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约车缓缓停下,穿着白色卫衣与藏青色百褶裙的宋梓沫打开车门,跳下来,下意识提了提裙角。

这条顾涵的及膝裙,穿在她身上还是显得长了,裙摆已经垂到小腿中段,倒有了几分长裙的意味。

她从裙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亮起,银行账户的余额清晰显示着刚刚到账的五万元。顾涵说,这是今天“工作”的酬劳。

黑心的白毛团子盯着那串数字,抿了抿唇。愧疚感像细小的藤蔓悄悄缠绕上来,但她最终还是收下了。

虽然她自己很好养活,但心里还挂着别的事。

她想往福利院的账户里打点钱。

尽管对那个长大的地方没有太多眷恋,可那里还生活着三个与她亲近的“妹妹”。

......算了。

宋梓沫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要说服自己。

这点钱对顾涵那样的小富婆来说,不过是随手一挥的事吧。她更新一章小说的收入,恐怕远不止这些。再说,自己也不是完全没有付出。

她一边安抚着那点隐隐作痛的良心,一边往前走。最终,脚步在街边一家甜品店前停了下来,这里正是她此行的目的地。

红树林甜品屋。

那是一间装修得颇有古典风格的甜品屋,红木门上镶嵌着明净的玻璃,暖黄色的灯光从里面透射出来。在宁静的街道边晕开一团温柔的光晕。

店门前立着一块黑板招牌,上面用清秀的字迹写着今日推出的试做糕点,旁边还画了只憨态可掬的简笔画小狐狸,透出店主灵动的巧思。

柔和舒缓的音乐隐约从门缝里流淌出来。

这是宋梓沫最常来的甜品屋。她天性嗜甜,手头稍有余裕时,她总爱来这里坐坐,仿佛时间在这里会变得绵软香甜。

少女推门而入,门楣上的铃铛被拨动,叮铃叮铃地响了起来,宣告客人的到来。

“赤木姐,我来啦。”宋梓沫弯起眉眼,声音里浸着熟稔的甜。

吧台后忙碌的身影闻声一顿。那人拨开额前的白发,抬起一双同样是赤色的眼眸,目光落过来时倏地亮了。

“梓沫?”眉眼间与宋梓沫有几分相似的女子放下手里的活,迎上前来,语调里带着一丝柔软的埋怨,“你可好久没来了,我还以为你把我这儿给忘了呢。”

宋梓沫微微仰脸,端详着眼前人。秦赤木是这家店的老板娘,看上去约莫二十七八岁。由于宋梓沫常来,再加上小狐狸惯会哄人开心,一来二去两人便熟络了。秦赤木有着与宋梓沫相似的发色与瞳色,曾经她还开玩笑地问宋梓沫要不要认自己作娘亲。

那时候,宋梓沫笑着拒绝了,她说秦赤木还年轻,她最多认秦赤木当姐姐。

少女抬眸扫过,秦赤木今日穿的是一件黑色的堆堆领针织衫,搭配一条灰色裙裤,脚踝处隐约透出黑色丝袜的细腻光泽,那双黑色的皮鞋被灯光映得油亮温润。

“哪能忘呢,我还等着赤木姐给我做好吃的呢。”宋梓沫踮着脚坐上高脚凳,双手搭着吧台边缘,目光状似无意地掠过对方周身,嘴角漾开笑意,“赤木姐今天这身真好看,看起来很优雅呢。”

秦赤木笑着摇了摇头。

“你这张小嘴啊,还是这么会哄人。”她身子微微前倾,手肘搭在吧台边缘,“要尝尝新品吗?还是照旧?”

“老样子就好,一杯杨枝甘露,一份红丝绒蛋糕。”宋梓沫熟练地扫码付了款,顺手从衣兜里摸出一小捧零星的桂花,递到秦赤木面前,“喏,刚在路上摘的,送你啦。”

秦赤木靠近宋梓沫的手,轻嗅,眼眸微亮:

“好香!”

也不知说的是桂花,还是捧着花的那只手。

她从吧台下抽出一张橘黄色的便签纸,示意宋梓沫将桂花放上去。宋梓沫照做,目光随着秦赤木转身准备甜点的背影,眉眼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她知道秦赤木不爱那些昂贵正式的礼物,却格外珍视生活中这些细小偶然的馈赠,譬如一片造型独特的落叶,或是宋梓沫亲手做的曲奇,亦或是街边淘到的廉价但别致的手串,都能让她高兴很久。

而作为一只擅长揣度人心的小狐狸,宋梓沫自然将这些细节都妥帖地记在了心上。

哒,哒,哒......

宋梓沫有些无聊地用食指敲着吧台,目光却在甜品店中缓缓游弋。甜品台的装潢满是秦赤木的个人喜好:素雅的花束点缀着货架,墙壁上挂着印象派的油画,据说是秦赤木自己画的,装饰着繁复花纹的小圆桌整齐地列放在靠墙的位置。

等等,那个坐在小圆桌前的人是......

榕兰?

身穿黑色冲锋衣与白色短袖衫的少女静坐椅中,手中持着菜单,神情专注而淡漠,透出一种与平日无二的疏离感。午后光线透过玻璃,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浅淡的影。

椅子被轻轻拉开的声音响起。

榕兰抬起眼,只见宋梓沫笑盈盈地在她对面坐下,一手托腮,歪着头看向她。那姿态自然又亲近,像一只突然跳上桌沿的小狐狸。

“宋梓沫?”

