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千语睁开眼时,身边已经不见了白琉璃、不见了有苏祈,甚至就连那些近百位与她一起进入秘境的人族、妖族子弟都没有了踪影。
“祈姐姐!”
“小白姐姐!”
她呼唤着有苏祈与白琉璃的名字,却没有得到半点回应,硕大天地,只她一人。
她放眼望去,却只有一片雨过天新后的白云山水。仙家祥和的风景,哪里有半点描述中危机重重不够的古圣陨坑模样?
看上去甚至还有些像落霞仙宗。
准确来说,还不是相像,这里似乎就是落霞仙宗!
千语瞳孔猛地一缩,因为,就在刚刚,她隔着那片熟悉而又陌生的青石古道,看到了一座熟悉的茅草屋。
迈步其中,粗糙的木梁,漏光的茅草屋顶,糊着旧纸的窗棂,以及身下这张硬得硌人的木板床。就连那混合着陈旧木料、干草药和一点点霉味的空气,都是那么的熟悉。
这里就是她在落霞仙宗那间生活了十余年的小草屋!
可明明刚刚还在思考在进入古圣陨坑后,去哪儿寻找师尊的残魂,怎么转眼间就到了自己的小屋?
难道是陷入了迷心雾霭的幻境当中?千语骤然惊醒。
在进入到古圣陨坑之前,有苏祈曾详细与千语说过里面的危险,这迷心雾霭便是其中之一。
其由古圣残存圣道法则构成,直接侵染修士神魂,一旦中招,便会陷入无穷无尽的幻境当中,无法自拔。
如今这情景看起来便是陷入到了迷心雾霭当中了。
“还好我早有准备。”
正常修士陷入这幻境当中倒的确有些麻烦,但在来之前,有苏祈曾赠予过千语一枚“静心莲实”,就是专门为这迷心雾霭所准备的。
只要将之磨成粉末混合自身精血,点于眉心,这看似逼真的幻境便可以不攻自破了。
“桀桀。果然还是吃经济的打法比较方便。”
很快,千语便按照有苏祈教导的方法,将静心莲实磨成的粉末点在了眉心,嘴角嘴角上扬,闪过三分薄凉、三分讥讽,三分漫不经心。
只等着幻境破碎,便轻哼一声:“区区圣人道则,也敢班门弄斧!幻境,破!”
小半妖闭上了眼睛,摆好帅气的姿势。预料中的幻境破碎之感却没有发生。
当千语睁开眼睛时,宗门还是那片宗门,草屋还是那片草屋,除了在门外大树嘎嘎怪叫的笨鸟对她投来了疑惑的目光外,一切都没有变。
她竟然还在幻境当中。
难道是姿势不对?
千语眼皮一跳,接连又试了好几次,甚至还又多磨了好些“静心莲实”的粉末涂抹,但无一例外,这片所谓的幻境还是一点波澜都没有。
?
这怎么可能!
这“静心莲实”是妖族的尊者在得知有苏祈要来古圣陨坑后亲自赐下的,不可能对幻境一点作用都没有。
就算无法一次性破除,也该让四周起一点波折。像如今这种一点作用都没有的情况……
将目光看向窗外那只似乎被她种种怪异举动逗乐了的笨鸟,一个猜测猛地闪过千语心头。
如果这不是幻境呢?
如果这里不是幻境的话,是不是就能解释为什么“静心莲实”会失效了?
刚欲细想,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倏然打断了千语的思绪。
她下意识前去开门,一阵劈头盖脸的咒骂让她脑海中的迷茫多更多了。
“千语!你怎么回事?不是跟你说了今天下午自己过来找我们吗?”
一位扎着双马尾的可爱少女映入了眼帘。
熟悉的粉色长裙,熟悉的白色蚕丝袜。可不正是那已经被纳兰云嫣下令关进了地下黑牢,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的唐秋柔又是何人?
对方怎么来了?而且下午过来找她们?
那是指什么?
总不会……
听着对方那熟悉的话语,一阵难以言喻的迷茫和荒唐涌上千语心头。
自己该不会回到过去了吧?这不就是她刚收了钱,答应去划烂顾清寒脸,但是又不记得,导致唐秋柔跟纳兰云嫣找上门的那天吗?
这幻境这么真?
千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面前这唐秋柔却仍是与记忆中一般嚣张跋扈,发现对方不理她后,一耳光就扇了过来:
“蠢狐狸!我在跟你说话知不知道?!”
千语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依旧是十几年被欺凌、被恐吓的烙印让她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但是这是她的梦哇,她还能让别人给欺负了?
借着后退的势头微微一侧,便躲开了掌风,千语冷冷笑了两声,对着面前的唐秋柔便是一拳头砸去。
就在刚刚,她发现,自己的修为与现实中保存了一致,那不管了,管她这是梦境还是现实,千语反正看这个小绿茶不爽好久了。
对方从小就欺负霸凌她,就算把对方扳倒了,也还是没有正面的狐狸拳殴打来得痛快。
裹挟着多年积郁与愤怒的拳头,结结实实地印在了唐秋柔那张写满惊愕的脸上。
“唔!”
