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钻进她耳朵里，“喜欢一个人，从来都不是需要道歉的事。”

他顿了顿，手指微微收紧。

“而且……听到你这么说，我很高兴。”

“……诶？”赛希儿猛地转过头，冰蓝色的眼睛睁大，里面还盈着未干的泪光，满是难以置信。

士道看着她，茶色的眼眸里映着她此刻狼狈又脆弱的样子。那里面没有困扰，没有尴尬，只有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温柔，以及……一丝清晰的疼惜。

“我说，我很高兴。”他重复了一遍，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安抚的弧度，“能被赛希儿喜欢，是件让人开心的事。”

“可是……”赛希儿的脑子还是懵的，“13她……还有大家……”

“我喜欢13。”士道坦然承认，语气平静，“我也喜欢琴里，喜欢十香，喜欢四糸乃和七罪，喜欢狂三……阿尔提米西亚和莉奥诺拉、艾希莉她们，我也都很在乎。”

他的目光坦然地看着赛希儿，没有躲闪。

“这听起来可能很贪心，很不讲道理。但是……对我来说，你们每一个人，都是特别的，都是我想要保护和珍惜的。”

他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拂去赛希儿眼角又溢出的泪滴。动作温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所以，你的喜欢，不会让我困扰。它对我来说，是珍贵的礼物。”

“……”

赛希儿呆呆地看着他，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中那片温柔又诚挚的海洋。胸腔里那股酸涩的、尖锐的痛楚，好像被这温柔的言语一点点抚平，化开，变成另一种更加汹涌、更加难以承受的热流，冲撞着她的眼眶和喉咙。

更多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但这次，不是因为委屈和失落。

是因为……被接纳了。

她那笨拙的、在错误时间爆发的、混杂着汗水和泪水的告白，没有被轻视，没有被敷衍，而是被如此郑重地接住了。

“呜……笨蛋……”她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泪水从指缝里漏出来，“说这种话……太狡猾了……”

哪有人这样的啊……

明明是她自己在发脾气，在闹别扭，在说任性的话。

他却反过来安慰她，肯定她，告诉她“你的喜欢是礼物”。

这让她还怎么继续难过？怎么继续生气？

士道看着她颤抖的肩膀，听着她压抑的、却比刚才松快了许多的哭声，无声地叹了口气。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赛希儿。”

“嗯……？”

“你训练了多久？”

“……不知道。”赛希儿吸了吸鼻子，闷声说，“大概……一个多小时？”

“累了吗？”

“……嗯。”她老实承认。身体早就超负荷了，刚才全靠一股劲撑着，现在情绪宣泄出来，疲倦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上来，四肢都沉得抬不动。

然后，她感觉身体一轻。

“呀！”

士道的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稍一用力，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士、士道？！”赛希儿惊呼，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酒红色的眼睛瞪圆了，“你干嘛？！”

“带你去休息。”士道说得理所当然，抱着她稳稳地朝训练室侧面的休息区走去，“你累得站都站不稳了，还想自己走回去？”

“我、我可以……”赛希儿微弱地抗议，但身体被他抱在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干净清爽的气息，紧绷的神经和肌肉，竟然真的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好累……

他的怀抱，好温暖，好稳。

她偷偷抬起眼，看着士道线条清晰的下颌，和那双专注看着前方的茶色眼睛。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脸颊也后知后觉地烫了起来。

休息区有简单的长椅和存放应急物资的柜子。士道把她轻轻放在一张长椅上，然后转身去柜子里翻了翻，拿出一条干净的薄毯和一瓶运动饮料。

“先喝点水。”他把拧开瓶盖的饮料递给她，又把薄毯展开，盖在她腿上，“休息一下，等会儿我送你回房间。”

赛希儿小口喝着微凉的饮料，目光却一直追随着士道。看着他为自己忙碌，看着他转身去调节休息区的灯光，让光线变得柔和……心里某个角落，一点点被填满，又一点点变得滚烫。

盖在腿上的薄毯似乎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

空气安静下来。

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以及远处训练室换气系统的低鸣。

赛希儿握着饮料瓶，冰蓝色的眼眸低垂，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开口：

“士道。”

“嗯？”

“你……刚才说，喜欢我。”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不确定，“是哪种喜欢？”

士道在她身边坐下，保持着一点距离，没有靠得太近。

“是想保护你，不想看你难过，看到你笑会觉得安心，看到你哭会心疼的那种喜欢。”他回答得很认真，没有敷衍，“也是……会想要靠近你，触碰你，更多了解你的那种喜欢。”