榕兰目光一怔,随即从菜单移到少女脸上,眼底掠过一丝清晰的讶异与隐约的欣喜。

“好巧。”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比方才软了少许。

宋梓沫眼波微转,视线极快地从她手中的菜单上一掠而过,唇边笑意深了些。食指无意识地绕了绕发尾,她声音轻快:

“说明我们很有缘分呀。”

正说着,秦赤木端着托盘走来,将杨枝甘露与红丝绒蛋糕轻轻放在宋梓沫面前。

宋梓沫很自然地拿起一只干净勺子,递向榕兰:

“榕兰姐是第一次来吗?如果还没想好吃什么,要不要先尝一口我的?”

她的语气体贴又随意,仿佛这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少女总是这般的善解人意。

榕兰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面前的白发少女,她感觉少女的身上似乎带着某种异样的心思,但她并不反感。

“试试嘛,”宋梓沫直接轻轻将勺子塞进她手里,眨了眨眼,语调里带上一缕柔软的恳切,“要是不吃,我可是会难过的哦。”

望着眼前笑眼弯弯的少女,榕兰顿了顿,终是没有再拒绝。

银色的勺子从蓬松的玫红色蛋糕边缘切下,带起些许奶油。榕兰将蛋糕含入口中,软绵的触感掠过舌尖,片刻后勾人的甜意悄然在唇齿间绽放开来。

“怎么样,很不错吧?”宋梓沫双手撑着脸颊,嘴里叼着吸管,桌下光洁的小腿轻轻摇晃着。

榕兰点点头,不着痕迹地舔了舔嘴角,目光却落在宋梓沫的身上,仿佛透过她此刻的鲜活,窥见梦中那抹孤寂的白影。

这位常常出现在自己梦中的少女,此刻正坐在她的面前。只不过梦里的她如冬夜独行的旅人,带着一股冷冽而孤单的气息,仿佛只身孤影走过漫长的岁月;而眼前的她却活泼中透着慵懒,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虽有些不同,但榕兰却越发确信宋梓沫就是梦中那人。

她对宋梓沫的好奇,悄然蔓生。

忽然,榕兰想起什么,从口袋中摸出手机,指尖轻划后递过去:

“昨天晚上给你临时画了一幅,虽然有些仓促,不过你先看看?”

宋梓沫接过手机,微微一怔。

画中的人物的确是宋梓沫自己,只不过在少女的脑袋上添加了一对尖而长的兽耳,看起来像是某些二次元题材中的兽娘。画中的白发少女巧笑嫣然,就连宋梓沫自己也忍不住多看两眼。

画作未上色,唯有那双猩红眼瞳被细细描摹,灵动如生。

榕兰放下勺子,声音轻缓:

“画完觉得空了些,擅自加了狐耳……你会介意吗?”

“当然不!”宋梓沫眼眸一亮,将手机递回,“榕兰姐画得真好!这张能发我吗?我想当壁纸。”

说罢,她拾起勺子,切下一块蛋糕含入口中。

——诶,那是我刚才咬过的勺子。

榕兰唇瓣微动,话却卡在喉间,片刻后,她才艰难地点点头:

“......好,我画好后给你看。”

“那就谢谢榕兰姐啦。”宋梓沫含含糊糊地说着,一副期待的模样。

很快,榕兰的注意力就被少女进食的模样所吸引过去。望着宋梓沫鼓鼓的腮帮和惬意的神情,榕兰不由得想到某种可爱的小动物。

果然,加上狐耳是正确的。

榕兰心中满意地想到。

宋梓沫放下勺子,嘬了口吸管,纤细的脖颈滚动一下,将口中的食物咽下。

她似乎未察觉榕兰的目光

——好可爱,有点想要摸摸她的脑袋。

榕兰想着,手却已经不自觉地伸了出去。

宋梓沫忽然抬起头,赤瞳清澈地望过来,她意识到榕兰探出的手,发出困惑的声音:

“嗯?”

榕兰动作一僵,手悬在半空,指尖微微蜷起。

偷藏的心思曝了光,她耳根发热,面上却强作镇定。

该怎么说?直言觉得她可爱?可才相识三日,未免太过唐突。

“榕兰,你是想要摸我的脑袋吗?”宋梓沫眨了眨眼,语气天真,“为什么不动了?”

榕兰倏地收回手,声音低了几分:

“抱歉。”

“不用道歉呀。”宋梓沫笑起来,乖顺地俯身凑近,“想摸的话,可以哦~不过只一下。”

榕兰呼吸微滞。

她敏感地察觉到,两人间的距离正被宋梓沫轻易拉近。许多事仿佛都顺着对方的节奏展开,快得让她心慌。

但她并不讨厌。甚至,贪恋这份靠近。

白发少女正惬意地趴在她的面前,乖巧又可爱。榕兰甚至能够听见她轻柔的呼吸声。

片刻静默后,她终是伸出手,极轻地揉了揉那柔软的发顶。

手感很好,发丝柔顺如绸,摸起来软乎乎的,要是能再加个狐狸耳朵就更棒了。

榕兰默不作声地收回了手,心底暗自评价道。

宋梓沫仰脸甜笑,不再多言,转而专心对付起蛋糕。

今日的“进展”已够多了。再进一步,怕会显得刻意。

她向来是耐心的猎手,懂得何时收线。

榕兰拿起手机,假意滑动屏幕,指尖却悄悄点开相机,对准了正小口吞咽蛋糕的少女。

——好可爱,还是多拍几张回去当作画灵感吧。

少女眯起赤金色的眼瞳,嘴角含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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