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说，喧闹。

“我开动了——！！！”

十香双手合十，眼中迸发出近乎神圣的光芒，然后以风卷残云之势开始清扫面前堆积如山的食物——米饭、味噌汤、煎鱼、玉子烧、纳豆，以及专门为她准备的、小山一样高的酱油炒面。

四糸乃小口小口地喝着味噌汤，时不时用筷子戳一下盘子里的煎鱼，在四糸奈“啊~张嘴~啊~”的配音下，勉强吃掉半块。

七罪缩在餐桌最远的角落，用刘海遮住半张脸，假装自己不存在，但筷子伸向炒面的速度一点也不慢。

琴里嘴里叼着珍宝珠，一边刷着平板电脑上的新闻，一边用脚踢了踢旁边士道的小腿。

“喂，士道，今天的煎蛋有点咸了。”

“是吗？我试试。”士道夹起自己盘子里的煎蛋咬了一口，“还好啊，和平时一样。”

“就是咸了！”琴里坚持，红色眼睛瞥了他一眼，“该不会是你今天心神不宁，手抖多撒了盐吧？”

“我哪有心神不宁……”士道哭笑不得。

“没有吗？”琴里放下平板，双手抱胸，狐疑地上下打量他，“从早上开始就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嘴角都要咧到耳朵根了。说，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我哪有……”

“士道！”十香突然抬起头，嘴角还沾着炒面酱汁，紫色眼睛闪闪发亮，“你心情很好吗？那下午可以再陪我玩游戏吗？昨天那个游戏还没通关！”

“呃，下午可能要……”

“阿拉，士道桑下午有安排了吗？”窗边的狂三悠悠开口，猩红的右眼带着玩味的笑意，“该不会……又要和13酱进行什么‘深入的后续实验’吧？”

“噗——！”正在喝水的阿尔提米西亚差点呛到，连忙用纸巾捂住嘴。

赛希儿默默地切着盘子里的煎鱼，酒红色的眼眸低垂，没有参与对话，但握着刀叉的手指微微收紧。

艾希莉嚼着口香糖，琥珀色的眼睛在士道和空着的某个座位之间来回扫视，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莉奥诺拉则紧张地小口扒饭，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

就在这时——

嗒。嗒。嗒。

楼上传来缓慢的、有点拖沓的脚步声。

餐厅里的说笑声渐渐低了下去。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楼梯方向。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踩着黑色室内拖鞋的脚，然后是小腿——包裹在黑色过膝袜里，线条纤细。再往上，是深蓝色的百褶长裙裙摆。

13慢慢走下楼梯。

她今天换了件米白色的长袖衬衫，袖子依然规矩地扣到手腕，领口的扣子也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黑色短发有些凌乱，看起来像是随手抓了几下，脸色比平时苍白一些，眼下有淡淡的阴影。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动作——下楼梯时，她一只手扶着栏杆，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小心，眉头微微蹙着，好像腿部有什么不适。

“13？你醒啦？”琴里叼着珍宝珠，含糊地打招呼，“今天好晚哦，早餐都要凉了。”

13在楼梯口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餐厅里齐刷刷盯着她的众人，尤其在接触到士道视线时，像被烫到一样飞快移开。

“嗯……睡过头了。”她小声说，声音有点沙哑，然后慢吞吞地挪到餐桌边，在自己常坐的位置——离士道最远的那个角落——坐下。

“身体不舒服吗？”四糸乃关切地问，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担忧，“脸色好差……”

“没事。”13简短地回答，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空空的桌面。

“早餐。”士道的声音从桌子对面传来，平静自然，“要吃点什么？粥？还是面包？我帮你弄。”

13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粥。”她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好。”士道起身，去厨房盛了一碗温热的白粥，又配了一小碟清淡的酱菜，放到13面前。

整个过程自然流畅，像是做了无数次。

但餐厅里的气氛更微妙了。

琴里的眼睛眯了起来。十香歪着头，一脸不解。四糸乃和七罪交换了一个困惑的眼神。狂三嘴角的弧度更深了。英国组那边，艾希莉吹了个大大的泡泡，莉奥诺拉把头埋得更低，阿尔提米西亚欲言又止，而赛希儿……放下了刀叉。

13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着粥。动作很慢，每喝一口都要停顿一下，眉头始终微微皱着。