唐秋柔痛呼一声,半边脸颊瞬间红肿起来,脚下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直到撞在门框上才勉强站稳。
酸的、苦的、辣的,都在这一刻一起涌了上来。她捂着脸,眼中先是不敢置信,随即是滔天的怒火。
“你……你这卑贱的半妖!你敢打我?!”
从来都是她扇千语耳光的,对方凭什么、又怎么敢打她的?
唐秋柔的声音因为疼痛和震惊而尖锐扭曲,第二境的灵力爆发,恨不得当场杀了千语。
然而,下一刻,当又脸部再度传来一阵又一阵剧痛时,这份愤怒却又被生生打散成了懵怔、甚至是惶恐。
“真不知道你们这种反派为什么每次动手前,话都这么多!”
千语一拳将唐秋柔撂倒,将其压在身上,一记一记狐狸拳猛砸向对方的面部,
“十四年前,我师尊刚去世,你过来说你要跟我做朋友,我信了,结果你把我骗到山下,自己回来,让我差点被坏人抓走。”
“十三年前,我不相信你了,看见你绕道走,你却觉得是我瞧不起你,之后每次见面都不是耳光就是甩鞭!我身上的伤到现在都没好过!”
“十二年前,你把我好欺负的事情在宗门里到处宣扬,让我走到哪都是白眼和嘲讽。
“就算是跟别人做一样的任务,灵石都要少上一半。就因为你教那些人说,我不敢不干,我不干有的是人干。”
……
雨点一般的小拳头不断砸向唐秋柔秀美圆润的脸庞,直至肿胀紫青都没有停下,似是要把千语这些年所受的委屈全都宣泄出来。
当她打不过唐秋柔的时候,她只能忍受。
当她好不容易打得过了,顾清寒与纳兰云嫣这两座大山又把她夹在了中间。
她们一个因为重生天然就对她戴上了有色眼镜,但凡千语有一点不对,就会被无限放大;
一个则完全以自我为中心,只相信自己的感受,一旦把千语定位成了可爱的无害狐狸,就不容许这份定位有偏差。
千语能怎么办?理性告诉她必须表现得可爱无害一些,没有人会喜欢一个睚眦必报的人。
即使想报复回去,也只能选择温和的方式,甚至在算计到唐秋柔之前,还得问一句对方要不要自己承认。
“但是这是梦哇,本大王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揍死你!”千语桀笑,拳头不停。
“噗——”嘴角又一口鲜血溢出,唐秋柔的脸色惨白如纸,眼中的怒火彻底被难以置信的恐惧取代。
听着对方那半发泄、癫狂的话语,像看怪物一样看着眼前这只依旧瘦小、眼神却冰冷得让她骨髓发寒的半妖。
这些事,她早就不记得了,对方竟然能一桩桩一件件记到现在。
怎么会有这么记仇的人?有必要吗?
唐秋柔想反抗,却根本提不起灵气,千语砸下来的每一拳,都带着一股沛然莫御、却又凝练到极点的力量,瞬间冲散了她的灵力运转。
只能被动忍受着对方的不停发泄,等待着意识的逐渐消散。
“住手!”
正当唐秋柔都已经逐渐放弃了希望之时,甘霖般的声音打断了这一切。
一位金发的身影带着璀璨的阳光出现在小院门口。
“纳兰师姐?!”
如同暗夜中窥见一缕曙光,唐秋柔灰暗的瞳孔一下就激动了起来,不断呼唤着对方的名字。
来者正是纳兰云嫣。
依旧是一身华贵的长裙,金色的长发在夕阳下流淌着熔金般的光泽。
绝美却惯常冷漠的脸上,眉头紧蹙,金色的眼眸先是不敢置信地扫过狼狈吐血的唐秋柔,随即定格在千语身上,目光锐利如冰锥。
“千语,欺凌弱小不是本事,更何况她是你的同门,将来还或许是你的同伴。”
依旧是与当初相似的话语,只不过说话的对象从当初的唐秋柔变成了千语。
强大的灵压瞬间笼罩了整个狭小的院落,那是独属于圣体的威压,混合着纳兰家大小姐与生俱来的尊贵气度,足以让大多数低阶修士心神战栗,跪伏在地。
千语的身体,在听到那声音、感受到那灵压的瞬间,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僵了一下。
她的拳头,不由自主地松开了几分,想要后退、继续装无辜可爱的冲动几乎主宰了她的神经。
然而,那股冲动仅仅持续了一瞬,在一股莫名的情绪袭来后,到了嘴边的可爱话语却倏然变成了:
“啧,纳兰师姐倒是威严。只是,当初她欺负我的时候,你怎么不出来说我们是同门?”
“现在我好不容易报复一次,你反倒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