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芊芊听到花宴的问题,先是一愣,随后才恍然道:
“哦,也是,花道友昨日随师姐回了眠云峰,想必是见峰上冷清,才问起这话吧?”
花宴默默点头。
“那你怎么不直接问师姐呢?”
“我问了,她只说是被邪修所害,没细说。我想在她面前不好深问,就来找你打听。”
花宴答道,顿了顿后,又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一句:
“当然,我可不是在关心她,只是有些好奇罢了。”
“嗯嗯,我明白的,花道友你说得对。”
林芊芊了然地点点头,随即轻轻叹了口气:
“其实师姐的过往,在逍遥剑宗也不算秘密,宗门上下大多知晓——毕竟师姐入宗,也才两甲子光景。”
“花道友应该听师姐提过,她是自幼就跟着江师叔在宗里修行的吧?”
(“我自幼便随师尊在宗门修炼,很少下山。十年前那次游历,也只是往返于各大仙门,未曾在人间多作停留。”)
花宴想起中秋那日云雪裳说过的话,点头应道:
“确实如此。”
“那关于江长歌江师叔呢,你知道多少呢?”
花宴顿了顿。
呃,小时候祖母揍我时,倒时常提这个名字,还说我要是不听话,将来就会变成逍遥剑宗的江长歌那般模样。
这话自然不便当面明说,她只道:
“小时候听祖母提过几句,说她剑术高强、性情不羁……但也只是儿时耳闻,后来并未特意打听。”
“这么说或许对已故的长辈有些不敬,但用‘不羁’形容江师叔,实在是轻了。”
林芊芊无奈摇头:
“江师叔她……更像是个女子版的多情浪子,专爱寻貌美的女修谈情说爱,可一段时日腻了,便又另觅新欢,惹下不少情债。”
“也正因她整日流连风月、乐此不疲,即便有着洞虚期的高深修为,此前也从未收过徒弟。”
“这样的江师叔,宗门也颇为头疼。可一来,她是眠云峰唯一的峰主,辈分高、修为深,除了宗主与几位长老,谁也管不了她;二来她实力强横,少有人能压她一头,宗门也就随她去了。”
“直到有一日,江师叔外出归来,身边带的不是哪位新的红颜知己,而是一个白发红瞳的小女孩。”
“那该不会是……”
花宴心中一动。
“没错,那正是云师姐。”
林芊芊颔首:
“没人知晓江师叔是从何处寻来的师姐,只知她亲自在眠云峰将师姐养大。待师姐修为突破至结丹期,江师叔又在宗门收徒大典上,正式将师姐与其他几名弟子纳入门下。那时我师尊和其他几位峰主长老们可高兴了,以为江师叔终于收了心,都在宗里放起鞭炮来了。”
“之后那几年,江师叔也确实没再外出留情,只安安静静留在峰上传授弟子,闲时便与宗主他们品茗下棋。”
“可谁知……有一年除夕,江师叔带着眠云峰弟子下山去人间过节,途中竟遭邪修伏击。”
“邪修?”花宴一怔。
“是。那些邪修不知通过何种途径,摸清了江师叔一行的行踪,提前设下了埋伏。” 林芊芊语气沉了沉,“江师叔纵然本领通天,可终究寡不敌众,还要分心护住师姐他们,最终……”
说到此处,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惋惜与悲戚,不再言语。
“听说等到宗门援手赶到时,还活着的……便只剩云师姐一人了。”
“自那以后,本就刻苦修炼的师姐,愈发执着于精进修为、追查邪修。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便有了如今逍遥剑宗剑首、正道年轻一代第一人,人人敬仰的云雪裳。”
言罢,林芊芊又叹了口气,抬眸看向花宴,神色认真:
“花道友,其实在见到你和容容之前,我一直担心师姐会困在过往里走不出来。可经过大楚一行,又见你们相处,我才明白……比起剑与执念,师姐更在乎的,终究还是眼前人。”
“可我……”
花宴下意识想反驳,想说她与云雪裳之间并无真情,不过是因花想容才绑在一起。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段时日,云雪裳笨拙却细心照料花想容的模样,一一在脑海中闪过。花宴默默垂眸,心底掠过一丝复杂。
或许林芊芊说得没错,那家伙……确实是在乎人的。
虽然那在乎和我没什么关系。我不过是她孩子的母亲罢了。
(“回谷之后,我们也可以相敬如宾,不必真的做夫妻。我不会束缚你,你若想另寻道侣,也尽管去寻……我只是想作为娘亲,多陪陪容容罢了。”)
中秋那日云雪裳认真保证的话忽然浮上心头。花宴撇了撇嘴,心里莫名有些发闷。
罢了,我想这些做什么,她喜不喜欢谁,又与自己何干!
“那个……要不,你再和我说说她以前的事吧。”
红发少女别开脸,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别扭。
“啊?好呀。”
林芊芊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抿唇笑道:
“不过我知道的也不全,我比师姐入门晚,多是听长辈们说的。”
“嗯……那我就从最初讲起吧。听师尊说,云师姐刚被江师叔带回宗门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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眠云峰,闭目打坐的白发仙子缓缓睁开眼,望了望天边高悬的太阳。
已近晌午了,她还没回来么?
妍儿不在的话,午饭我一人可做不出容容能吃的味道……
望着日头发怔的云雪裳忽地一顿。
哦,是了,今日起容容开始上学堂,午间会在学堂用饭。
而自己与妍儿早已辟谷,若没有容容在,本也不必张罗午饭。
如此说来,她不回来用饭,才是寻常。
白衣白发的清冷仙子重新阖上双目。
——是这几日日日与她、与容容相伴,一同做饭、一同用膳,才生出了这般习惯么?
也罢。她不归,无非就是独自修炼罢了。
“嘿,都午时了,还在这儿打坐呢?”
一道明快又带着几分调侃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云雪裳入定的念头。
她有些茫然地睁开眼,入目便是那抹熟悉的红发身影。少女唇角噙笑,淡金色的眼眸弯成月牙,正背着手立在身前,笑意盈盈地瞧着她。
“别打坐了,快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说着,她从身后亮出一串红彤彤、晶亮亮的糖葫芦。
“咳咳,这、这是我方才在你们宗门膳堂瞧见的!呃,我自己想吃,不小心买多了!剩一串吃不下,就、就顺手给你捎来了!你可不许瞎想!”
少女虽还举着糖葫芦,脸却悄悄别向一旁,耳尖泛着薄红,指尖无意识地捻着鬓边的发丝。
在刚刚睁开眼、视线还带着些许朦胧的云雪裳看来,这般模样的红发少女,就这样恰好填满了她的整个视线。
——让她一时怔在那里,有些忘了移开眼。