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拉克西纳斯的训练室,清晨时分通常空无一人。

但今天例外。

嗡——!

嗡——!

嗡——!

高频振荡的随意领域干涉波在密闭空间里持续回响,酒红色的机械龙翼在背后激烈震颤,六根翼尖划破空气,留下灼热的残影。

赛希儿·欧布莱恩站在训练室中央,酒红色的齐肩短发被汗水浸湿,几缕紧贴着脸颊。

她穿着全套的CR-Unit作战服——〈空间巨龙〉的装甲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但此刻这身装备不是为了对抗敌人,而是为了……

发泄。

“哈——!”

她低喝一声,手中模拟光剑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斜劈而下,剑刃划破空气的尖啸声刺耳至极。面前全息投影生成的标靶瞬间被一分为二,化作碎裂的数据流消散。

但下一秒,更多标靶从四面八方浮现。

她甚至没有调整呼吸,身体已经如同紧绷的弹簧般弹射出去。

旋转,突刺,横斩,回旋踢击。

动作行云流水,带着前SSS魔术师应有的精准与凌厉,但每一个动作里都灌注着远超训练所需的、近乎暴戾的力量。

装甲关节处传来细微的过载嗡鸣,随意领域的负荷指示灯在视野边缘频繁闪烁。

太乱了。

脑子太乱了。

那些声音……那些画面……像恶毒的循环影像,在她脑海里反复播放。

清晨五点四十分,天刚蒙蒙亮。她习惯早起,打算趁其他人还没醒,去五河家厨房给士道帮点忙——他最近太辛苦了。

轻手轻脚推开虚掩的玄关门,客厅空无一人。她正要走向厨房,却听到二楼隐约传来……说话声?

“……这里不行!绝对不行!琴里随时会醒!”——是13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罕见的慌乱和……羞恼?

“那由不得你。”——士道的声音。平静,却有种不容拒绝的……掌控感?和她认识的、温柔的士道有些不一样。

脚步声。拉扯声。某扇门被关上的轻响——主卧卫生间?

赛希儿猛地旋身,一记迅猛的回旋踢将侧面袭来的三个标靶同时踹爆!

呼吸已经彻底乱了,汗水顺着额角、脖颈往下淌,浸湿了作战服的内衬。胸口因为剧烈喘息而起伏,但手上的动作却越来越快,越来越狠。

她当时僵在楼梯口,手里还拎着顺路买的早餐材料袋。大脑一片空白,无法理解自己听到的对话意味着什么。

是听错了吧?一定是听错了。士道怎么会……13怎么会……他们明明昨天还……

可理智却在尖叫:你听到的就是你想到的!那种语气!那种情境!除了那种事还能是什么?!

“啊啊啊——!”

赛希儿突然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双手握剑,以近乎自毁的姿势朝着前方扇形区域发动了一次超负荷的横扫!

轰——!!!

模拟能量爆发的光芒刺目地亮起,超过二十个标靶同时湮灭。剧烈的反震力让她手臂发麻,虎口传来刺痛,但她只是甩了甩手,再次摆出起手式。

不够。

还不够。

身体累到极限,脑子是不是就能停下来了?

她没有离开。像个最卑劣的偷听者,僵在原地,耳朵捕捉着二楼的一切细微声响。

隔音其实很好,几乎听不清具体内容。只有模糊的、被水声掩盖的……呜咽?压抑的惊呼?还有13偶尔漏出的、带着哭腔的骂声:“轻点……笨蛋……”

每一声,都像烧红的针,扎进她耳朵里,钉进她心口。

不知道过了多久。卫生间的门开了。

脚步声。

士道轻松的声音:“活该。谁让你先乱来的。”

然后是13恼羞成怒的低骂:“一点都不温柔……混蛋……”

再然后,是琴里敲门的声音。慌乱离去的窣窣声。一切重归寂静。

而她,还站在一楼的阴影里,手里塑料袋的提手,已经被她无意识攥得变了形。

砰!

又一波标靶袭来。赛希儿没有选择闪避,而是直接迎了上去,用装甲最坚硬的肩甲部位狠狠撞碎一个,同时光剑反手刺穿另一个。

动作已经带了不顾章法的蛮横。

她知道。

她什么都知道了。

从昨天下午两人从实验室回来后那种诡异的气氛,13反常的穿着和姿态,士道身上那丝微妙的变化……她其实早有预感。

只是不敢承认。

不敢深想。

因为一旦承认了,某些她小心翼翼藏在心底、连对自己都不敢仔细审视的东西,就会像暴露在阳光下的冰,迅速融化,露出底下难堪的、滚烫的真相。

——她喜欢士道。

不是同伴的喜欢,不是对救命恩人的感激,是更私密的、带着占有欲和酸涩的……那种喜欢。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一开始的介入的魔术师之间的战争?也许是共同经历时间旅行,在五年前的火灾现场并肩作战时?也许是看到他为了保护幼年折纸,毫不犹豫冲向死亡光束的背影时?也许是改变后的世界里,发现只有他们两人共享着那段沉重记忆,在无数个沉默对视中滋生出的特殊羁绊?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当她发现士道可能和13发生了那种最亲密的关系时,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不是震惊。

是……铺天盖地的失落。

还有对自己的厌恶。

你凭什么失落?你凭什么难受?

