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梓沫已经离开了。
“聊完了?”
秦赤木拉开靠背椅,坐下,左手撑着下巴,右手食指在榕兰面前敲了敲:
“榕大小姐也会为了某个人而走神?这可不太多见啊~”
榕兰眨了眨眼,目光落回到秦赤木的身上,无声叹息。她知道面前这位多年的老损友最好吃瓜,嘴又有点损,今儿怕是免不了被一顿揶揄。
眼见榕兰不吭声,秦赤木狡猾地眯起了眼,宛如一只千年老狐妖,凑近了,打量着榕兰,装作细嗅的模样:
“该不会是动心了吧?”
“你想多了,学姐。”榕兰语气淡然地否认道,“你好像跟宋梓沫很熟?”
“还行吧,当初去城中村写生的时候认识的,后来在这开店的时候,她经常来光顾我的生意。”
秦赤木靠回椅背上,慵懒地将左腿架在右腿上,略有些宽松的小皮鞋勾在脚尖,轻轻地晃啊晃:
“你呀,认识她多久了?”
“三天。”
“你呀,不愧是个大冰块,进展比我想象得还要慢一点呢。”
榕兰没有接话,她望着秦赤木的脸,赤金色的眸子里满是平静。
“上次她只花了十五分钟,就把我一位常客的心给勾走了。”秦赤木摇头轻笑,眼底带着几分无奈,“那小姑娘之后还找我问有没有见到她呢。”
“那可真是个坏家伙呢。”
榕兰的神情终于有了些许变化。唇角很轻地扬了扬,露出一点浅淡的笑意。那笑意很薄,像落在水面上的月光,看不真切究竟是不以为意,还是藏着若有若无的好奇。
秦赤木似笑非笑地望了她一会儿,没再往下深说,只轻巧地转开了话头:
“没事,我也就随口一提,你心里有数就好。”她站起身,指尖在桌沿轻轻一叩,“对了,今天想吃什么?难得你来一趟,我请。”
“杨枝甘露和红丝绒蛋糕。”榕兰语气平淡,视线落在窗外略显暗淡的天色上,仿佛只是随口报出两个无关紧要的词。
“噗嗤~”
秦赤木没忍住,笑出声来。
她还是头一次见榕兰这个冷面美人表现出如此别扭的模样。明明嘴上说着不在乎的话语,行动上却毫不掩饰。
望着榕兰沉得如深潭的眼眸,眼见再闹下去,榕兰可能就要一脚踹过来,秦赤木连忙起身,一边走向吧台,一边似是无意地提醒道:
“如果你想要和她亲近的话,就大胆地去试试吧。她从来都不会拒绝任何人。”
她微微侧过脸,回眸,话语里带上了稍许复杂的情感:
“不过,你要做好失去她的心理准备。因为,她也从来不青睐任何人。”
榕兰原本落在窗外的目光倏地收回。
赤金色的瞳孔极轻微地收缩了一下,像平静湖面被石子点破的涟漪。她没说话,只是搭在膝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收拢,指尖陷入柔软的布料。
她想起画展上宋梓沫望着画作时发亮的眼睛,想起她接过湿巾时乖巧的笑,想起她抱着外套时偷偷嗅闻的小动作——那些看似亲近的瞬间,原来对那人而言,或许只是寻常。
榕兰垂下眼帘,长睫在眼下投出安静的阴影。再抬眼时,脸上已恢复一贯的平静,只是眸底深处沉淀了些许更深的思量。
原来如此。
风拂过每个人,却不为任何人停留。
——不拒绝,也不青睐么。
那便试试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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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梓沫双手插在卫衣的袋鼠兜里,脚步轻快地走过街道,耳朵里塞着的白色耳机正播放着最近出的流行乐。白色帆布鞋踩过青黄色的落叶,便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
宋梓沫今天的心情很好。
和他人聊天交流的时候,宋梓沫能感受到一种自己还活着的感觉,很独特的感觉。
就像今天这样。
为了这种感觉,宋梓沫从小就学会了察言观色,学会了窥探人心深处所掩藏的柔软与脆弱,学会了......将感情当作自己的玩物。