“13，”琴里终于忍不住，把珍宝珠从嘴里拿出来，手指敲着桌面，“你走路姿势怎么怪怪的？腿疼？”

“噗——！”这次是艾希莉的泡泡糖破了，糊了她一脸，她手忙脚乱地扯着粘在鼻子上的糖丝。

13喝粥的动作停住了。

她握着勺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昨天没睡好。”她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做实验……弄到很晚，有点累。”

“实验？”琴里挑眉，“什么实验需要把腿弄成这样？该不会又是搞什么危险的东西把自己炸飞了吧？”

“不是！”13立刻反驳，抬起头，黑色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被强装的镇定覆盖，“是……是灵力稳定性测试！需要长时间维持特定姿势！对！就是这样！”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理，但又处处透着牵强。

尤其是搭配她此刻苍白泛红的脸颊、闪躲的眼神、以及那不自然的坐姿和走路姿态。

“哦——”琴里拉长了调子，显然不信，但也没再追问，只是用怀疑的目光在她和士道之间来回扫视。

士道面不改色地吃着早餐，仿佛完全没注意到这边的对话。

十香看了看13，又看了看士道，突然恍然大悟般一拍手：

“我知道了！13一定是像电视里演的那样，晚上偷偷练习跳舞了对不对？因为姿势不对所以腿酸！”

“……”

餐厅里一片寂静。

连狂三都忍不住用扇子掩住了嘴，肩膀微微抖动。

13的脸“唰”地红透了，她恶狠狠地瞪了十香一眼：“笨蛋！谁、谁会练习那种东西啊！”

“诶？不是吗？”十香失望地垮下肩膀，“可是电视上说，女孩子为了给喜欢的人惊喜，都会偷偷练习……”

“吃你的炒面！”13抓起一片面包塞进十香嘴里，成功阻止了她更可怕的发言。

十香“呜呜”两声，还是乖乖嚼起了面包，但紫色眼睛依旧好奇地眨巴着。

这个小插曲让气氛稍微放松了点，但疑惑的种子已经在每个人心里种下了。

13匆匆喝完粥，几乎没碰酱菜，就想起身离开。

“我吃好了……”

“等等。”琴里叫住她，“你今天有什么安排？佛拉克西纳斯那边还有些数据需要你核对。”

“下午再说。”13头也不回，扶着桌子站起来，动作依然有些滞涩，“我……我先回房休息。”

她说完，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餐厅，脚步声比下来时更匆忙，但也更踉跄。

餐厅门关上。

沉默。

几秒钟后。

“绝对有问题。”琴里斩钉截铁地说，红色眼眸锐利地看向士道，“士道，你和13昨天下午到底在实验室搞什么鬼？她今天这个样子，怎么看都不像‘做实验累了’那么简单！”

士道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表情坦然：“真的只是检查和调整。13可能……最近太拼了，身体有点透支。”

“透支到走路都走不稳？”琴里不信。

“也许是她自己又偷偷试了什么新发明的副作用。”士道面不改色地甩锅，“你也知道她经常这样。”

这个理由……倒是很符合13一贯的作风。

琴里将信将疑，但看士道一副“我知道的就这么多”的表情，也问不出什么了。

“算了。”她摆摆手，重新叼起珍宝珠，“反正那家伙命硬，死不了。”

十香还在纠结跳舞的事。四糸乃小声和四糸奈说着什么。七罪继续降低存在感。狂三笑而不语。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赛希儿放下了餐具。

刀叉与瓷盘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所有人看向她。

赛希儿站起身，酒红色的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明亮的眼睛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怀疑、困惑、担忧，还有一丝……了然？

“我吃好了。”她平静地说，声音不大，却让餐厅再次安静下来。

她看向士道，目光停留了两秒。

然后，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餐厅。

步伐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留下餐厅里一群人面面相觑。

“赛希儿姐姐怎么了？”十香问。

“不知道……”琴里皱眉，看向士道，“你惹到她了？”

“我没有。”士道无辜地摊手。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赛希儿离开前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那不是一个询问的眼神。

而是一个……确认的眼神。

她猜到了。

或者说，她已经确认了某些事。

士道低下头，继续吃早餐，但嘴角那抹轻松的笑意，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

但五河家的这个周日早晨，注定不会平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