他的目光落在她汗湿的侧脸和泛红的耳尖上。

“和喜欢琴里、十香她们的感觉，不太一样。但每一种，都是真的。”

赛希儿慢慢抬起头，看向他。

四目相对。

训练室柔和的光线下，他脸上的表情清晰又温柔。

心底最后一点不安和忐忑，好像也被这目光熨平了。

她知道，他说的是实话。这个温柔的、总是想拯救所有人的少年，他的喜欢或许会被很多人分走，但给予每个人的那一份，都是完整而真诚的。

而她得到的这一份……似乎，因为刚才的眼泪和狼狈，因为此刻的靠近，而带上了一些更私密、更滚烫的温度。

她能感觉到，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改变。

士道看着她的眼神，除了温柔，还多了一些更深沉的东西。他的视线扫过她被汗水浸湿、贴在脖颈上的发丝，扫过她因为喘息而微微起伏的胸口，扫过薄毯下并拢的、线条优美的双腿。

那目光并不下流，却带着明确的、属于男性的欣赏和……渴望。

赛希儿的呼吸不自觉地屏住了。

她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在SSS的时候，虽然纪律严明，但也不是没听过、没见过。更何况，早上她才“亲身”听到过他和13之间……

现在，他这样看着她……

她忽然明白了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什么。

心脏猛地狂跳起来，几乎要撞碎肋骨。

紧张，害怕，但……还有一种隐秘的、连她自己都唾弃的期待。

她喜欢他啊。

那么喜欢。

喜欢到光是想到可能会和他更亲密，身体就先一步发软，发烫。

士道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紧张，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距离。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带着令人心悸的热度。

“赛希儿。”他低声唤她的名字，声音比刚才更沉，更哑。

“……嗯。”赛希儿应了一声，声音细若蚊吟。她垂下眼帘，不敢再看他，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腿上的薄毯。

她能感觉到，士道的手，轻轻覆上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背。

温暖，干燥，带着薄茧。

“可以吗？”他问，声音压得很低，像耳语。

没有明说“可以”什么，但彼此心知肚明。

赛希儿的脸颊烧得厉害，耳根红透。冰蓝色的眼眸里水光潋滟，满是羞怯和挣扎。

理智在尖叫：太快了！这不合适！你们才刚……！

但情感和身体却唱起了反调：你喜欢他，他也喜欢你，为什么不可以？早上13可以，你为什么不行？

更何况……她确实，并不想拒绝。

她咬着下唇，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动作轻微得几乎看不见。

但士道接收到了。

他覆在她手背上的手指收紧，另一只手则轻轻抬起，抚上她的脸颊，拇指温柔地摩挲着她湿润的眼角。

然后，他的吻落了下来。

起初很轻，只是在她唇上碰了碰，像试探，又像安抚。

赛希儿浑身一颤，睫毛剧烈地抖动，却没有躲开。

接着，吻加深了。

温柔，却不容拒绝地，撬开她的齿关，深入，纠缠。

陌生的触感，温热的湿度，属于他的气息彻底侵占她的感官。赛希儿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被动地承受，手指无助地抓住他胸前的衣料。

这个吻，和刚才安慰的言语不同。

它带着明确的情欲和占有欲，宣告着关系的转变。

不知过了多久，士道才缓缓退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同样有些急促。

赛希儿靠在他怀里，大口喘着气，眼神迷离，嘴唇红肿，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软得没有一点力气。

“去休息室？”士道低声问，声音里的沙哑更明显了。

赛希儿把发烫的脸埋进他颈窝，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士道再次将她抱起来。

身体悬空，被他稳稳抱着。赛希儿搂着他的脖子，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手臂和胸膛的力量，能听到他同样有些快的心跳。

走廊里很安静，这个时间大部分人应该都在各自的房间或公共区域。

赛希儿把脸埋得更深，生怕被人看见。

心跳如擂鼓。

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紧张和害怕再次涌上来，但更多的，是一种豁出去的、带着甜蜜的决绝。

在士道抱着她，走向通往休息室，她终于鼓起勇气，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

“那个……士道……”

“嗯？”

“……下手……轻点。”她的声音抖得厉害，脸烫得能煎鸡蛋，“我……我没经验……而且，训练完……真的没什么力气了……”

说完，她恨不得立刻消失。

太羞耻了！

但抱着她的人，却轻轻笑了起来。

胸腔的震动传递过来，带着令人安心的暖意。

“好。”他低头，在她发烫的耳尖上亲了一下，承诺道。

“我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