宋梓沫知道这件事不对,她知道自己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渣女。但她实在无法放弃那种被人关注被人寄托以情感的感觉,便也将错就错下去了,顺带也搞点钱维持生活。
今日她去顾涵家里,也是带着些许补偿顾涵的意思,毕竟情感骤然断裂还是会带来些许创伤。
虽然这些补偿并不足以弥补所损失的感情,但起码让黑心白毛团子那微不足道的良心稍微好受了些。
“今天晚上吃什么呢?要不然随便买点泡面凑合凑合算了。”宋梓沫自言自语道。
在无人陪伴的时候,宋梓沫还是喜欢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仿佛这样就会热闹些许——这是她小时候养成的习惯。
没人陪着吃饭,宋梓沫也没有心思再张罗什么东西。
顾涵倒是有邀请她共进晚餐,但宋梓沫一想起今天在顾涵家做的古怪梦境,也不敢同她大晚上孤女寡女地待在同一个屋子里,就怕啥时候那妮子把她吃干抹净了。
有的时候,玩弄感情还是要付出代价的,但宋梓沫不是很想支付这个代价。
想到这里,宋梓沫摇了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抛之脑后。
想的太多,反而烦恼。
就在宋梓沫打算转身走进路边的超市时,一辆电动车忽然从前方窜出来,丝毫不带减速的朝着宋梓沫撞去。
宋梓沫的瞳孔倏然放大,在那转瞬即逝的时光里,她的身体近乎本能地做出反应。
步伐交错间,宋梓沫的身形猛地窜出去四五米,藏青色的裙摆在空中飘荡,宛若蹁跹的蝴蝶。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迎面撞来的电动车。
直到这一刻,骑车的少女似乎才注意到宋梓沫的存在,她惊慌地喊叫一声,手猛地摆动方向。电动车飞快地失去控制,连带着骑车的女学生摔在地面上。
“哎哟!疼疼疼......”
少女的悲鸣姗姗来迟,如凄惨的小兽。
宋梓沫眉头微蹙,恍惚间意识到什么的少女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很快,宋梓沫将异样的神色尽数收拢,换上一副担忧的神情,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拉住倒地的电动车。
电动车很沉,宋梓沫费了老大的劲儿才将它从少女的身上扶起来。
少女哭哭啼啼地朝宋梓沫道歉:
“对不起......我真的没有注意到你......我不是故意的......”
宋梓沫将电动车停好,走上前,温柔地伸手抹去少女脸颊上的污泥与泪水,安慰道:
“没事啦没事啦,你看,我不也没事吗?倒是你摔疼了哪?我带你去医院看看吧。”
宋梓沫的声音里似乎带着一种柔和的力量,让少女慌张的心一点点平静下来。
说话间,宋梓沫暗暗打量着面前的少女。少女穿着白色的运动服,此刻沾满灰尘显得有些脏兮兮的,一对漆黑的眼瞳浓稠如墨,脑后扎着双马尾,身高比宋梓沫还要矮上些许,稚嫩的小脸上沾着泪水,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泪眼婆娑的少女望着宋梓沫,模模糊糊的泪花里,白发少女温和的笑意如澄澈的阳光,映入心房。
“不用了,谢谢,我没事......”
少女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不曾想双腿一软,倒在宋梓沫的怀里,将白净的卫衣蹭脏了。
呜,好软的拥抱。
霎时间,少女的眼神有些痴了。
宋梓沫扶着少女站直身子。此时少女才注意到宋梓沫身上脏兮兮的痕迹,她不由得慌张起来,几乎要到了手足无措的地步。
宋梓沫叹息一声,将少女搀扶起来,抹去她眼角的泪水,说道:
“还是去看看吧,毕竟摔了一跤,万一遗留啥病症就不好了——我叫宋梓沫,你的名字是什么呀?”
“墨竹,李墨竹。”
李墨竹呆愣愣地回答着,目光却不曾从宋梓沫的身上挪开,随着泪水被抹去,她终于能够看清面前人儿的面容。
好漂亮的温柔姐姐啊。
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