你是他的什么人?不过是一个暂时借住在这里、接受他庇护的前SSS成员罢了。

他有那么多精灵喜欢,琴里、十香、四糸乃、七罪、狂三……甚至阿尔提米西亚都对他抱有特别的好感。

你算老几?

你甚至连开口说喜欢的勇气都没有。

“哈啊……哈啊……”

赛希儿终于停了下来,杵着光剑,单膝跪地,剧烈地喘息。汗水像雨一样从下巴滴落,在训练室光滑的地板上溅开一小片湿痕。

酒红色的头发彻底湿透,粘在脖颈和脸颊上。作战服的内衬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起伏的曲线。她摘掉头盔,随手扔在旁边,露出一张因为过度运动和情绪波动而泛红、布满汗水的脸。

酒红色的眼睛里,没了平时的温和与理性,只剩下疲惫、迷茫,和一丝压不住的……水光。

她抬起手,用还在微微颤抖的手臂擦了把脸上的汗,却感觉指尖碰到了更湿的东西。

……哭了?

真没出息。

就因为这点事?

她咬着下唇,用力眨了眨眼,想把那点不争气的湿意逼回去。

就在这时——

训练室的门,无声滑开。

有人走了进来。

赛希儿背对着门口,身体瞬间绷紧。她没有回头,但那种熟悉的、温和的灵力气息……

是士道。

她像被定住一样跪在原地,握着光剑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她身后不远处停下。

沉默了几秒。

“……赛希儿?”

士道的声音响起,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和,但仔细听,里面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

赛希儿没应声,只是低着头,看着地板上自己汗水滴出的痕迹。

“从早上开始就感觉你不太对劲。”士道的声音又近了些,他似乎蹲了下来,保持着一个不会让她感到压迫的距离,“早餐也没吃多少,匆匆就离开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的语气那么自然,那么关切。

就像个真正关心同伴的、温柔的人。

赛希儿的喉咙发紧。

她想起早上餐厅里,他给13盛粥时自然的动作,想起13那反常的苍白和躲闪,想起自己坐在餐桌旁,味同嚼蜡地吃着早餐,心里却翻江倒海。

她想起自己像个逃兵一样离开,然后躲到这里,用这种近乎自虐的方式发泄。

真可笑。

“赛希儿?”士道又唤了一声,这次带上了明确的担忧。

赛希儿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慢慢松开了握着光剑的手。

模拟光剑“嗤”一声消散。

她撑着膝盖,有些摇晃地站起身,还是没有回头。

训练室的灯光有些刺眼,映着她汗湿的侧脸和紧抿的嘴唇。

“……士道。”她终于开口,声音因为喘息和压抑的情绪而沙哑得厉害。

“嗯,我在。”

“今天早上……”赛希儿停顿了一下,感觉每个字都像带着倒刺,从喉咙里艰难地往外扯,“我去得很早。”

她感觉到身后士道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

“我……听到了一些声音。”赛希儿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却越来越清晰,“在二楼。你和13……在卫生间里。”

她没有说具体听到了什么,但那刻意省略的内容,比直接说出来更让人难堪。

身后的沉默,变得沉重起来。

“我……”士道的声音再次响起,少了几分之前的从容,多了些干涩,“赛希儿,那个是……”

“不用解释。”赛希儿打断他,终于转过身。

汗湿的脸颊,泛红的眼眶,冰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看向士道,里面没有了往日的温和与距离,只剩下一种豁出去的、近乎破碎的坦诚。

“你们做了什么,是你们的事。我没有资格过问,也没有立场生气。”

她扯了扯嘴角,想做出一个“没关系”的笑容,但失败了,那弧度看起来更像要哭。

“我只是……”

她顿了顿,声音开始发颤。

“我只是觉得……好难受。”

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冲破了她努力维持的防线,混合着脸上的汗水,一起滑落下来。

她看着士道瞬间错愕、继而变得复杂难言的脸,用尽最后的力气,把那个堵在胸口、让她几乎无法呼吸的真相,说了出来:

“因为我喜欢你啊,士道。”

“看到你和别人那么亲密……我真的……好难受。”

说完,她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肩膀垮了下来,抬手捂住脸,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更狼狈的样子。

压抑的、细碎的抽泣声,在空旷的训练室里,轻轻回荡。

而站在她面前的士道,彻底僵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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